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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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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洛都,永康里,郯王别业.
前殿正厅之中,灯火通明如白昼。在东侧两把并排摆放的铁力木围椅上分别坐着一个人,上首者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年轻人,相貌威武刚毅,颔下胡须浓密,修剪得非常整齐,显得很是漂亮,正是郯王陶影靓的二弟陶影湛。下首之人年纪要稍轻些,一张颧骨高耸尖凸的雷公脸,嘴唇薄而上翘,俨然与陶影湛形成巨大的反差,乃是陶影靓的三弟陶影繇,其人最是生性嫉妒而爱害人。
“实在对不起,让二位叔叔久等了!”郯王妃燕文姬才刚踏进前厅大门,便已大声招呼道,语声清脆而明亮,俨然不像是个马上就要失去丈夫的妇人。
“见过嫂嫂!”陶影繇陶影湛相继站起身来欠身施礼。
这二人虽然自命不凡,但对燕文姬还是有几分尊敬的,毕竟燕文姬绝非一般的妇人,据说颇有夏宣太后之遗风,这在后来的故事中会得到验证。
燕文姬大步走到厅正中的主位上坐定后,这才抬手示意道:“二位叔叔,快请坐!”
二人重新坐定后,陶影湛首先表示关切地问道:“听说宫里还专门为大哥派来了御医,不知大哥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燕文姬顿时面现悲戚道:“哪能有什好转,不过是稍稍延缓些时辰罢了。”
燕文姬说着,已是忍不住低泣了起来,这一番情绪转换之快,不能不说是把控自如。
陶影湛虽然个性固执刚硬,常常听不进别人意见,可毕竟还是见不得女人哭泣,忙安慰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更何况是人,还望嫂嫂莫要太过伤心,以免伤了身体才是。”
陶影繇虽然心里不仅巴不得大哥早死,而且希望所有排在他前面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全都死去,好让自己白白捡个王位,但此刻却还得要表面上跟着安慰道:“是啊,嫂嫂!说句不该的话,大哥若真没了,咱们这个家还得要靠你操持着呢,你可得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燕文姬虽然心下忍不住窃笑二位叔叔的装模作样,但面上却还得要表示感谢道:“多谢二位叔叔关心!”
相对一阵默然后,陶影湛才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嫂嫂,颖文侄儿他们到底走到哪里了?”
燕文姬不禁又苦着脸道:“今早就已接到他们的传信了,说是大约戌时上下就能来到,可现在都已快过亥时了,却还是没有见到他们的人...”
说着,燕文姬又开始语声哽咽了起来。
陶影湛和陶影繇彼此偷偷对望了一眼,双双会意一笑。
陶影湛道:“想必是临时被什么事所耽误了,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放心吧,嫂嫂,颖文有萧氏兄弟并小侄女他们随护,我估量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燕文姬才又勉强破涕为笑道:“二叔说的是。”
“王妃!王妃!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世子终于回来了!王妃......”恰在这时,前厅外突然传来总管陶福异常兴奋的呼喊声。
陶影繇不由得心头一震,不敢迎接陶影湛投射过来的狐疑目光,只眉头紧锁着呆望着地面,脑中百思不得其解。
“啊,颖文回来了?颖文他们真的回来了吗?”燕文姬先是一愣,继而难掩心中的惊喜,激动地大声问道。
“是的,是的,王妃,世子真的回来了,世子真的回来了......”这时,陶福已然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前厅,差点就被门槛绊倒在地。
“太好了!太好了!我儿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燕文姬根本已顾不得矜持,慌忙起身踉跄着大步迎了出去。
其实陶影湛对郯王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觊觎之心,他只是因为一个目前还尚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不想让王位落在这唯一的侄儿身上。然虽极不情愿,陶影湛却也不得不缓缓站起身来,悻悻地踱步慢慢向门外走去。陶影繇此刻虽然很是心神不宁,见状却也不得不踯躅着站起身来,跟着陶影湛向门外走去。
