《无情道邪修》箴言

1、可惜

　　伏牯山脚下有一座城，家家夜里门窗紧闭，烛火早熄，夜里连孩童的哭声都听不到半点，安静地像是一座无人之城。
　　顾凛周坐在客栈二楼，细细品着桌上的清茶。只轻轻噙了一点，便放下不再去动。这里的茶苦涩带有泥腥味，茶叶是好茶，就是这水带着微弱的邪气，看来确实是山里出了问题。
　　白天他问了掌柜的，最近山里不太平，有好多人进了山里，便再也没回来，翻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人。派人禀了最近的仙门，但迟迟没有等到仙师解决。
　　附近最近的山门应该是碧云派的派系范围，虽然不是什么大派，但是理应有人出面处理，这是仙门与凡间约定俗成的规矩。自己当初飞升前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来看，应该是有些不一样了。
　　四下寂寥无声，所以一点动静都显得格外突兀，窗外的风声逐渐变大，还掺杂着一些细微的喘息声。那喘息声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更加清晰起来，桌面在轻微晃动，是有东西在靠近。
　　楼下本来还有些微的说话声，如今也没了声响，对面正在喝酒的人，因为头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凛周闭目轻声说了句什么，腰间斜挎着的剑颤抖着，迫不及待地从窗口的缝隙中弹出，回头一看，座位上早已没了人影。
　　长剑破空而行，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朝着一个地方飞去。当粗重的喘息声变成嘶吼声，细看才发现，长剑身上已经沾染上暗红的血迹，一只身形巨大，形似麒麟的妖兽随之现身。
　　长剑回到顾凛周身侧，剑身微微颤抖，顾凛周一个抬手，剑身的血迹一扫而空，自己回到剑鞘之中。
　　“食梦兽只吸食梦境不食人，但是在我这里只有可杀与不可杀，要想活下去，就带我找到山中真正的食人妖兽。”
　　食梦兽一双金瞳紧盯着眼前的黑衣剑修，身上的伤口上还带着凛冽的剑意，无法自愈的伤口提醒着他，面前这个人它惹不起。它低下头，示意顾凛周上来。
　　“你只管带路，我自会跟上。”
　　顾凛周拒绝了它的邀请，不是因为怕它反悔，主要是他不喜欢四只腿的坐骑，那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次。
　　食梦兽在前面开路，虽然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但是它能感觉有人在它身边。
　　眼看目的地将至，食梦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顾凛周能感觉到此处的邪气确实更为浓郁，对食梦兽示意道：“走吧。只要你不害人命，你身上的剑意会自行消散。”
　　食梦兽慢慢撤退，眼前这人和里面那家伙它都惹不起，不管谁输谁赢，都和它没关系。
　　顾凛周继续前行，越靠近越感觉邪气四溢，长剑一直在颤抖，顾凛周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它躁动的心。
　　无法剑上次出鞘也是千年前的事了，也不怪它如此心急。
　　但是顾凛周此次下界，压制了自身修为，若是无法剑太过锋芒毕露，恐怕天道会亲自下场，那他要想再次下界应该会有些麻烦。
　　所以，再忍忍。
　　无法剑与顾凛周心神相通，自然也知道难处，只是狠狠甩了两下便没了动作。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山洞。
　　顾凛周扫了一眼里面，一个炉鼎在燃烧，里面血色热液在翻滚，还漂浮着不少碎骨。在炉鼎一侧，有一个人在入定，另一侧还有两三个被打晕的凡人。
　　用凡人魂魄炼丹，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能想到用这种方法炼丹的人，不是听人挑唆，就是天生邪体。
　　一是凡人魂魄没有修仙之人的灵力浑厚，要想成功就得献祭成千上万的生灵，有违天道伦常，二是此丹怨念极大，服用此丹必会坠入邪魔外道。
　　总之，这人该杀。
　　顾凛周刚准备动手，就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进去，方才入定那人与黑袍人说了什么，便向另一边的凡人走去。
　　顾凛周见状直接一个法阵覆盖整个山洞，两人神色戒备地盯着靠近的顾凛周。
　　顾凛周扫了一眼那个黑袍人，是个凡人，身材臃肿，满脸横肉，手上戴满扳指，但神色却极为害怕，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还没等顾凛周开口，他便躲在人身后开口喝道：“你是何人？！”
　　“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你们死的不会太难看。”
