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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太极殿东配 ...

  •   太极殿东配堂。

      按照惯例,太极殿正殿通常只会在有大型朝会,或是接见外国使节,或是举行重大庆典仪式时才会使用,东配堂才是皇帝日常办公的场所,而西配堂则多作为皇帝的日常起居用。

      武帝在未病重之前,一直寝住在式乾殿,皇后羊元芷则始终在紧后面的昭阳殿居住。如今武帝已薨,太子陶崇庸已即位为新君,按理说也应该搬到式乾殿去居住。与此同时,新晋的皇后赵粲也应搬到昭阳殿去居住,自动晋位为太后的羊元芷,则应该从昭阳殿搬到长信殿去居住。只因武帝新丧,尚有诸多事宜要办,所以这两件事都还来不及办,陶崇庸和赵粲只好依旧还住在东宫,只是陶崇庸每日须到东配堂来正式开始理政。

      今夜的第一次御前会议就在东配堂举行,参加的人有礼部、户部、工部、吏部四位尚书,尚书令兼兵部尚书和儁,侍中石峤,中书监华韶,以及三羊。刑部尚书郭范因议题与其关联不大,故托词未参会。会议的主题自然是要议定武帝的丧葬事宜,这虽然已有成例,但有几件大事仍需要通过正式会议讨论商定后,最终形成正式的决议,才能明发诏旨施行。

      首先要确定的是武帝在太极殿停灵的时间及出殡的日子。按历朝的惯例,皇帝在太极殿停灵时间通常是七天到四十九天不等,而停灵时间的长短,通常最能说明一个皇帝在历史上的功绩大小。

      和儁与石峤的共同建议是要停灵四十九天,理由是武帝不但是大唐正式的开国之君,而且还开创了泰安盛世,一定要让百姓牢记先帝的恩泽才行。当然了,这里面也含有二人小小的私心,毕竟武帝对二人有知遇大恩,他们都想着重多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孝之心。

      羊昶第一个对此表示反对道:“我能体会二位大人的用心,然所谓过犹不及,恐停灵时间过长,反而会招致天下臣民的反感。想当年汤武帝虽不是开国之君,然他对外南灭百闽,使远洋诸国纷纷来朝,西逐匈突,令西域万邦朝贡,使我中夏文明得以远播四方,在内开创了近五十年的建元盛世,为此还专门到泰山封禅,然其薨逝时也只停灵二十七天,我看不如先帝也停灵二十七天?”

      羊昶的这一建议可谓合情合理,就连礼部尚书管彬也无法辩驳,于是停灵时间就这样定为了二十七天,时间上不多不少,刚好为我们后来发生的故事提供了必要的时间条件。

      第二便是要商定治丧机构的人员组成。这个倒是简单得多,几句话就已议定以羊昶为主导,华韶为副手,成员包含六部尚书的治丧机构。本来是应该将和儁石峤也纳为副手的,但因二人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视事多有困难,也就只能给安排个顾问的身份。

      第三是议定葬礼规模,这是最重要,也是羊昶与众人分歧最大的。所谓葬礼的规模,实际上就是说允许有多少人参加,以及那些层次的人参加,这不仅涉及礼制问题,更涉及敏感的政治问题。

      作为礼部尚书,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管彬当然是想把葬礼办得越隆重越好,而今正逢盛世,所以他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在京五品以上,地方四品以上官员均应参与送葬,宗室诸王依礼都应该回京拜祭,并参与送葬,至于与大唐有邦交的外国使节,恰巧在京的自不必说,其它愿意且有时间赶过来的都可以参加葬礼。”

      一想到有那么多官员,特别是宗室诸王们将要齐聚京城,顿时就触动了羊昶的敏感神经,他立刻不假思索就反对道:“不行,绝对不行。这个规模太大了,我的意见是,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地方官只允许州牧和刺史进京,宗室诸王一律不许进京。”

      “臣附议!”

      羊浑、羊旦、严世崧、高遂亮以及李玄敬,五人自然是立刻一边倒的表示支持。

      “宗室诸王一律不允许进京,这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管彬强忍心中怒气道。

      华韶也不由得急道:“是啊,宗室诸王与先帝同宗同源,不允许他们进京参与葬礼,的确是有些太过分了。别的不说,最起码楚王和蜀王就应该被允许来拜祭自己的父皇吧?”

