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寿》椿水楠

4、刀叉 斩女教程

　　令岑语意外的是，给锁江玲发了定位后她竟然提前一个小时来了。
　　彼时岑语正坐在一家西餐厅里，还没来得及学习简俊给的“西餐约饭教学手册”就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临近正午，阳光明媚，可惜北京的空气质量不怎么好，天没那么蓝。
　　锁江玲迎着光走来，她的五官在这一次无处可藏了：眉骨如被岁月柔化的山脊，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影；那双眼接近“下睑下垂眼”，温柔的性格从眼睛里展现出来；鼻梁是落笔果断的线条，陡直而下，在末端微微收住，像雕塑家犹豫后的顿点。
　　岑语：我将不会动她的脸。
　　岑语暗自庆幸，果然不是那个人。
　　“锁小姐，这里！”僵硬地抬手。
　　锁江玲落座后岑语赶紧找搭话。
　　“锁小姐来这么早呀。”
　　“锁小姐……”锁江玲微微一笑，咀嚼着这个古怪又拗口的排列组合。
　　“刚好在这里附近。”她顿了顿，轻轻一笑，“你直接叫我锁江玲就好。”
　　“好的。”
　　奇怪，这声音好耳熟。
　　“因为你来的太早了，我们还得等等才能吃上饭，你不介意吧？”岑语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在桌子底下摊开教学手册，希望能在简俊熬夜编辑的册子里找到些聊天小技巧。
　　“不介意。”

　　第一页：不要害羞，多对她笑。
　　这个简单啊。岑语抬头，微微偏头，微笑着看着对面。
　　笑了啊，但为啥锁江玲愣了一下就把眼神转到别处了？
　　可能这人不喜欢别人莫名其妙地笑。于是，岑语紧急安了个理由：“你今天穿的很好看。”
　　锁江玲笑得温柔。“谢谢你。”
　　岑语：我去，简俊这人太真了，给这么实用的招。
　　岑语艰难地用僵硬的手指翻页。

　　第二页：细细观察，关心对方。
　　这个也简单。“锁江玲，你昨天为什么会在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锁江玲搅弄着饭前汤品，盯着旋转荡漾的水体解释：“没有，过来拿个体检报告。”
　　“啊？哦哦，希望你身体健康。”
　　“你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岑语每次听锁江玲说话就像被清风吹过一遍那样。这不禁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广播站，站长总是青睐声音清晰好听的同学，尤其是男生。
　　锁江玲要是在他们高中，应该就会去播报。而且应该会备受好评。
　　岑语打了个寒颤。
　　她又想起高中的那个“噩梦”了。

　　“你在看什么书呢？”锁江玲好奇地问。
　　岑语回神。她像只被惊吓的猫。她慌忙掩饰：“没有啊，我没看书啊，我一直在和你聊天好不好？”
　　“知道了，你一直在和我聊天。”
　　岑语：我翻页动静这么大吗？这锁江玲是个狗耳朵吧。
　　于是岑语打算先不看了。
　　“你一个人来北京工作吗？”
　　“嗯。”
　　“那应该很辛苦。”
　　“那你呢，你生了什么病？看起来很严重。”她略带关心。
　　“没事，出了场小车祸。”
　　“小？”
　　岑语意识到自己脑袋上正缠着网纱，自己的四肢就像刚从墓里挖出来的一样，这种程度可一点也不“小”啊。
　　她纠正：“大。”
　　空气陷入了持续的安静。岑语再也想不出能再聊些啥了。
　　她也拿起勺子搅弄汤品，但她的胳膊很僵，这就导致她的勺子频繁地撞到碗壁，发出“叮叮”的噪音。
　　好烦，她为啥不说话？她不会在等着我说吧
　　靠……
　　那我能说啥啊？现在低头看册子肯定就暴露，那锁江玲要是站起来凑近看不就毁了！
　　这小册子封面是简俊故意选的一张粉色剪影，一女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递给另一女。
　　原图还两个长发大波浪的互动，但简俊结合了下实际，把其中一位的头发p短了。
　　对，短发的就是锁江玲。
　　岑语想：“如果锁江玲看到了会不会恶心地把汤泼在我脸上？”
　　岑语试探性地抬头探查敌情，却与锁江玲的眼神交汇。然而下一秒，锁江玲就继续低头了。
　　岑语一愣。对方反侦察能力这么强？
　　锁江玲放下了勺子，终于主动开口了：“不知道——”
　　“女士，这是您的菜品，请您们慢用。”服务员优雅的声音插入，让牛排更加的“高档”了。
　　“谢谢哈。”岑语又问锁江玲，“你刚说啥？我没听清。”
　　“没什么，本来是问什么时候上菜的。”
　　“啊哈哈哈，那真巧啊。”岑语假笑着拿起刀叉。

　　为什么选择西餐厅，这个做法很有考量：很有档次，以及能够接触到刀具。只要有刀具，岑语就可以故意去切锁江玲的一小块肉，毕竟她可是一个四肢僵硬难以操作的病号，胳膊稍微一偏、用力稍微失控，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问题是……
　　岑语看着对面一米开外的徐佑。这个距离0分的语文作文都不敢这么偏吧。
　　岑语不动声色地把小册子合上，把没有图案的那一面朝上。
　　“咳咳，锁江玲，你能帮我个忙吗？”
　　锁江玲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吧。”
　　“能坐到我身边吗？我用不好刀叉，你教教我吧。”岑语故意小心翼翼地问。
　　“……好的。”
　　岑语的心里冒出了QQ“呲牙”的emoji。
　　锁江玲坐到岑语的左手边。
　　“这样，一只手拿叉子，一只手拿小刀。”锁江玲侧头看岑语。
　　“收到。”
　　“用叉子按住板腱的一边，然后用小刀慢慢切下一小块就可以了。”
　　“按……切……”岑语眯起眼睛，盯着锁江玲骨节分明的手。这一根手指的肉恐怕不够续命。然后她的视线上移，锁江玲的手腕白皙细腻又透着血管淡淡的蓝紫两色。这一刀下去估计锁江玲就要躺医院了，还是不要切这里。她的视线再次上移，却被“肉靶子”的声音赶回了自己的盘中。
　　锁江玲问：“我的手腕粘的有东西吗？”
　　“……有！”她灵光一闪，呲牙emoji再次冒出。
　　“嗯？哪里？”
　　她抬起左手查看，岑语趁机挥手砍向锁江玲右手的五根手指。刀刃跳跃着白光，在岑语眼里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