“母妃!母妃!”燕文姬才刚跑到厅外的庭院中,便已看见儿子陶文睿朝自己一路狂奔而来,其身后紧跟着女儿陶文姝并萧氏兄弟。
“母妃!孩儿回来了,孩儿回来了,母妃!......”陶文睿噗通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
“母妃!母妃!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啊,母妃......”陶文姝也紧随哥哥跪倒在母亲的面前,满脸的悲伤委屈。
“我的儿啊,你们可总算是回来了......”燕文姬急忙蹲下身去,异常激动地将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搂入了怀中,三人一起抱头痛哭。
此情此景,早将陶福并萧氏兄弟,以及已闻风赶来的一干下人感动得全都跟着默默哭泣,就连陶影湛也忍不住眼角挂泪,只有陶影繇依旧是一副铁石心肠,嘴角竟还带着几许讥诮冷酷的笑意。
眼见得三人已哭了多时,萧道衍终于首先忍不住走上前去,语声恳切地劝慰道:“王妃,王妃,世子既已平安归来,您应该高兴才是,切莫因悲伤过度而伤了凤体啊。”
萧道衍,小字仲楚,正是麻衣少年在竹林里所救四人之一的大哥。
陶福也赶忙抹泪上前劝慰道:“是啊,王妃,非常时刻,您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啊。”
萧道承,小字阿龙,自然便是麻衣少年在竹林中所救四人之一的二哥,此刻也上前劝慰道:“万物死生,乃天道使然,王爷叔父虽然将要中道崩殂,但天幸颖文三弟现已长大成人,且又聪慧过人,更富胆识,完全可以承袭王位了,这实在不能不说是王爷叔父和王妃您的福报啊!只是颖文三弟毕竟年纪还小,尚有诸多阅历不足,当此非常时期,一切都还得要仰仗王妃您操持着,因此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啊,王妃!”
陶影湛始终站在门口回廊上冷眼旁观着,生性急躁的他此刻已实在忍不住了,上前几步生硬地大声提醒道:“嫂子,此时多哭无益,你还是赶快带他们兄妹去见大哥要紧!”
这语气虽然令人听之很不舒服,但众人再多的劝慰话语,却都不如这一句管用。
燕文姬闻言如梦方醒,很快便已止住了哭声,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边抹泪,一边语声哽咽道:“我儿,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吧!”
陶文睿和陶文姝这才双双站起身来,各自抹着眼泪,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站着。
燕文姬还不忘对文睿兄妹道:“快拜见你们二位叔叔!”
“文睿见过二位叔叔!”
“文姝见过二位叔叔!”
文睿兄妹虽然对二位叔叔不甚待见,但还是各自赶忙依次向二位叔叔躬身行礼。
“免礼!”
“免礼!”
陶影湛陶影繇二人自是免不了各自客气一句,彼此互递了一下眼色后,陶影湛道:“嫂嫂,颖文他们在外游历了一年多,你们一家这也可算是久别重逢,自是有很多知心话要讲,我们就不便在此打搅了,就此告辞。”
陶影湛说完,朝燕文姬拱手施了一礼,转身大步向大门外走去。
“嫂嫂,小弟也告辞了!”陶影繇很不情愿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紧跟陶影湛而去。
“二位叔叔慢走!”燕文姬少不得要客气了一句。
才刚走出郯王别业大门,站在门前的大街上,陶影繇立刻忍不住回头厉声责问陶影湛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陶影湛无奈地两手一摊道。
“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陶影繇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一句,而后大步走到坐骑的旁边,径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哼!也许是人家命不该绝,能怪我吗?”陶影湛望着陶影繇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随之也跟着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目送二人离去之后,燕文姬方才略略定了定神,猛然发现兄妹二人竟然都受着伤,不禁惊声问道:“我儿,你们怎么都受伤了?快,快让母亲看看严不严重!”