      也难怪华韶会急,他原本就希望楚王能够借此机会进京,这样才可以更方面联络上他,好实施他未来的计划。然宗室之中,除了齐王,羊昶最忌惮的就是楚王陶崇玮,华韶不提楚王还好,一提楚王反而更加坚定羊昶不让宗室诸王进京祭奠的决心。

      羊昶极度蛮横道:“我意已决,这事丝毫不容商量。先帝半年前之所以要专门颁下明旨,诏令宗室诸王全都离京就藩,无奉诏不得进京,这个中深意,别人不知道,难道在座的诸位大人也不知道?”

      羊昶这一顶大帽压下来,本来还想力争的华韶便只好闭口,但管彬作为礼部尚书,仍试图据理力争道:“可如今大位已定,情势已然不同,试问楚王蜀王等进京还能造反不成?况我大唐向以忠孝立国,若连先帝的亲儿子进京来奔丧都不被允许,这恐怕就算是平民百姓家也不会绝情如此,将何以取信于民?陛下,臣愿以一家二十余口性命作保,恳请陛下允准楚王和蜀王进京参与先帝葬礼,如果他们真给朝廷造成了什么实质的危害,臣愿与他们同罪。”

      管彬竟是越说越激动,突然撩衣跪伏在陶崇庸面前,可陶崇雍哪里能有什么主见,只是巴巴地看着羊昶不说话。

      “臣也愿以身家性命作保,恳请陛下允准楚王蜀王进京!”见羊昶神情似已有所动摇,华韶赶忙也跪在陶崇雍面前添把火道。

      见羊昶皱眉不语,李玄敬怕他顶不住压力,赶忙道:“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若连楚王蜀王这样的政治敏感人物都可以进京,岂非就更没有理由不让其余诸王进京了?”

      管彬立刻见机道:“陛下,李大人说得对,不如就索性允许所有的王爷都进京参与先帝的葬礼吧!”

      李玄敬本来是想暗示羊昶,如果一旦让步同意楚王进京,就势必难以阻止其余诸王也要进京,所以千万不能让步,却没想到反而被管彬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

      华韶何等聪明,立刻也乘势帮腔道:“正该如此啊,陛下!陛下想必也知道,自先帝病重以来,朝野间已有诸多流言蜚语四起,正可借此机会让外臣和宗室们都到京齐聚一堂,一来可破除朝廷上下不睦,内外不通的谣言,二来陛下新登大宝,正是该恩泽天下臣民的时候,特别是那些宗室诸王们,有了先帝的诏令在先,他们中很多人这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进京的机会了。”

      和儁石峤二人对视了一眼,相继站起来道:“臣附议!”

      陶崇庸依然不敢发话,只傻傻地看着羊昶,怯怯问道:“那外公的意思呢?”

      羊昶此刻正在脑海里盘算着:“如今我与齐王已然势不两立,反正如今大势既定,已不怕这些人翻出什么大浪来,若能借此机会笼络上几位宗室王爷或几名封疆大吏,特别是悍勇的楚王,借以缓和与宗室及外臣们关系,敢情也是好事。”

      但毕竟一时还不完全拿定主意,羊昶只得将征询的目光依次投向羊浑羊旦。

      其实羊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羊昶的目光刚一投射过来,他立刻就明白哥哥的心思应该和自己一样,迅即道:“管大人和华大人的话不无道理。如今大位已定,臣估量楚王和蜀王一时间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臣......”羊旦刚想表示反对,一眼瞥见羊浑正向他频使眼色,赶忙改口道,“臣也赞同华大人的意见,不过臣认为,允许宗室诸王进京,参与先帝葬礼倒在其次,朝拜新君才是首要,如此方显陛下的恩威呢,还望陛下能够恩准。”

      你还别说,羊旦这话还真切中要害。

      羊昶这才终于下定决心道:“既然几位大人都如此说,老臣若再坚持己见,岂非真的太不近人情了?”

      “这么说,外公也同意朕的那些叔伯兄弟们进京参与父皇的葬礼了?”虽然已明白羊昶的意思,陶崇庸还是深怕搞错了。

      羊昶肯定道:“是的,陛下!”

