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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步广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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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广里里,齐王府。
深夜,密室之中。齐王陶影猷,王妃伏氏,长史傅准,三人呈品字形围坐在矮方桌旁,桌上放着那一摞黄麻纸,三人正各自陷入思考之中,神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影猷才幽幽道:“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可谓是算无遗策,莫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傅准笑了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这人也确实厉害得紧,似乎对我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但知道我们想要做什么,而且能事先为我们拟定这么一个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也不知这人是友是敌,要是敌人的话,那就太可怕了。”伏氏难掩心内恐惧道。
傅准语气十分肯定道:“所幸我观此人对我们应该并无恶意,但其背后的目的却绝对不纯。”
“何以见得?”陶影猷十分不解地看着傅准。
傅准思考着道:“王爷请想,以这人对王爷处境及心思的了如指掌,他若要想害我们,只需去向羊昶老贼通报一下即可,何必还如此大费周章?”
伏氏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他只需去向羊昶老贼揭穿和儁救我们离京的计划,便足可置我们于死地了。”
陶影猷也点头道:“也是,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傅准道:“自然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王爷,正如那人所说,我们首要的不是应该关心他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以及是否真正对我们有利吗?”
“不知傅长史如何看?”陶影猷反问。
傅准正色道:“臣以为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却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击败三羊的计划,更是付出代价最小的计划。”
“爱妃意下如何?”陶影猷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伏氏,自从那一夜后,陶影猷几乎事事都要问伏氏的意见。
伏氏沉吟良久道:“事关重大,恐怕还须三思而行,最起码也得先要设法查清楚这人的身份和其背后隐藏的真正目的才行,否则一旦我们做了饮鸩止渴之事,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陶影猷频频点头道:“爱妃言之有理。”
傅准顿时不由得急切道:“可是王爷,王妃,我们已没有那个时间了。”
伏氏忍不住厉声道:“傅长史,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可如今三羊乱政已不是一日两日,朝野间早已是各种流言四起,内外的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如果我们再轻易引发萧墙祸起,一旦真的导致天下大乱,岂不正遂了那些野心家们的心愿?”
虽说伏氏说得有理,但此刻在傅准听来却只是实打实的借口,忍不住拔声量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都这个时候了,王爷还如此的瞻前顾后,昔年陈武窦广之殷鉴不远矣!难道王爷真的甘愿就此终老山林,眼睁睁看着经历三代人的艰辛才刚建立起来的大唐就此分崩离析?”
自从武帝下了诏令,逼迫诸王就藩以来,陶影猷就一直是畏葸不前,既不决心与三羊争斗,又不干干脆脆的离京就藩,做事就像个小脚女人,尤其是刚才似乎还要完全听从伏氏的,憋了这么久的傅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还是傅准第一次对自己用如此口气说话,陶影猷不禁一时怔住了,半晌才大声辩解道:“本王正是不想看到我大唐出现纷乱,才会做任何事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借口,都是借口,王爷这纯粹就是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傅准忍不住气呼呼站了起来。
“放肆,竟敢辱骂本王,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子?”陶影猷显然被气得不轻,霍地站起身来戟指傅准怒吼。
伏氏赶忙站起来厉声道:“你们君臣二人这是怎么啦,就不能好好说话?”
一听到君臣二字,傅准顿时惊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话说得过分了,赶忙抱拳低头朝陶影猷道歉:“臣一时激动,以致言语无状,还请王爷恕罪。”
见陶影猷依旧气呼呼不肯饶恕的样子,伏氏忙劝道:“王爷,傅长史对您可是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也从没忤逆过您,刚才许是因这些天压力过大,才会口不择言,难道你就不能大度一下?”
身为王爷,最怕别人说自己不够大度,陶影猷只好讪笑道:“本王这段时间所受的压力比他更大,难道只许他发泄,本王就不能也发泄一下?”
伏氏这才展颜一笑道:“能,当然能。那你们君臣二人都发泄完了,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说了?”
经过伏氏这一番调和,气氛总算慢慢缓和下来,陶影猷和傅准这才相继慢慢坐了下去,只是刚才的话题一时难以继续,新的话题又无从谈起,气氛由紧张变为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伏氏和陶影猷对望了一眼,双双默契地点了点头后,伏氏才一脸的真诚道:“不瞒傅长史,其实这人所提供的计划,我们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早在前两天请廷尉荀大人过来相商时,他就提出过这一设想,王爷与我私下也多次有过讨论,只是一直都没有一个成型的可实施性计划而已。”
傅准很是惊讶道:“竟有这等事?”