为免母亲太过担心,陶文睿急忙一边向妹妹递眼色,一边强装作若无其事道:“母妃不必担心,不过受了点皮外伤而已,根本就无甚大碍。”
“是啊,母妃,我们就是受了点小伤而已。”聪明的文姝顿时明白哥哥意思,也强装若无其事道。
因多日无眠,神思不免有些散乱,燕文姬并未发现兄妹二人的小动作,长出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快给母亲说说,究竟是如何受的伤,是不是遭什么歹人袭击了?”
一方面也的确不知道为何会遭人伏击,遭何人伏击,另一方面也实在不想让母亲在这个节骨眼上纠结此事,陶文睿只得连忙转移话题道:“母妃,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给您细说,我们还是赶快先去拜见父王吧,也不知父王他究竟怎么样了?”
陶文姝也急切道:“是啊,母妃,父王他究竟怎么样了?”
燕文姬强忍悲痛道:“你们父王一直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你们回来,快随母妃去见他吧!”
燕文姬说完,转身才刚走了两步,才恍然想起什么,驻足回身对萧氏兄弟道:“二位贤侄,因连日来忧心家事,本妃不免有些昏聩,以致怠慢了你们,还请见谅!”
萧道衍慌忙躬身施礼道:“王妃说哪里话?您可是看着我们兄弟二人和颖文自小一起长大的,您就如同我们的亲生母亲一样。”
萧道衍这话虽不免有些阿谀之嫌,但说的却也是事实。
萧道承也忙道:“是啊,王妃,您若不嫌弃,以后就请把我兄弟二人当您的亲儿子一样看待。”
王妃强颜一笑道:“你萧氏乃兰陵百年望族,别人想巴结都来不及呢,本妃又岂会嫌弃?陶总管!”
陶福急忙上前一步答道:“王妃!”
燕文姬道:“替我安顿一下二位贤侄!二位贤侄,本妃就先失陪了,请见谅!”
燕文姬说完,也不待二人搭话,便径自转身就朝后堂大步走去,陶文姝已顾不得与萧氏兄弟招呼,连忙紧随其后而行。
“二位兄长,请恕小弟失礼了!”陶文睿说完,匆匆拱手朝萧氏兄弟施了一礼,而后连忙紧跑几步,跟随母亲和妹妹而去。
萧道衍萧道承忙双双躬身还礼道:“王妃,贤弟,你们请自便!”
在目送燕文姬三人身影远去后,陶福这才朝萧氏兄弟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洛都城外约五十里处的一座关帝庙内。
麻衣少年正独自斜靠在关帝神像的腿上,双目微闭,似睡非睡。突然,麻衣少年猛地睁开眼,缓缓坐直身子,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借着窗外透射而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着玉佩上“郯王世子睿”五个小篆,神思顿时飞到了数天前,飞到汲郡云梦山天机洞中。
“孩儿参见义父,不知义父唤孩儿所为何事?”彼时的麻衣少年自然是一袭白衣,头戴纶巾,恭敬地朝正打坐在洞中石床上的道者深施一礼。
道者慢慢张开双目,慈祥地打量着麻衣少年,半晌才脸带笑意,语气祥和地道:“我儿天资聪颖,又肯勤奋努力,这些年已算是学有所成了。”
麻衣少年很是诚恳道:“义父过奖了,您的本事,孩儿还未学到十之一二呢。”
道者正色道:“我儿不必过谦,其实除了剑法外,你的才学实已在为父之上了。”
麻衣少年不免有些惶恐道:“义父真折煞孩儿了!”
道者一脸严肃道:“为父此话绝非妄言,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麻衣少年忙躬身道:“孩儿谨遵义父教诲。”
道者这才和悦色道:“这就对了!不过自古以来,有才者不知凡几,而能成功成名就的却如凤毛麟角,细究其原因,无非是时运不济罢了。正所谓时势造英雄,方今天下将要大乱,为父正要你成就一番大功业,不知我儿可愿意?”
