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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京师洛都,郯王别业,后寝殿。

      刚一踏进寝殿大门,陶文睿便已无法控制自己,踉跄着大步跑到父王陶影靓的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床沿上悲切地连声呼唤:“父王!父王...”。

      “父王!父王!...”陶文姝也已紧随着跪倒在床前,同样语声悲切地连声呼唤着。

      “王爷!王爷!睿儿他们回来了,你快睁眼看看他们吧!”王妃燕文姬也早已疾步走到床头处站定,躬下身去,将嘴贴到陶影靓的耳边,不住地轻声呼唤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影靓这才悠悠醒转,睁眼看着燕文姬道:“睿儿他们回来了吗?”

      燕文姬强忍住没有哭出声来,哽咽道:“回来了,你快看看他们吧!”

      “父王!父王!...”陶文睿兄妹双双朝前挨近了些。

      陶影靓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面露激动的喜色,本想要奋力转过头来看向一双儿女,却一时无法动弹,急切道;”快!快!快扶孤起来!快扶孤起来!”

      王妃燕文姬急忙伸出右手,从下面慢慢穿过陶影靓头颈下的背部,抱住陶影靓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慢慢扶起陶影靓,显得有些吃力。陶文睿见状,急忙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到陶影靓的身下,并帮助母亲小心翼翼让陶影靓慢慢半躺了下去。

      这一番小小的折腾,竟是让陶影靓不住地气喘了起来,半晌才勉强调匀气息道:“睿儿,姝儿,你们近前些!快近前些!让父王好好看看你们,好好看看你们。”

      这话就好像重锤击打在心脏一般,三人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无比的酸楚,瞬间禁不住泪珠簌簌而落。为了让兄妹二人能够更靠近床头,燕文姬只好让到外侧去。

      “是,父王!”陶文睿兄妹二人先后哽咽着应了一声,强力忍住心中的悲痛,急忙将身凑到陶影靓的面前。

      陶影靓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兄妹二人,竟像是永远也看不够似的,良久才悠悠长叹一声道:“父王以后再也不能陪伴你们了。”

      “父王!...”兄妹二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双双失声痛哭。

      此情此景,王妃也实在控制不住了,背过身去偷偷不住哽咽。

      陶影靓却是强颜微笑道:“生老病死,这是自然之理,任谁也无法逃脱。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你们都别哭了!孤有话要说。”

      兄妹二人赶忙止住哭声,兀自哽咽着。燕文姬也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陶影靓,三人尽皆神情肃穆地静待着陶影靓说话。

      陶影靓奋力提了提神,却明显已是回光返照的景象,缓缓道:“睿儿,父王一死,你们只需按例向朝廷礼部做了呈报后,便立刻扶着我的灵柩回归封地郯城,只管耐心在那里等待朝廷的袭封诏书就是,万不可在京师这是非之地过多停留,切记!切记!”

      陶文睿垂泪答道:“父王,孩儿谨记了!”

      略微顿了顿,还未等陶影靓继续说话,陶文睿终究已忍不住先问道,“父王,莫非我陶唐天下真的就要大乱了吗?”

      这一年多来,陶文睿虽然一直在外游历,但有关陶唐朝廷的各种传闻却也听了不少,但他对此始终坚持不信。

      “就如今情势看,乱源已然促成,早已呈山雨欲来之势,就看齐王他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和能力去力挽狂澜了。”陶影靓不禁长叹了口气。

      陶文睿仍是有些不信道:“父王,您是不是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想陛下是何等英明睿智,孩儿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会早有筹谋的。”

      陶影靓不无讥诮道:“陛下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当年他坚持要立那么憨傻的儿子为太子,这就已经够糊涂的了,如今他更不该还如此猜忌齐王,竟把如此重大的顾命之任只交到羊昶那个毫无才望的人手中。”

      陶文睿道:“可孩儿早听说了,当年陛下之所以坚持要立晋王陶崇雍为太子,主要还是受了先皇后和佞臣赵怀义的影响,后来虽也曾几度想废掉太子,却又因看中皇孙陶云灏的聪明睿智,这才最终作罢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陶影靓又是讥诮一笑道:“这倒是真的,皇太孙也的确自小就很聪慧,只可惜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未来之事,父王我已是无法得见了,只是如今我大唐,怕是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

      陶影靓忙安慰道:“父王真的不必太过忧虑了,您刚不是说还有齐王他可以力挽狂澜吗?”

