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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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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陈墨推开了餐厅的大门，前往B区的门锁上了，必须得绕路餐厅才行。
“嗤嗤~”
这个餐厅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打扰了。随着陈墨用识别筒打开总闸，冰冷而不安的光却给整个黑色的巢穴镀上了一层光彩，将这黑曜石般的质感照得更加透亮。
无论是《异形》、《湮灭》、《蔑视》，人类对于外星与人类始祖的设想似乎总是黑色的、肋骨笼罩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庞大的足以容纳近千人的餐厅此时只有矮处的灯勉强发出了一些亮度，其余都被深黑的源生态一样的物质所覆盖住了，一根根肋条一样的结构生长在天花板上。在其上则覆盖着花团锦簇的细菌模样菌毯生物，那些菌毯生物流动着，蓝色、黄色不同的触突组合在一起，人类手臂的模样。
餐厅的一张张金属桌椅被淹没了——一餐桌上混乱地叠着长方形的餐盘，有的甚至堆叠到有半人高。能看出来的食物残羹也是什么都有，鱼骨、生出青色霉菌的苹果核、长毛的半口汉堡、结出一个个沙堆状细菌的烤焦面包，当然，也包括一些看上去不是食物的食物：尺骨、胫骨、髌骨、腓骨、跖骨、锁骨、颅骨、指骨。
当然，所有的这些“食物”上都留下了急匆匆的咬痕，但都没吃多少口，仿佛只是为了验证自己还能吃到东西、还有味觉一样........
陈墨走向那张最鹤立鸡群的餐桌。
那张餐桌只坐了3个“人”，两边的长凳显得空空的，桌上也只有三套干净到只有时间落下的灰尘覆盖在上面的餐具，没有食物。
比起其他桌堆到像是小蛮腰一样的餐碟和像毛细血管一样爆开在餐桌、椅子上的“人花”，这不得不显得特别了。
更别提这张桌子上还有一台相机。
陈墨拿起来，意外发现没什么灰，顺利开机，打开存储页，删的只剩两个视频。
播放第一个。
摄影机似乎是手持的，没有三脚架固定，显得有些摇晃，镜头聚焦在长条会议桌前的三个人上，因为投影仪就放在桌上的缘故，有些过度曝光，人影绰绰约约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左侧顺二一名男性在动，他的声音也很高亢：“所以说，王博，现在你的理论是我们所有人都认同的。在血雾事变后，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起码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整个近地大气都被一层bd/ct粒子组成的‘血雾’所笼罩。阳光被大大削弱了，但不仅如此，血雾其实还折射了太阳光、折射了一粒子。太阳光是蓝星一切生物的生命之源，而经过血雾的折射后，一切都变了，我们的基因、小草的基因、小白鼠的基因、猿猴的基因，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哪怕是没有变异成血裔的我们也早就不再是人类了，我们活下来了，体内的基因就一定在被改变了，甚至，血裔才是这种折射下稳定的进化产物，而我们是被进化淘汰的失败者，但我们也已经不是人类了........”
“是的，”另外一道听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年轻男声的发言，“小李，蓝星上已经没有人类了。所谓的人类，已经灭绝了，所有人都是血雾之下的变异体。”
“所以呢？所以我们为了这可笑的存亡就要与那些‘进化者’融为一体吗？替代计划是自杀！！我绝对........”
“小李，”一道雄浑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鼠标的轻响，投影切换到了一张红色背景的ppt，曝光没那么强了，相机自动对焦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等等，怎么感觉这个人的脸有点眼熟，但是那个主管是白头发的吗？
“小李，我理解你作为生物学家的担忧。但是现实就是A组那群蠢货已经浪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了，而你们也知道，他们的替代血浆根本就造不出来。高层一开始也只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比较'合理'而同意的。而现在....”他苦笑了一声，红色的光将老人的皱纹沟壑都打亮了，“在座的各位都想想吧。你们在外面的老婆、孩子，都已经死了吧，没死也一定转化成血裔了。投入母体，推动替代计划，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和他们再见面的机会，也是真正能实现人类和血裔共存的方法。”
“赵博士，这不是融为一体那么简单的。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意识是.......”