伏氏重重地点点头道:“这大约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傅准又不免激动道:“荀贠荀大人一向足智多谋,如果连他都有这个设想,岂不更说明这个计划应该是可行的?”
伏氏道:“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计划既周密又详尽,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凶险,一旦失败就是玉石俱焚,这才是我们不能不慎之又慎的地方。再说这人的目的不明,焉知他不是想让我们与三羊鹬蚌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剑有双刃,事有利弊。臣认为,只要能一举诛灭三羊,迅速稳住朝局,把主动权牢牢掌握住,不管这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相信我们都完全足以应对。”顿了顿,傅准禁不冷嘲道,“臣看王爷和王妃真正在意的怕只是这个计划太过凶险了吧?”
听出了傅准的弦外之音,陶影猷刚要发作,看见伏氏投来的示意目光,强制忍住了。
伏氏苦笑道:“说到底你还是觉得王爷和我都怯懦,只顾惜自己的身家性命。”
“臣不敢!”傅准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脸上分明满是鄙夷之色。
伏氏不得不语重心长道:“傅大人,你可真是误会我们了。实在不是王爷和我惜命,而是敌我之间力量悬殊太大,这计划虽然周密详尽,但只要有一点点的疏漏,我们就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那时我与王爷身死事小,无端搅起天下风云,致使我大唐离乱事大,我们根本就是输不起的,所以即使要实施这个计划,也不能不考虑留有后手,就算败了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陶影猷突然插话道:“这才是正论,本王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人那么聪明绝伦,能不能教我们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傅准依旧冷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两全其美的办法?”
伏氏退而求其次道:“或者说教我们一个万一失败了如何补救的办法也行啊。”
见二人如此夫唱妇随的样子,傅准就知道今夜已无法劝说他们接受这个计划了。事实上从看完那几页纸后,傅准就知道这是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谋划,这需要具有极大魄力和果敢决策力的人才能办到,根本就不要指望陶影猷会欣然接受,所以他才会不断出言相激,以寄望会有奇迹发生,至此总算是彻底失望了。
傅准无奈苦笑道:“可这一时之间,让臣哪里去找这个人?”
伏氏赶忙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大人应该有说过,想要找这个人,可以去找长乐坊的赵大老板。”
“王妃没记错,臣就立刻去试一试吧!”傅准故作恍然,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望着傅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夫妇俩对望了一眼,同时会心一笑。
大约半个时辰后,长乐坊赵骏的一间隐秘的会客茶室里。
“我家少主早知道大人你一定会来,也知道你想要问什么,这是他给你的答案。”赵骏把一页黄纸放到茶几上,用食中二指轻轻按着向傅准缓缓滑了过去。
“你家少主?你是说那少年是你家少主?”傅准并未立即伸手去接,只是十分震惊地死盯着赵骏看,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鬼魅。
傅准虽然与赵骏没什么往来,但对赵骏的过往还是耳闻不少。赵骏十五年前入京创办长乐坊时,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不知是命好还是用了什么奇诡手段,短短的八年间便使长乐坊成为了满京城最大的综合娱乐之地,他的人也因此名闻天下,尤其善于游走在王公贵族及豪门大户之间,据说还是个能通天的人物。可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人,背后竟会有那么一位年轻的少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必定比武帝薨逝还要令人震惊。但更令傅准震惊的是这位少主居然能有这么一位属下,其背后隐藏的势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是的,我家少主。”赵骏依旧面含微笑,“大人就不想看看他给你的答案?”
傅准好半晌才从莫名震惊中清醒过来,几经犹豫后才慢慢伸手接过黄纸,拿到眼前展开,只见纸上四个沉稳有力的楷书大字:越俎代庖
“这是什么意思?”傅准根本不明白。
赵骏故作神秘一笑道:“就是字面的意思,大人那么聪慧,一想就能想明白。”
赵骏这话让人一听就感觉有几分揶揄和挑衅之意,一向傲气的傅准嘴角鄙夷一笑,转瞬陷入思考之中,半晌才忽地跳了起来,很是吃惊道:“难道你家少主的意思是......”
赵骏立刻抬手打断道:“大人明白了就行,不必说出来。”
傅准缓缓坐了下去,思虑再三后,依旧踌躇道:“这可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如何能瞒得过齐王?”
赵骏坦诚道:“不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又怎能显出大人的气节和胆识?至于齐王那里,我家少主说了,根本不用瞒他。”
傅准十分疑惑道:“此话怎讲?”
