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痕》杳雾川

13、纸飞机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沈鉴去洗澡了，江屿坐在客厅，客厅没开灯，他就着窗外的光线翻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时里面掉出一张纸。

　　是折过的。对折，再对折后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江屿捡起来，看折痕是一架纸飞机。

　　纸边已经泛黄，折痕处磨成毛边。机翼内侧有两个铅笔写的字，他的名字。

　　江屿看着那两个字看。浴室的水声停了。沈鉴擦着头发出来时就看见他坐在黑暗里，“怎么不开灯。”沈鉴走过来，看见他手里那张纸。

　　“哪来的。”“书里夹。”江屿抬头看他，“你写的吗？”沈鉴接过那张纸，对着窗看了看，字很淡，但还能认出来是他的笔迹。

　　“什么时候写的？”沈鉴回想后说“三年前你签报告之前。”沈鉴把纸飞机放回他手里。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里，想着给你写点什么。”他说，“写了很多遍。写你名字，谢谢，还有好多，最后都没用。”

　　江屿低头看那张纸“那这个呢？”“这个折成飞机了。”沈鉴说，“本来想从窗户扔出去。后来夹书里了。”

　　江屿没说话，捏着那张纸，指腹摩挲着折痕。

　　他问：“写的什么。”“就你名字。”江屿抬头看他，“没别的？”

　　沈鉴看着他“有。”他说，“想说的话很多，写不下。”

　　江屿站起来，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下一下折回纸飞机的形状，转身走到沈鉴面前，“拿着。”

　　沈鉴接过纸飞机，“干嘛。”“我陪你扔了吧。”沈鉴低头看着手里小小的纸飞机，又抬头看江屿，“现在扔吗。”

　　江屿伸手，握住沈鉴的手，把那只纸飞机举到窗前，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纸飞机的翅膀被吹得微微颤动。

　　沈鉴看着纸飞机喃喃，“江屿，你说它能飞多远。”江屿想了想，“不知道，试试？”

　　沈鉴松开手，纸飞机从窗口滑出去，被风托着在空中旋转一圈。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沈鉴站在窗前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很久后说“飞得挺远。”

　　江屿握住沈鉴的手。

　　凌晨他们躺在床上。

　　没开灯。没拉窗帘，月光从窗户照进，在地板上映开。

　　江屿躺着看天花板，沈鉴侧躺，脸朝着他，“睡不着嘛”

　　“我在想那个纸飞机，你说话太多写不下。都是什么。”沈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出柔和的轮廓，“你想听呀？”

　　他说，“谢谢你那天没走。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记了三年。那天在手术台上，我说的话是真的。忘了就忘了，反正你会记得。”沈鉴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江屿没有说话，沈鉴伸手揽住他。“现在不用了，我也记得了。”

　　江屿说：“那剩下的呢，写不下的那些。”

　　沈鉴想了想，他说，“一辈子长着呢。”

　　江屿没说话，往前挪了挪，抵住沈鉴身体，“那从明天开始。”“今天不行嘛”“今天太晚了。”

　　“行，明天。”

　　两人就这么贴着很久没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床上，落地窗上，两人之间。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鸟叫，“江屿，明天几点起。”“七点。”“太早了。”“你不起？”

　　沈鉴想了想回答说，“起。”江屿没说话，但笑着，眼角弯弯，显然很满意。

　　沈鉴看见了，他把江屿拉近一点，下巴抵在他肩上“睡吧。”“嗯。”

　　两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让人想到纸飞机落进夜色里的声音。

　　于是时间奔流，得以见证人间漫长岁月里，所有的永恒和不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