　　顾凛周一个抬手，无法剑擦过两个人的脖颈的皮肉插在他们身后的洞壁上。
　　那个凡人吓得直接跪下，甩锅道：“都是他！都是他！他跟我说有办法让我能修仙，我才来找他的，他干的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仙长冤枉！冤枉啊！！”
　　身边的修士还没有从差一点被抹脖子的惊恐中回神，身上的法力怎么也调动不起来，就听到那个可恶的凡人倒戈，一把拽起那个人向顾凛周扔去。顾凛周躲开，那凡人砸的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只见那人一个跃身，再起身时，手中掐着一个孩子的脖颈，厉声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顾凛周并不吃威胁这一套，他的剑比他们能想象到的还要快，还没有人有资格跟他谈判。
　　那人见顾凛周毫不在乎，慌了神，手下刚使劲，就感觉腹部一凉。刚刚还晕着的孩子，手里一把匕首正用力刺入他的腹部，吃痛一把甩开那小孩。
　　顾凛周眼看着那小孩滚出去老远，又撑着爬起来，一双凤眼中满是狠厉，手中握着带血的匕首就要上前。
　　顾凛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小孩狠的甩开，锐利的眼神同样盯着顾凛周，对他来说，顾凛周和那人一样。
　　“你那匕首杀不了修士。”
　　顾凛周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那人，“你现在还有机会。”
　　那人冷笑道：“你会后悔的。”
　　顾凛周没有再多费口舌，抬手扯出他的灵根，在他眼前捻为一缕青烟。
　　山洞里顿时响起彻骨的哀嚎，修士最看重的便是这一身修为，如今灵根已毁，修为尽散，与凡人无异。身上本来不值一提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
　　顾凛周看到他腰间掉落的玉牌，拿了过来，回到那小孩面前，“他现在与凡人无异，你要杀便杀。”
　　那小孩一直盯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黑衣男子，眼中多了些探究。随后走向那人，毫不犹豫地补了几刀，直到那人彻底咽气才起身。
　　无法剑剑指试图偷偷溜走的那个凡人，只见他回头对顾凛周啪一下跪下来，哀求道：“请仙长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就留小人一命吧！”
　　顾凛周头也没回地问道：“你觉得他该死吗？”
　　站在身旁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跪着那人，脸边溅上的血让他显得更加冷酷无情。
　　“阿明！阿明！你看看我，当初你娘看病，我可没要你们的钱啊！”那人眼色极快，这人他琢磨不透态度，但对秦湛明，他还是有把握的。
　　那小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他罪不至死。”
　　“仙途讲究缘法，你不具灵根，与修仙无缘。”
　　“送他们安全下山，今日之事，下山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是是！谨记仙长所言，小人日后一定安心度日，广施善缘。”
　　安排好所有事之后，顾凛周刚想离开，一双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抬头望向他：“如果我刚刚死在他手中，你会后悔吗？”
　　顾凛周只是低头淡淡道：“没有人能快过我的剑。”
　　秦湛明听到回答，那双凤眼亮亮地看着他：“要怎样才能和你一样强？”
　　顾凛周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收了他当徒弟，但是转念一想，他还小，还有家人，对他来说，现在断情太过残忍。
　　顾凛周的沉默让秦湛明眼神逐渐黯淡，他松开手，故作轻松道：“也是，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奢望什么。”
　　“你我之间虽没有师徒缘分，但以你根骨，拜入仙门，不成问题。”
　　“为什么？”
　　“缘分使然，不能强求。”
　　“你该走了。”顾凛周看那胖子唤醒另外两人，提醒道。
　　秦湛明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在地上写着晦涩莫深的文字，敛目低吟，炉鼎中刹那间冲出无数冤魂汇聚在他手心，最终化为莹莹星光散落于周身。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悲悯，也是第一次见到近乎于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