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极了》发财哥

7、录歌

　　事情推进得异常迅速。次日午后，阮芝罕见地穿了一身简约白衬衫，长发如墨般垂落腰间，衬得她气质清冷脱俗，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专注，悄然出现在约定的录音棚。
　　这里显然是业内顶尖的配置——开阔的空间里错落分布着好几间独立录音室，隔音门紧闭却挡不住隐约传来的旋律；走廊里人来人往，录音师、制作人、歌手模样的人步履匆匆，低声讨论着专业术语，既忙碌又透着蓬勃的生机，远比想象中热闹。
　　这次是李佳和他的一个小徒弟全程跟进录音，执行助理林友之早就在屋中等候，看到阮芝进来，递来了一杯热茶“姐你要录音我提前给你泡好的润喉茶，喝点吧。”
　　阮芝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泛起，皱了皱眉又放在了桌子上“我一会喝。”

　　她走到麦克风前，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目光扫过面前的调音台，李佳立刻说道：“阮小姐，设备都调试好了，伴奏也按昨天会议上定的版本修改完毕，您试试音？”

　　阮芝点头，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轻声说了句“测试”，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温润，没有一丝杂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示意李佳可以开始了。

　　阮芝点头应下，戴上耳机，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麦克风支架。李佳在调音台前按下播放键，经过微调的伴奏缓缓流淌而出——钢琴单音如碎玉般散落，配合着若有若无的弦乐铺垫，比小样里多了几分细腻的层次感，却丝毫未破坏那份沉静的哀伤。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前奏过半，她启唇开口，低沉温润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恰到好处的共鸣：“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声音比小样里更具穿透力，每个字都裹着淡淡的怅然，尾音处理得轻柔绵长，像晚风拂过草地，带着挥之不去的思念。李佳坐在调音台前，指尖悬在控制键上，没有贸然打断，只是眼神发亮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这声音里的故事感，是多少技巧都堆砌不出来的。
　　恰在此时，一位穿着睡衣形容狼狈的女人路过录音室，脚步却突然顿住，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正在唱歌的阮芝，眼睛逐渐瞪大，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热和惊喜。
　　这女人似乎和林友之和李佳相熟，她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打断了两人打算问好的声音，随后便像是魔怔了一般，扯过李佳小徒弟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听着传来的旋律，她闭上眼睛，晃动着脑袋。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唱到这句时，阮芝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叶知予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女孩浑身是伤，却还努力扯出微笑，喉咙里嘶哑的气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歌声里的哀伤陡然浓烈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深入骨髓的遗憾。

　　李佳回过神，敏锐地捕捉到这丝情绪的波动，悄悄转动旋钮，将麦克风的灵敏度调高，让这份细微的颤抖被完整收录——这不是失误，是最动人的真情流露，而一旁的女人，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神热切地在屏幕与阮芝之间来回切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副歌部分如期而至，“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和声轻轻切入，如轻纱般缠绕在主声线周围，不厚重，不抢戏，恰好烘托出那种天各一方的孤寂。阮芝的气息很稳，每一个转调都处理得精准而自然，唱到“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时，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珠在眼尾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一曲完毕，阮芝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狂热的眼神，走出录音棚，女人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阮芝面前“你是新人？”
　　林友之跟在女人身后“赵姐，这是我们公司新签下的歌手阮芝。”接着又看向阮芝介绍道“姐，这是赵导赵欣荣。”林友之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还在介绍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夸赞着女人“赵导到现在为止的电视剧作品都爆了，之前的《青檀传》都可以说口碑收视奖项硕果累累！”
　　阮芝点了点头，犹疑的赵欣荣握了握手“有什么事吗？”
　　赵欣荣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阮芝“太贴了！”然后猛的抓住了阮芝的手“有没有兴趣参演我最近在拍摄的作品？”
　　林友之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惊喜，连忙补充：“姐！赵导这部是S+级项目，业内都抢着合作！能参演绝对是难得的机会！”话里话外满是希望她答应的意味。
　　阮芝抽回手“不好意思，没兴趣做演员。”
　　“不行！我就要你！”赵欣荣丝毫没有退缩，眼神愈发坚定，“你和叶清雪这个角色太贴了！”说着又猛地转向李佳，“还有这首歌！我要买下它！这首歌和我的项目简直是天作之合，我要用作片尾曲！”
　　阮芝继续摇头“不行。”没有什么电视剧能配得上她这首歌。
　　林友之看出阮芝的拒绝，挽住赵欣荣的手打着圆场“赵导，这事我们内部还得商量，我这边有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商讨好了再联系您可以吗？”
　　恰逢此时，走廊里传来呼喊赵欣荣的声音。她无奈点头，临走前仍不死心，紧紧盯着阮芝：“阮小姐，我是真的需要你饰演这个角色！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尽量满足！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让小林多劝劝你！”