毕竟还很年轻,麻衣少年自然难掩心中激动道:“若能顺天应时,孩儿自然愿意。不过义父,此时就断定天下即将大乱,是否有些言之过早了些?”
“不急,且听为父慢慢细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汤末五国纷争,历经九十余年,而终归于陶唐,方才天下一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单就这一点来说,不能不说是伪帝陶景寰的一大功绩。”道者侃侃而谈道,“然而想当年卫逼汤禅让,而唐又逼卫传位,谁都觉得自己是正统,实质上不过都是权臣篡位故事的重演罢了。卫受汤禅让,传世不过四十余年,而唐受卫传位,虽然至今方二十余年,但依我看也终难逃卫之宿命,定又是个短命的王朝,毕竟两者都是得国不正的。”
麻衣少年忍不住插言道:“何以见得?”
道者轻叹道:“为父连日来夜观天象,见帝星越发日渐晦暗,已知伪帝陶景寰将在不日内就要宾天。说句实话,其实为父心里还是很佩服陶景寰的,他的确不失为一代明君。想当年五国纷争之时,卫武帝燕操那是何的等雄才大略,然终其一生也未能统一天下。虽说陶景寰是仗着父祖之余烈和强大的宗室支持,才最终完成这天下一统的,但自古创业难,守成更难,更何况在他手上,不但灭了东越,后汤,还兵不血刃使东燕来降,接着又挥兵底定西域,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开创了这近三十年的‘泰安盛世’,让天下饱经战乱之苦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能做到这一切实属不易。为父原本以为,天下民心思定,且早都已归心于唐,加之内有人才济济的强盛宗室支撑,外有众多的忠臣良将为辅,这陶唐的天下不说是百年永固,最起码也是短期内根本无人可以撼动的。可惜,可惜啊!只可惜这一代明君毕竟还是犯了几乎所有聪明人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他们都太过自负了,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自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们所设定的线路去发展。陶景寰不信任宗室,为父可以理解,毕竟以宗室之强,当初能够助他成就帝业,自然也能够顺理成章夺了他的帝位。至于说他不信任朝臣,则更是可以理解,毕竟和前朝一样,他陶氏也是从普通臣子一步步走向权臣,最终逼迫别人禅位而得天下的。他最大的错,就错在不但不该立那么一个憨傻儿子为太子,还把如此重大的顾命之任只交到羊昶那个蠢材一个人手里。”
麻衣少年再次忍不住打断道者道:“义父,恕孩儿冒犯,孩儿可不做如是看。”
道者顿时来了兴致道:“哦,不知我儿怎么看?”
麻衣少年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认为伪帝最大的错,就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得这一场病。都说伪帝当年是受了佞臣赵怀义的蛊惑,还因顾及与先皇后之间的情分,这才最终确立当今太子的,我想这也未免太小看伪帝的智慧了吧。”
道者不禁皱眉道:“那我儿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麻衣少年理了理思绪道:“第一,太子虽然质朴,但他毕竟为嫡长子,自古废长立幼,至为不详,纵观史册,多少帝王家祸起萧墙,不都为此吗?第二,既然不能废长立幼,那也就只有采取补救措施,而伪帝的补救措施无疑便是皇太孙,他自认为还能在有生之年扶他们父子上马,为他们保驾护航,只可惜天不假年罢了。”
道者立刻点头赞许道:“我儿见解果然独到,不过这天下即将大乱,却已是不争的事实。”
麻衣少年不以为然道:“就算是伪帝将在不日内宾天,那也未见得就一定会天下大乱啊。”
道者立时一脸的阴狠道:“只要伪帝不在,这天下就算不大乱,为父也要把它搅得大乱,我要让他陶氏一门血债血偿。”
虽然早已知晓道者一心只想复仇的心思,但麻衣少年乍闻此言,也不禁愕然,一时无言以对。
道者显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失言,迅疾恢复常态,自我解嘲道:“我儿放心,为父知你生性弘毅宽厚,不忍天下无辜生灵涂炭,刚才只是忍不住一时激愤,说了一句愤懑之言而已,绝不会真的那样做的。须知天命从来自有所归,绝不可能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为父固然一心想复仇,但也绝不会以牺牲天下百姓的福祉为代价的。”
麻衣少年忽然跪倒,语声恳切道:“天下大乱,从来受苦的总是无辜百姓。孩儿虽然不知义父究竟与陶唐皇室有何深仇大恨,但还是能够理解,并愿助力义父的复仇行动,只是希望义父能够顺势而为,不要逆天而行,以使百姓少受涂炭之苦。”
“我儿快起!快起!”道者赶忙起身从石床上下来,扶起麻衣少年,敛容道,“你能有这份忧国爱民之心,足见你胸怀博大,为父很是欣慰。然天数有变,神器更易,终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纵观古今,凡朝代更替,无不都要历经惨痛的战乱,而后方得大治,这也是人类应该为此付出的代价。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为父希望我儿存爱民之心则可,却不能有妇人之仁啊。为父且郑重问你,你真的愿助我复此血海深仇吗?”