“小李，”老者拍了拍桌面，“各位，投票吧。同意推进.......融合计划的，举手。”
能够听到拍摄者的喘息声。画面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变焦，焦距顿时变为广角，能进入的光更少了，画面中满是噪点，血红的光芒投在变焦后看得一清二楚的长条会议桌上的每个人。
香烟的颗粒与消毒水的水雾缭绕，让光有了载体。
一只只手在这朦胧的红光中举了起来，打破了这迷雾。
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五只
六只
坐在最前面的老者举起了满是褐色老人斑的手。
一阵沉默。
左位顺二的手也举起了，“反正我们其实早就回不了头了不是吗？我们也没比A组好到哪里去。”
“嘎吱吱”，相机变焦，聚焦到一张年轻的脸上，他满脸皱容，像是察觉到相机拍着自己，勉强地笑了一笑，
笑得比人类还难看。
陈墨切换到下一条视频，从文件编号来看，这条视频拍摄的时间更早。
视频一开始对准的就是一名年轻男子，就是那位坐在左边顺二的男子。此时的他还没有那种据理力争却无人搭理的无奈，有的只是少年人面对镜头下不由摸了摸鼻子的羞涩。
“准备好了吗？”这是画外的声音，显然就是拿着相机的人，一个女声。
“咳咳，准备好了，到时这段可要给cut掉。”
“知道啦知道啦。”
“以下是复原实验，证明母体的存在不是个例。”
镜头转移到了右侧的观察视窗上，窗的里面是三张金属的手术床，三名身形瘦削的男子被固定在上面，双眼微阖，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母体。是A组在批量制造血裔并杀死大量血裔后出现的。由于焚化炉效率有限，在血液供给处堆积了大量的死亡血裔。在约9月17日的凌晨时分，观察员发现了尸体出现了尸变，他们逐渐融合在了一起，先是手与手相牵，然后便是手之间的相溶，接着，两具尸体会慢慢地翻在一起，其次消融的便是粘合在一起的面部。但是面部接下来会随机出现在别的器官上，像是背部。由同一个血裔转化的血裔会逐渐融合在一起，并且呈现出一定的意识形态，那些死者的意识似乎重新活了过来，活在了一个共同意识体里.......”
视窗中，一名穿着灰色防护服的士兵走进了视窗另一边的隔离室，给三人一人来了一枪。
血液从额上的洞缓缓流出。他们已经死了，但阖着的眼皮却愈加跳到。
“这之后，污染出现了。意识体所在的融合身体开始融合身边的一切物体，我们向血液供给处注入了大量抑制剂才限制了它的进一步融合。但有研究人员报告，自己在梦中接收到了‘母体’的呼唤。位于血液供给处，各座供给塔所组成的究极意识体似乎形成了一个大脑.......它不止向死人，不止向血裔，还向活人发出呼唤。”
“咕噜噜——”，画面中。三具尸体像是被炼了一样，没有脱离开金属手术床，只是手臂逐渐膨胀起来，血肉与金属镣铐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是谁嵌入谁了，然后，尸体进一步软化，就像摊开的人皮，一根根毛细血管出现在手术床上。金属的滚轮也像是有了意识。
“哐仓——”，三张手术床撞在一起，血管就像是花枝一样，试探地从体内破出，探到另一张手术床上，然后就像十指相扣一样紧紧嵌在一起。
“........”，相机转回了男子上，只拍得到侧脸，男子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意识到相机还在录制，回过头来，慌忙伸手挡住镜头。
“嗤卡框嗤”，画面一片黑暗，相机像是被放在了桌子上，镜头被挡住了，收声也闷闷的。
“我拍不下去了。我真的接受不了，赵博士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这样的东西。”
“宝宝，我也接受不了。”
“.......你是不允许谈恋爱的。”
“宝，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在乎一个安全主管谈恋爱呢？”
“那.......你知道基地的食物储备还够多久吗？”
安全主管？陈墨想起画面开头有拍到男子穿着的制服上别着的识别筒是两道蓝线的，这意味着他是P2，level3或level4级别的主管。那这名摄影的女子应该也是同级别的。
“我不知道。level5的高层把信息都封锁了。基地还有着日常管理部，而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囚犯都杀了。理论上来说粮食应该还有不少。但是生物科研部又被封锁了，就连我也不知道所内有多少食物，半个月，或者一周？我不知道。”
“........“
“薪火计划的储备不也是在我们所内吗？”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吃那些，那些是全人类的火种，是整个蓝星的火种！”
“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回到血雾之前的世界吗？.......”
“那也不可能吃！哪怕是当成展览品也是好的！以后的孩子们哪怕去不了地表生活，起码也能知道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说着说着，男子沉默了，良久，笑了一声，
“你是安全主管。其实我们连生物实验室都出不去了不是吗？”
“不会的.......如果L5们都同意，我们是能出去的。而且，假设真的要实行那个......计划，也需要补充更多意识体和.......能量不是吗？”
“嗤卡框嗤”，相机重新被抬起来了，这次离男子的脸离得非常近，近到广角畸变下男子的苦笑是多么的上扬。
他的双眼低垂着，一只眼往右看向女人，另一只却直勾勾地盯着相机，眨了一下。
三角形的播放键出现在屏幕上，视频播完了。
陈墨放下相机，抬头看向桌旁三个穿着带披风白袍的“人”。他们比起其他“花人”还保留了基本的人类形态，白色的衣物镶嵌进黑色的血肉中，脊椎拉长了，头颅垂在脑后。但他们什么都没吃，因此摄入的别的DNA也很少，还能勉强维持个人样。
他们仿佛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不用品尝，只是测测自己的血液成分就知道了——自己早就不再是能品尝到食物味道的人类了。
“咚咚——”，敲击麦克风的声音通过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传来，
“陈墨女士，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了。来引擎室吧，我会为你解答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