      一想到楚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进京了,华韶立刻就忍不住暗自一阵兴奋,赶忙拍马屁道:“我就知道羊大人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先帝选羊大人辅政陛下,还真是选对了。”

      不管华韶是真心还是假意,羊昶心下虽然好一阵受用,但脸上却一本正经道:“华大人也不用给老夫戴高帽。当着陛下的面,老夫且问你,你和管大人对楚王蜀王的担保是否还算数?”

      管彬深怕事有反复,赶忙道:“算数,当然算数了。”

      华韶也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羊昶正色道:“如此就好!”

      羊昶话音刚落,正对羊昶的决定感到无奈的严世崧脑海忽地一闪,急切道:“那齐王呢,如此一来,齐王是不是也可以等到先帝的葬礼结束后再离京?”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羊昶尽管暗地里希望齐王自己强行留下来有所行动,好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予以诛灭,但若因此使齐王继续在京停留合法化,那便不能再对其实施监控,因而也就不易掌控住齐王,自然也不能迫使其做困兽之斗了,这可是羊昶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

      “齐王当然例外!”羊昶想也不想就急道,“先帝的诏令下了至今都快半年了,齐王还是始终各种托词,故意迁延不肯离京,很明显就是居心叵测。”

      华韶本来是想来个蒙混过关,满心以为齐王也可借此机会暂时合法滞留京城,届时所有宗室诸王齐聚,这样齐王也许还有最后的机会翻盘,哪料想竟被多事的李玄敬给捅破了,心内不免既愤怒又失望,却又不好明说什么。

      突见和儁与石峤暗自对视了一眼,不慌不忙站起来道:“陛下,臣正要给你禀报齐王之事呢。”

      本来陶崇庸一直是很敬爱齐王的,还曾一度把他当作自己未来的护航者,可惜发生了七年前的故事,以及这快半年来他始终各种借口迁延不肯离京,经三羊和太子妃两党之人不断在耳边聒噪,他才渐渐开始怀疑齐王的用心险恶,只是那颗大童心依旧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陶崇庸难掩心内急切道:“和大人快请说。”

      和儁慢慢从袖里取出一个奏本递给陶崇庸道:“齐王因不能进宫,专门托臣带来了他的一份奏本呈给陛下御览。”

      陶崇庸接过奏本,低头匆匆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话,恰巧瞥见羊昶投射过来的严厉目光,赶忙转手递给羊昶道:“还是请外公先看看再定夺吧!”

      羊昶接过奏本匆匆一览,断然道:“不行,绝对不行。”

      陶崇庸面现难色,弱弱道:“朕能理解外公不允许齐王叔参与父皇葬礼,可为何就连他在阊阖门外设坛拜祭一下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羊昶斩钉截铁道,竟丝毫也不给陶崇雍面子,“陛下也许还不知道,齐王一向最会邀买人心了,他明知道肯定不能进到太极殿来,却故意提出要到阊阖门外设坛拜祭先帝,他可以借此博取天下臣民的同情心,以邀忠义仁孝之名,却置朝廷和陛下于残暴不仁之地,实在是用心险恶之极。”

      陶崇庸也只有看着和儁苦笑的份。

      和儁本意就不在此,故作无奈道:“既然羊大人如此极力反对此事,那臣也就不替齐王多说什么了,但他主动自请在后日离京就藩之事总该被允准了吧,这岂非一直是羊大人所希望的?”

      和儁边说边以目示意石峤,石峤立刻会意道:“和大人言之有理。其实齐王他此前之所以一直故意迁延不肯离京,不过就是希冀还有机会能够立朝辅政罢了,如今他的这个希望已经彻底破灭,再留在京城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是以才会主动提出离京就藩,臣看陛下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索性放他回归封地,一旦他远离了朝廷中枢,又没有先帝的护持,自然也就不能再对朝廷造成什么危害了,如此陛下和羊大人就皆可放心了。”

      羊昶正回想起羊浑此前在含章殿西配堂关于齐王到石峤和儁那里寻求保命之策的话语,瞬间明白和儁这是以退为进之计,目的是想帮齐王逃离目前被禁锢的境地,以求得活命的机会。虽说齐王一旦就此远离京城这政治中心,除非举兵反叛,再想回来便难如登天,但相比较能够一举彻底歼灭之而言,显然是有点得不偿失。不过转念又一想,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齐王不仅在宗室和外臣中都有很高的名望,还是先帝的亲弟弟,如果离京就藩后能够就此安分守己,不再做非分之想,从而能避免一场杀戮仇恨,却也是极好的。此外,羊昶接下来要想实现他们兄弟几个在含章殿西配堂中商定的一个重大目的,就还需要得到眼前这二位重臣的支持,哪怕是不公然反对也行,这就需要他事先做一些让步。

      其实羊昶也并非无一隙之明,只可惜是才望不足,经过这一番深思熟虑后,这才故作有些心不甘情不愿道:“既然二位大人都这么说了,臣也就不好再极力反对,不过陛下可以施恩放齐王回归封地,但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才行。”

      和儁故作不解道:“不知羊大人说的是什么条件?”