赵骏不答反问道:“大人可知齐王他为何不接受这一计划?是不愿还是不敢?”
傅准忍不住叹气道:“以前总有人说齐王好谋无决,我至此方信。”
赵骏道:“其实这也难怪齐王,有了七年前的教训,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先考虑后路的,除非被完全逼入了绝境,否则他是绝不会拿全部身家去拼的。这人呐,一旦拥有的越多,做起任何事来顾忌也就越多,绝大多数人都如此。”
傅准很不服气道:“那也得看什么情况,如今这局势,早已经不能只考虑个人的得失了。岂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齐王他身为大唐最有声望的宗室王爷,一旦国家纷乱,他最有可能首当其冲受到灭顶之灾。”
赵骏道:“所以他是打内心里最希望实施这个计划,可又怕一旦失败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是以他才会迟疑不决,如果有人能帮他挡在前面,他自然是乐而为之。”
傅准道:“然虽如此,我身为齐王府长史,一旦失败,齐王岂能不受牵连?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怕也只是空谈。”
赵骏赞道:“大人还真是明见,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事关重大,还请大人附耳过来。”
赵骏一边将身子前倾,一边朝对面的傅准招手示意,傅准迟疑了一下,将身也前俯了过去,于是两人交头接耳,好一番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赵骏才慢慢撤回身子,傅准也怔怔地直起身子,木然地转动着几上的茶杯,陷入深思之中。
见傅准久久不说话,赵骏忍不住道:“我家少主还说了,大人如果对此难以抉择,就不必勉强了。这个计划本来就异常凶险,非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胆识才行。”
赵骏说的虽是实话,但在傅准听来,激将之意也太过明显了。
傅准忽然冷笑道:“我看是你家少主比我们更迫切需要有人去帮他实施这个计划吧?”
虽已被看穿,赵骏却坚决不能承认,更不能发怒,那样反而会被傅准当成是心虚,只好装作无所谓地一笑道:“既然傅大人做如是想,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大人请回吧!送客!”
门外的小豹子闻声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抬手做延请状道:“傅大人请吧!”
“哼,故弄玄虚,欲擒故纵,休想欺我傅准不识。”傅准在心里冷笑暗骂道,愤然站起身来,转头看了看已仰靠在围椅上闭目养神,看样子懒得多说一句话的赵骏,毅然决然迈步向外走去,可在一只脚已跨出大门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瞟向赵骏,正见对方直起身子喝了一口茶,一副神态怡然的样子,丝毫没有着急要挽留自己的样子,不禁心下暗道:“莫非是我真的想错了?罢了,罢了,谁叫我们比人家更耗不起呢?”
念及此,傅准悻悻地将跨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转身边朝里走,边苦笑道:“你们赢了,但你总该让我再见你家少主一面吧?”
这已是完全放下架子的哀求,赵骏依旧不为所动,神情决然道:“我家少主之前就已给你说过了,他现在还不能表明身份,所以也没必要再见你。”
这时傅准已转过屏风走进了茶室,但并未坐下,很是无奈道:“那他有说什么时候能再见我吗?”
赵骏轻轻摇头抱歉道:“他只说到了该见你的时候自会见你。”
“可恶,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打机锋。”傅准心中暗骂,面上却不露声色。
但赵骏还是能感受到傅准心中的不快,忍不住安慰道:“我猜我家少主是想等大人胜利后再见你吧。”
“那如果我们失败了呢?”这句话傅准终是忍住了没有问出来,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一旦失败了,哪里还有机会,也没这个必要相见了。
见傅准不言语,赵骏好意道:“虽然事情紧急,可大人也要三思而行,不必急在这一时,不妨坐下来喝喝茶?”
顿了顿,赵骏接着道:“况这等大事,自有肉食者谋之,大人虽是齐王府长史,但也没有义务和责任一定要去做这事。”
傅准终是忍不住大声怒斥道:“真是商人之见!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傅准虽然位卑,却也不敢忘忧国。”
赵骏故意装作一脸的真诚恭维道:“大人高义,堪称无双国士,我辈自叹弗如!”
傅准根本不为所动,冷笑道:“什么无双国士?你不必给我戴如此高帽,我也根本不吃你那一套,我之所以忘身舍家要做这事,无非为国为民而已,岂是为了个人名利?我也不管你家少主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休想让我做损害国家百姓之事。告辞!”
傅准说完,一挥袍袖,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出去,自然也没能看见他身后赵骏嘴角泛起的得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