      陶影靓不禁嗤鼻冷笑道:“世人皆知齐王不仅小时聪慧,长大后更是贤明而有治世之才,可唯独先帝和陛下知其性格柔弱而无果决胆识,凡遇大事很容易受别人左右,这其实也是陛下不想让其作为顾命之臣的根本原因,如今怕就怕他只会溺志宴安,根本就下不了决心去与羊昶争斗。”

      陶文睿还是不以为然道:“但即便如此,孩儿想那羊昶年老无子,就算他一个人再如何专权擅政,却绝对不会有不臣之心的,因而也未必就会导致天下大乱吧?”

      陶影靓不得不耐心解释道:“我儿说得不错,那羊昶自然不会有不臣之心,这也是陛下看中他的主要原因,可他身为外戚却要如此擅政专权,这就正好给了宗室诸王中那些有实力的野心家们一个清君侧的口实,这便是大乱之源。自古内乱必致外患,那时若四方胡夷乘机起事,则我大唐将就此覆灭矣!”

      陶文睿眼中终于不禁也泛出了忧虑之光,神情沮丧道:“父王,若果真如您所预测那样,那我们也是根本无能为力的啊。”

      陶影靓不禁慨然道:“儿啊,这也正是父王强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必须要亲自交代给你的关键话语。自古天意从来难测,父王也不敢说一定就会天下大乱,但若果真如此,你首先要做的便是自保,而后才能静观其变,再伺机而行,这样或可能有机会匡扶我唐室。”

      陶文睿点点头道:“父王说的是,只是孩儿又将如何才能自保?”

      陶影靓语重心长道:“自保之道有三,其一,不管天下如何大乱,绝不可轻易出头,也不可随便依附任何一方势力,以免稍有选择不慎而遭屠戮之祸。其二,首重修身养性,尤其注意要多学习些文韬武略,不断积蓄自身才智。其三,积极拉拢世家大族,聚拢民心,特别是千万要极力争取兰陵萧氏一族的全力支持,这也是你得天独厚的资源,这点可千万要谨记了!”

      陶文睿无比虔诚地点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陶影靓这才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深情地望着陶文姝很长一会,心里本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好半晌才又转对王妃道:“环儿!”

      燕文姬小字银环,闻言赶忙凑近前去道:“臣妾在!”

      陶影靓朝奋力向燕文姬抬起左手,燕文姬急忙接过紧紧握住,双双于无言中表现出一片无比的深情来。

      陶影靓眼里已闪现泪光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本王首先要感谢你为我生育了一对好儿女。”

      燕文姬不禁面现羞愧之色道:“这都是仰仗王爷的洪福,更是臣妾的福报,王爷的这份谢意,臣妾可是万不敢受。”

      陶影靓一脸真诚道:“你温良贤淑,聪慧明断,有妇德,也有才识,能娶你为妻,这才是本王的福报呢。”

      这话顿时触起燕文姬心中十八年前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越发羞愧得脸上一阵红,立刻就要俯身跪下道:“王爷折杀臣妾了!”

      陶影靓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跪了,且听我继续把话说完。“

      ”是。“燕文姬依言没有跪下

      陶影靓接着道:”睿儿他虽然聪慧,可毕竟未经世事,姝儿更是完全孩子心性,他们两个以后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燕文姬肃穆正色道:“王爷放心,他们都是臣妾身上掉下的肉,臣妾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定要护他们周全。”

      陶影靓严肃轻斥道:“切不可如此轻视自己性命,要知道,你若没了,他们也就万难保全,是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性命相搏。”

      燕文姬恭谨道:“臣妾谨遵王爷教诲!”