      羊昶面色严峻道:“一是齐王必须主动辞去其镇东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之职,并将其郡国兵由五千人减半至两千五百人。二是还请陛下给再他颁一道明诏,除了再次强调其无奉诏不得进京外,还要明确其在郡国内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接受青州牧的监督。”

      “陛下,这不等同于将齐王重新软禁在其郡国内了吗?”华韶仍不住急切大呼道。

      管彬也忍不住惊呼道:“是啊,陛下!齐王堂堂一个大国王爷,先帝的亲弟弟,这么做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呢?”

      其实不用华韶说出来,谁都明白羊昶此举既解除了齐王的兵权,又几乎等同于将其软禁在郡国内,不过对于齐王来说,比起当下性命都随时可能不保的境地来却是要好得多,虽然自由被限制,并从此结束了政治生命,最起码他还能安享富贵不是?

      事实上羊昶所提的这些,本就是和儁事先所预料到,并已提前告知过傅准,要求齐王务必答应才能救其脱离险境的条件。欲取先予,这也是和儁救齐王一命的最好办法,同时他们也想借此消弭一场看似近在眼前的纷乱,算是为国家尽一点绵薄之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和儁本来还准备和羊昶来一番据理力争的,谁知道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忙违心地恭维道:“羊大人还真是老成谋国啊,就是你不说,老夫也会建议陛下这么做的。虽说齐王本身也许不会对朝廷造成危害,但他这一干好扯的大旗如不被砍到,对国家稳定始终都是个隐患。”

      石峤也是暗自一阵欣喜,赶忙附和道:“羊大人这才叫公忠体国,老夫也完全赞同此议。”

      看石峤和儁二人的相互配合的样子,华韶立刻明白了个中之意,事实上他也正担心齐王的性命可能不保,于是连忙帮腔道:“此举虽说对齐王多少有些太过残忍,但也是求万安之道,羊大人确实是用心良苦啊。”

      一下子得到大唐当世三位重臣名臣的夸赞,羊昶心内好一阵受用,越发对自己独立辅政,匡君辅国充满无限的信心,但面上却板起脸谦虚道:“三位大人就不必如此违心给老夫戴高帽了,老夫有几斤几两,自己心知肚明,何曾入得了三位大人的法眼,无奈先帝信任,也只能殚精竭力为之了。”

      羊昶这话软中带硬,夹枪夹棒,既讽刺了三人,又抬高了自己,三人只好尴尬一笑。

      羊昶边说边以目示意,李玄敬立刻见机冷哼道:“羊大人乃先帝唯一的托孤之臣,能得先帝的无比信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岂是那座谈立议无人可及,临机决断百无一能者可比?只是这千钧重担都压在羊大人一个人身上,他就算不被累死,也要被愁死。”

      说到这里,李玄敬忽然跪倒在陶崇庸面前,大声恳切道:“陛下,臣建议加封羊大人为太尉兼太子太傅,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于他,使他真正能够统领百官为陛下尽忠效力,恳请陛下恩准!”

      “臣附议!”严世崧、高遂亮、及二羊也相继跪倒在陶崇雍面前,大有逼宫的景象。

      陶崇庸就算再笨,也能明白李玄敬等人这是想要让羊昶集兵权和政权于一身,就只差一个丞相的名头了。想当初武帝之所以设立三省六部,目的就是要废除相权,如果自己此刻答应了李玄敬等人的请求,岂不又等于回到之前的老路上去了?

      “父皇知你生性纯质,将来也就只能多委政于臣下,但千万要记住一条铁律,万不可使权力过分集中于一二人,否则一旦出现权臣,或是出现党争,就决不是你所能控制得了的,切记!切记!”这可是父皇之前不知多少次的谆谆教导,就好比寻常百姓家的父母反复交代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要轻易把自己的糖给别人吃,你说这能不触动陶崇雍的敏感神经?