麻衣少年极为真诚道:“孩儿一出生便被遗弃,若非义父携养,早已死于非命了。义父对孩儿有再造之恩,孩儿愿任凭义父驱驰。”
道者也动情道:“你虽是我义子,实则胜似亲生,为父当年收养你,绝非是为了让你今日报恩于我。”
麻衣少年很是感动道:“义父襟怀坦荡,又岂是那施恩望报之人。”
道者欣慰道:“有我儿这话,为父便可放心将大任托付与你了。”
道者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黑檀木匣子,郑重递给麻衣少年道:“这是为父事先为你拟定的行动计划纲要,你此去京城后,可按此纲要逐步施行。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父这纲要也只能给予你战略性指导,具体到每一步如何实施,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临机应变。”
麻衣少年郑重接过匣子,神色凝重道:“义父放心,孩儿定当竭力为之,绝不负义父所望。”
道者满意地拍了拍麻衣少年的肩膀,神情振奋道:“有我儿辅助,何愁大事不成?请随我来,为父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道者说罢,转身朝洞内深处走去,麻衣少年连忙紧随其后,几经辗转,很快便来到一道小小的石壁前。道者将身站定,抬手轻轻转动石壁上的一根毫不起眼的钟乳石,而后轻轻一按,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石壁上竟然弹开一道六寸见方的小门,门后是一个暗箱。道者上前一步,从里面拿出一根虽然做工精致,但很普通的黄竹杖来。
麻衣少年看着竹杖,不禁皱眉道:“义父,这是什么?”
道者的神情显然是在追忆,眼中充满崇敬和无限的悲伤之意,良久才道:“这是你义祖父当年所用之剑,虽然很普通,但对为父来说,却有着特别的意义。”
麻衣少年眼中也跟着充满崇敬道:“孩儿常听义父说,当年义祖父虽出身平民,就连寒族都算不上,却能凭借军功官至后将军,实在不能不令人感佩。”
道者不禁惨然一笑道:“只可惜从来祸福相依,上天在眷顾你义祖父的同时,却也无端给我们一家带来了杀身之祸。”
麻衣少年道:“这事义父已不止一次给孩儿说过,只是从未提及个中详情。”。
道者已恢复平淡道:“为父之所以一直不肯告诉你个中详情,只是因为这个包袱本就不该你跟着来背,而且时机也远还尚未成熟。为父现在把这剑交给你,其意是希望你能汲取你义祖父血的教训,万不能学文仲韩信之流,务须要效法范蠡张良等辈。”
道者说完,将竹杖递给麻衣少年。
麻衣少年慌忙跪下,神色凝重道:“孩儿谨遵义父教诲。”
这时,夜空中突然传来数声夜枭长鸣,麻衣少年的神思顿时被打断,复又回到了眼前,重新借着月光审视着玉佩上的五字小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久久才轻叹一声道:“这还真是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