      燕文姬话音刚落,就见陶影靓突然躬起身来剧烈地咳嗽,急忙用双掌转着圈轻轻揉搓陶影靓后背,陶文睿则用手轻轻托住陶影靓的额头,一旁的陶文姝只惊慌得手足无措。

      咳着咳着,就见陶影靓猛地支坐了起来,上身向前弯曲,胸部剧烈起伏,嘴巴大张,干呕良久,突地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整个被面顿时腥红一片。

      “父王!父王!”陶文睿不禁大声失色,急声大呼。

      “父王!”陶文姝只呼喊了一声,便又已忍不住失声痛哭。

      “王爷!王爷!来人!来人!快来人哪!”燕文姬却是慌而不乱,急切朝殿门外大声呼喊。

      “王妃!王爷怎么啦?王爷怎么啦?”这时,陶福已把萧氏兄弟安顿好,才刚走到殿门口,闻声急忙冲了进来,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地连声问道。

      “快!快!快!快去请陈太医!”燕文姬连声吩咐。

      “是。”陶福转身就要朝殿门外跑去。

      这一口鲜血喷出后,陶影靓竟顿觉舒畅了许多,但也自知大限已到,顿时语声悲凉地阻止道:“不必了,没用的,且听我把最后几句话说完吧!”

      “陶总管,回来吧!”燕文姬一边无奈地大声唤回陶福,一边帮助陶影靓重新慢慢半躺了回去后,强忍着悲痛道,“你说吧,王爷!”

      陶影靓虽目已光散乱,仍苦心孤诣道:“二弟他...他虽然...虽然性情刚毅急躁,做事随性,但为人还算...为人还算正直,不像三弟那样...那样生性妒忌,容...容不得别人。因此,对二弟可...可引为外援,却不可...不可完全信任之,对三弟则...则不可近之,也不可过分疏之...”

      陶影靓的语声已越来越柔弱,到最后更是细若蚊吟,忽然奋力地朝陶文睿微微抬了抬手,陶文睿急忙接过父亲的手紧紧握住。陶影靓侧过双目看着陶文睿,眼中尽是不舍之意,嘴唇仍不住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一句可以让人听得见的话语。

      “天佑我陶唐!”

      陶影靓终于积聚了这最后的力量,在发出这一声充满悲凉的狂呼后,手一软便从陶文睿手中缓缓滑落,竟是溘然薨逝了。

      “父王...”

      “父王...”

      “王爷...”

      三人尽皆嘶声呼唤,继而失声痛哭。

      “王爷...”一旁的陶福并宫女,就连殿门外的一干杂役,一个个全都翻身跪倒,悲呼痛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悲呼哭泣声就如同狼烟般由寝殿向外次第传开了去,不一会就已传遍整个郯王别业,就连正在前院客房里内闲谈的萧氏兄弟也都知道了。

      萧氏兄弟先是怔怔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心情沉重地步出门外,来至回廊上朝后寝殿方向双双跪倒,拱手一起大声悲呼道:“王爷叔父一路走好!”

      京师洛都,西阳门。

      西阳门是京师洛都外郭城的西门的正门,从这里有一条大街直通宫城正门建春门,因为是在外郭城内,所以这条街就叫建春门外大街,与之相对的便是建春门内大街,其实就是同一条大街的不同分段而已。

      卯初时分,正是一天早市开放时刻,但见城门甫一打开,那些早已等候在城门外的人们立刻如蝼蚁般涌入城去。在拥挤的人群中,麻衣少年驻足抬头看了看城门上巨大的“洛都”二字,一想到这里即将可能要发生的巨变,和那些将要无辜遭受涂炭的生灵,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自唐武帝陶景寰病重以来,为保京城无虞,特别是为了防范宗室诸王及外臣们彼此勾连,羊昶特别交代其私党,中领军张绍并其外甥右军将军段斌,一定要加大对进出京城人员的盘查力度,尤其是那些和宗室诸王,以及被他谗言黜落的干臣们有关联的人。

      张段二人每天按例要随机巡视各大城门,今天刚好首先来到了西郭门中门,正站在城楼上的垛口处,默默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静静观察着城门口一溜排开站着的五六个禁士兵兵,正在一一盘查着他们认为可疑的一切人等。