      陶崇庸刚想要否决这些人的提议,一转头看见羊昶那投射过来的,充满期盼和威逼的森然目光,再联想到如今的情势,迅疾明白如果不答应,显然就会引起三羊一党的强烈反弹,那时自己恐怕会连眼下这根唯一的支柱也要失掉。

      进退两难之际,陶崇庸只好把求助的目光依次投向和儁石峤华韶三人,可三人行为竟出奇的一致,全都恍若不见,只是心思却各自不同而已。

      和儁石峤二人深知羊昶不过只是想巩固权势以求保全身家,因为其老年无子,绝不可能会有反叛之心,故而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一来是暂时还不想与羊昶直接冲突,二来是想故意放纵羊昶这一恣意妄为之举,好让他自以为天下已无人能制衡他了,自然也就难免会日益骄横起来,将来一旦在内威胁到皇权,在外失却天下臣民之心,那时只需楚王一纸檄文便可底定天下,正是基于此二意,华韶当然便只好隐忍不发。

      不得不说,华韶的这一欲擒故纵之计,在后来确实很有效果,最终使羊昶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族灭的惨烈下场,只是华韶根本预见不到,正是他这引以为傲的妙计,才是最终导致后来天下大乱的真正起因。

      一个侍中,一个尚书令,还有一个中书监,三人可都是朝廷的柱石之臣,他们都不说话,管彬自然也不说话。

      就在陶崇雍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之际,羊昶却突然怒斥道:“擢黜之事皆出自上,要尔等在此多言饶舌。况作为臣子,本就理应效忠陛下,岂可计较官位高低,权力大小?至于说百官之中,如和大人、石大人、华大人等,无不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岂有不尽忠陛下之理?诚然有几个如顾华魏琬那样的居心叵测者,那也只是少数人而已,哪里就用得着老臣来为陛下镇之?”

      你道羊昶何以会说这话?原来是他因见陶崇庸始终踌躇不决,明显是想坚持某个不可逾越的原则而不能答应,但又迫于自己的压力而不敢明确否定,自然是一时难以抉择,怕逼之过甚而引发君臣嫌隙,只得暂时采取退却之策。虽说这才是羊昶目前最迫切需要达成的重大目的,但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毕竟涉及神圣皇权,陶崇雍有所忌惮也是在所难免,少不得只好日后慢慢再做筹谋了。

      其实谁都知道羊昶这是故意说的反话,就连陶崇庸也多少能听出其话语中暗含的威胁之意,只是兹事太过体大,万不能轻易表态,只能且先拖过一时是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羊昶的话,也就只能傻笑不语。谁知这一傻笑,倒让华韶误认为陶崇庸并非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痴傻,这越发坚定他一定要尽快联系上楚王,设法扳倒三羊,好匡扶社稷的决心。

      “都是臣等思虑不周,臣收回奏请,请陛下治罪!”羊浑首先看出了羊昶的心思,赶忙乘势告罪道。

      “臣也收回奏请,请陛下治罪!”羊旦也看出来了,赶忙装着痛悔不已道。

      不愧为自家兄弟,还真是彼此心意相通啊!

      李玄敬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齐声道:“臣也收回奏请,请陛下治罪!”

      陶崇庸当然不能真的治这些人的罪,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依旧傻笑着。

      华韶见状,赶忙站出来替陶崇庸解围,不免违心道:“陛下,各位大人也是一心为国,只是考虑问题有所欠缺,还请陛下一并宽恕他们才是。”

      陶崇庸立刻顺势道:“朕恕你们无罪,诸位爱卿请起。”

      “谢陛下恩典!”言毕,羊浑等人相继站起身来。

      为免节外生枝,华韶赶忙接着道:“陛下,臣看今夜的第一次御前会议议程既已完结,不如就此散会吧!陛下别忘了,按礼你还要到太极殿去给先帝守灵呢。”

      陶崇庸顿时如获救命稻草道:“就依华卿之言,诸位爱卿且请退下吧!”

      羊昶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一想到陶崇庸虽然痴傻些,但他毕竟为君,若处处使之不高兴,一旦惹起他的反感,那也是极为麻烦的,只得躬身施礼道:“臣告退!”

      羊昶说罢,率先走出东配堂,其余诸臣也各自朝陶崇雍躬身施礼,而后次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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