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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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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持钧抱着人出了寒松堂,郁沅轻轻推了魏持钧一把,男人灼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令郁沅没来由有些呼吸困难。
太烫了。这个男人是火炉做的吗?
魏持钧一路上冷着脸,郁沅大气不敢出,小声嗫嚅道:“侯……侯爷,我、我是不是很重?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你能走?”魏持钧淡淡扫了他一眼,反问道。
这么凶,果然先前说要为他撑腰都只是权宜之计,郁沅瞧魏持钧分明是在跟惠夫人斗法,还要打着他的幌子,好似这样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郁沅安慰自己,虽说是被利用,好歹他也是受益的一方,往后起码明面上,惠夫人都不会再为难于他。这样想来,心头便好过许多。
郁沅眼神飘忽不定,不小心落在那人刀裁般的下颚上,男人形质瑰玮,天然一副龙章凤姿,廓落英迈,只是实在冷了些,一对隼目锋利狠戾,令人望而生畏。郁沅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黏上嘴巴,任由男人将他抱回了厢房。
刚踏进房门,石磨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小姐,小姐!天爷啊!您怎么出去一趟还受伤了?要不要紧啊?”
郁沅冲他使了个眼色,石磨慌忙噤声,见到魏持钧,夹着尾巴行了个礼,灰溜溜地凑到沉璧跟前,悄悄打听今日的来龙去脉。
郁沅觉得石磨不够沉稳,担心他露馅,今日这才将更为谨慎稳妥的沉璧带在身边,好随机应变。
这厢魏持钧叫来府医,令人仔细检查他的伤势。郁沅警铃大作,死死捂着脚踝不肯让府医上前瞧伤。
他出门前没往脚踝涂黄粉,那一截伶仃足踝雪白干净,莹润如玉,与他灰扑扑的脸形成强烈反差,怕是来人一看便知他瞒天过海的小伎俩。
郁沅越是往后缩,魏持钧眉头便越皱紧一分。
石磨见势不对,眼珠子一转,拉着沉璧当机立断跪下身求道:“求您开恩啊侯爷!我们家小姐向来贞淑端庄,至今还守身如玉,若是一双足被外男看了去,便只能去投井!”
郁沅见状反应极快,配合地抽出帕子,捏起一角往眼尾试去,做小声抽泣状,任谁看了也是一副羞怯为难的小女儿情态。
见他的妻子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魏持钧并没有半分身为丈夫的自觉,淡淡挑起眉,眼底涌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戏谑,冷漠地抱臂立在一侧,静静凝着郁沅。
郁沅生生挤出几滴猫尿,期期艾艾泫然欲泣道:“侯爷……妾身……妾身对侯爷一片痴心至死靡它,守贞之心天地可鉴啊……”
魏持钧缓慢勾起唇角,隼目微眯,淡淡道:“好。”
郁沅心头一喜,正要开口令府医赐药,关起门来自己上药,却听魏持钧继续道。
“那我便全了你这片痴心。”
“唔?”
魏持钧使了个眼色,府医识趣地放下药酒,嘱咐了一番,恭恭敬敬地作揖告辞。魏持钧转而扫了眼角落,石磨不情不愿地被沉璧拉出了门,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心中惴惴不安。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郁沅愣怔抬头,水泠泠的眸子微微瞪圆,流出几分呆滞。
“侯……侯爷……我……”
“不必多言,我会亲自为你上药。”
魏持钧看着郁沅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咂摸出几分逗弄小孩的趣味,心头升起不可名状的恶劣情愫。
郁沅垂着脑袋,结结巴巴地:“侯爷金尊玉贵……怎……怎……怎敢劳烦侯爷亲自动手?”
“无碍。”
魏持钧坐在榻沿,大手握住了那截略微肿胀的足踝。
“嘶……”郁沅吃痛蹙眉,咬着唇拼命往后缩。
魏持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凸起的一小块踝骨,声音沉下来:“老实点。”
“侯爷,真的不用了,我让石磨来便好了。”郁沅声音微颤,像是快要哭出来。
“石磨?你的侍女名字倒粗矿。”魏持钧一边褪去郁沅的足袜,一边漫不经心道。
郁沅吞吞吐吐,讪笑两声:“呵呵呵……是我喜欢。”
魏持钧但笑不语。
掌心的那只脚生得极好,不大不小,刚好适合放在掌间搓弄把玩,双足皎白如霜,窄窄弓弓,软弱无骨,玉趾如同小小的花瓣般娇嫩洁净,前端泛着淡淡的粉。
这亦是魏持钧头一次见到旁人的足,这样私密的部位,该是很敏感隐晦的。可魏持钧此刻正将那只足把在手中,状似无意地挠过脚心,惹得郁沅轻轻绷紧小腿肚,无意识地打着颤。
郁沅痒得小声哼哼,眸子里蒙了层水光,衬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莫名有些可怜。
魏持钧往手心倒了药酒,来回搓热了,捂在他高高肿起的脚踝上,小心地将药揉进去。
郁沅忐忑地望着魏持钧的神情,一时之间忘了痛呼。
“这里倒很白。”魏持钧垂下眼帘,盯着那一小块莹白如玉的嫩滑肌肤,眸光深沉。
郁沅攥住被褥,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巧的喉结平日里不显,此刻却因绷紧的姿势微微凸起,珍珠似的上下滚动。
“是因为……平日里见不着光……”
魏持钧几乎要将那一小块皮肉盯出洞来,视线如有实质般滚烫,郁沅竟隐隐感到刺痛绵痒。
“是吗?”