      在段斌的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宫妆打扮,一张粉嫩的鹅蛋脸,微微嘟起的小嘴,一笑两边一个小酒窝,眉似远黛,整个人于清纯中不失妩媚,正是国丈车骑将军羊昶的小女儿羊元娥。因自小受父亲羊昶和贵为皇后的姐姐羊元芷所宠爱,羊元娥渐渐养成了骄横自负的性格,自以为这天下就没几人能配得上她,常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姐姐那样贵为皇后,且深得皇上宠爱,只可惜当今太子太过蠢顽了,根本就入不了她的法眼,且已经有了一个妒悍如虎的太子妃,因而只得退而求其次,想找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为夫。

      然而放眼当今天下,在她看来能真正称得上惊才绝艳的男人却少之又少,即使有那么几个,却都不是已经老了,就是已经婚配,唯独眼前的表哥段斌还勉强可算得上文采绝艳,却又少了一些英雄气概。事实上,既是为了笼络,也是为了爱才,羊昶早已有将羊元娥许配给段斌的心思,只是目前尚未挑明而已。对于羊昶的心思,其实他两人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不同的是,段斌早已属心元娥,而元娥至今还是心犹未定。

      自从武帝病重以来,父亲羊昶便时常留宿禁中,而皇后姐姐为了照顾皇帝,已有两个多月没有找她入宫谈心了,剩下老母就只会一味唠叨,哪里懂得女儿家心思,以致于羊元娥在家里都憋闷得快疯了。这不,正好昨日晚间看到段斌到府上去拜见母亲,便拦住段斌吵嚷着要他带她一起来巡城玩玩,却不想竟因此在日后为她带来一段凄婉的人生故事。

      这当然是后话,留待后文慢表。

      “站住!回来!”突听士兵甲一声历喝。

      这一声历喝就如同炸雷,依序行进的人群突然就凝住不动了。

      “小叫花子,说的就是你。”士兵甲指着已通过盘查,正要迈开大步朝街上走去的麻衣少年大声吼叫道。

      “军爷,什么事?”麻衣少年只得站住,很不情愿地转过身来,其余人群见状,就又继续依序行进着。

      士兵甲问:“你刚才说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进城干什么?”

      麻衣少年只好复述道:“小的是汲郡朝歌人氏,名叫李清宇,是进城来投亲的。”

      李清宇这名字自然是其义父所取,乃取廓清宇宙之意。

      士兵甲鄙夷地冷笑道:“投亲为何这般打扮,老子看你分明就是奸细,还不给老子从实交代,你究竟是谁派来的细作?”

      李清宇顿时装作一副十分惶恐的样子道:“军爷,这可真是冤枉小的了,小的真是来投亲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奸细。至于说小的这般打扮,也是实属无奈,只因来时路遇盗匪,他们在小的身上没抢到什么财物,一生气竟扒光了小的衣服,要不是有好心人施舍了这一身,小的怕都到不了这里呢。”

      李清宇说得可谓声情并茂,并扮以一脸的可怜凄惨样,就连他自己都不禁佩服自己的这份表演能力。

      可就在这时,突闻一旁的士兵乙发出一阵轻蔑地冷笑道:“这小子当我们都是傻子呢,你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抓了了事。”

      士兵甲一时虽未看出李清宇的破绽,却也不愿在士兵乙面前丢份,跟着附和道:“说的也是,先抓了再慢慢审问,看他还说不说实话。”

      士兵甲说着就要上前反扭李清宇的手臂。

      “慢着!慢着!”李清宇情急大喊,转问士兵乙道,“请问这位军爷,小的究竟犯什么罪了,竟要不分青红皂白抓捕小的?”。

      士兵乙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只见他慢慢上前数步,鄙夷地对李清宇道:“老子看你目光内敛,神情自若而面无菜色,根本就不像个路遇盗匪后逃难至此的普通百姓,你以为我们都是那么好骗的?”

      李清宇心道:“完了,倒是小瞧了这些个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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