郁沅点头如捣蒜,心里已经飘过上百种死法。
魏持钧却忽然松开了手。
“往后你若不愿去寒松堂,可以不去,便说是我的意思。”
“嗯?”郁沅猛地抬头,表情怔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倏然撞入魏持钧眼底。
“放心,没有人敢说三道四。”魏持钧以为郁沅是顾忌名声,不敢轻举妄动。魏持钧此话一出,几乎是定心丸一样的存在。
郁沅抿出浅浅的笑,仰起脸笑盈盈地:“多谢侯爷。”
“不必。”
郁沅忽然觉得魏持钧没那么可怕了,见气氛缓和,便搜肠刮肚地没话找话:“对了,侯爷,今日的早膳如何?可有需要改进的?”
魏持钧眼也没抬:“尚可。”
还真是惜字如金呢。郁沅暗暗地想。
郁沅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地继续道:“那侯爷,您明日有什么想吃的吗?”
魏持钧起了身,只留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没有。”
看着魏持钧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郁沅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拧起眉头有些苦恼。
“哦……”
郁沅转念一想,起码证明魏持钧对他没有半分邪念,这样一来,他身份的秘密便能隐瞒下来,可以高枕无虞一阵子了。
魏持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郁沅攥紧了拳头,默默为自己打气。
又在侯府苟过一天!
——
书房内。
“侯爷,今日可有什么不妥?”魏持钧的随侍方牙奉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持钧正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宝剑,剑身折射出冰冷的光,如同暴虐的猛兽露出森然獠牙。
“继续派人盯着寒松堂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主仆二人谈到公事,方牙颇有些义愤填膺,为魏持钧打抱不平道。
“主子,真不是我说,内阁这些禄蠹硕鼠一味地窃弄权柄,分明是妨贤病国。就拿去年辽东那场战役来说,弟兄们沙场上殊死搏斗,九死一生,这些人却借口锡山蝗灾,上疏扬言兴修劳什子水利工程,国库吃紧,连军饷都要一拖再拖,还得侯爷您自掏腰包,才能让将士们回家过个安生年。我看啊,这群人分明是剥下奉上,最后真正能落在百姓身上的好处恐怕只剩那九牛一毛。”
方牙狠狠啐了一口,表情愤懑至极。
魏持钧垂着眸专心擦剑,运筹帷幄道:“放心,不该他们吃下去的,早晚会全部吐出来。”
魏持钧向来城府深沉,纵使方牙是自幼便跟随他的侍从,也不怎么能揣测他心中所想。
方牙叹了口气,他家侯爷总是这样,真怕有一日将自个憋出个三长两短。
“侯爷,您说那郁老头也真是的,谁不知郁家三个女儿名满燕京,虽说大女儿名花有主,可另外两个小女娘还待字闺中,送哪一个来不成,偏偏送了这样一位自幼养在庄子里,其貌不扬的小村姑过来。”方牙小声嘀咕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挑衅。”
魏持钧指尖微微一顿,不过片刻的功夫,随即恢复如常。
“未必。只是权衡利弊之举。”
“况且这婚是官家的意思。”
辽东一战,魏持钧载誉而归,封狼居胥,魏家权倾天下,一时风头无两。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上为魏郁两家赐婚,说得好听叫修秦晋之好,其实摆明了要一石三鸟。一来敲打魏持钧这个功高震主的心患,二来警告这一支贪得无厌的文臣收敛动作,三来通过一纸婚书,将两股势力牢牢捆绑在一起,互相监视制衡,成帝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方牙张了张嘴,被魏持钧一个眼神逼停。再说下去,便是冒大不韪了。
魏持钧深知,郁沅不过这场阴谋下的政治牺牲品,亦是家族选择抛弃的一枚棋子。若她清醒,是很该向自己剖心投诚,而不是继续为家族献血卖命。
想起那只肉乎乎的小灰兔,魏持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要她往后安分守己,表里如一的简单淳朴,他可以同她井水不犯河水,护她在侯府寿终正寝,做一对貌合神离的挂名夫妻。
“她胆子小,往后对她说话客气些。”
方牙愣了半天。
“啊……谁?”
魏持钧轻描淡写地剜了他一眼。
方牙讪讪低头,咬着舌尖呐呐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