　　林友之连连应下，将人送出录音室，回头便对着阮芝劝道：“姐，赵导手里的项目是真的好！女主还是静海姐之前带出来的晚晴姐，晚晴姐挑剧本的眼光向来毒辣，她接的剧就没有扑街的，全是大爆剧，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阮芝摇摇头“我对拍戏没兴趣。”说完，将林友之泡好的润喉茶一饮而尽，又回到录音棚接着录着歌曲。
　　第二遍开始，阮芝的状态更加投入。她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歌声里的情感层层递进，从最初的平静追忆，到副歌的深情流露，再到结尾的怅然释怀，起承转合间自然流畅。唱到“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像是终于与过去和解，又像是在对叶知予轻声诉说——我还记得你，也会带着你的梦想走下去。

　　这一遍演唱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李佳甚至舍不得打断，直到伴奏结束，他才率先鼓起掌来：“完美！阮小姐，这一版完全可以直接用！”

　　他的小徒弟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崇拜：“阮小姐，您唱得也太有感觉了，我刚才都听哭了。”

　　阮芝摘下耳机，抬手擦了擦眼尾，那里已经湿润一片。她没有回应众人的夸奖，只是看向李佳：“把和声再调淡一点，副歌部分我想再补录一版清唱，做叠加处理。”

　　“没问题！”李佳立刻应下，开始调整参数。

　　清唱版的副歌没有任何伴奏加持，阮芝的声音更加纯粹，带着淡淡的颗粒感，像是在耳边低语。两版声音叠加后，层次感愈发鲜明，哀伤中多了几分温暖，像是逝去的人在回应这份思念。

　　录制全部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佳反复听着最终版本，脸上满是兴奋：“阮小姐，这绝对是今年最有质感的单曲！发行之后肯定能爆！”

　　林友之递过来一瓶温水，阮芝仰头喝了大半瓶，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她看着调音台上的屏幕，眼神柔和了许多——这首歌，她终于唱给叶知予听了。

　　“后期处理尽快，我要听最终效果。”阮芝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放心吧阮小姐，我们加班处理，成品一好就给您发过去！”李佳拍着胸脯保证。

　　走出录音棚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阮芝拉了拉衣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青阳发来的：“姐，你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回到公寓，王静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很明显是林友之通风报信，阮芝还没说话，对面先滔滔不绝“阮小姐，现在歌坛大环境不景气，我觉得凭你的外形条件，完全可以做影歌双栖艺人，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更有益处，毕竟有了名气，才会有更多的人听您的歌不是？”
　　阮芝干脆将电话开了外放，搁在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吉他弦，任由琴声混着电话那头的话语，一言不发。
　　王静海丝毫没察觉她的敷衍，依旧苦口婆心：“赵导那部戏就是最好的敲门砖！我看了她发的剧本，你演的叶清雪虽是中期登场，可中后期戏份极重，角色清冷又有韧劲，和你本人气质简直量身定做！咱们拿这个角色闯娱乐圈，先让观众记住你！况且单曲单靠宣发太难出圈，砸钱不说还不一定有效果，搭上这部S+剧的热度，歌曲和人能一起火，收益比单推单曲高多了！您在听吗？阮小姐？”
　　终于，阮芝指尖顿住琴弦，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拒绝。”此后便再无言语，任凭王静海在电话那头磨破嘴皮，只以沉默应对。
　　王静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挂断了电话，随后打给赵欣荣，语气充满无奈“我这新签的大小姐是个倔驴，我这边嘴都要说干了，也没什么办法，你要是非她不可，你自己想办法吧。”随后将手机重重的摔在沙发上，阮芝这沉默的倔驴让她充满了挫败，看着前路似乎极为坎坷，她自我打气似的拍着胸脯“没关系的，王静海，你调教了那么多顶流，不会轻易跌倒在这里的！加油！王静海！brave！”
　　自那以后的五天，每天下午，赵欣荣派来的说客都会准时拨通阮芝的电话，话术翻来覆去却始终执着：“阮小姐，今天有考虑好吗？我们赵导是真心惜才，就想请您加盟！”
　　“阮小姐，叶清雪这个角色真的非你莫属……”

　　直到第五天，电话刚接通，那边刚喊出一声“阮……”，阮芝便毫不留情地摁断了通话，连让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给。
　　转眼到了歌曲最终定版的会议日，阮芝一身宽松睡衣，素面朝天就出现在了公司楼下，却一眼看见赵欣荣揣着兜蹲在门口，头发微乱，衣衫也沾了些灰尘，全然没有名导的模样。赵欣荣瞥见阮芝的身影，眼神骤然一亮，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来：“阮小姐！”
　　阮芝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事么？”
　　赵欣荣手里捧着厚厚的剧本“阮小姐，给我十分钟！”眼神坚定，她这可是抛下了剧组前来堵人的，马上叶清雪的部分就要开拍了，现在还没定人，副导已经急的不行了，她这是背着全组的希望来这背水一战的。
　　“您的歌曲我听了，想必您也有不能忘记的朋友吧！”赵欣荣翻着剧本“我这次的项目是《神剑》讲的是一群天涯海角相聚的少年共同成长的故事，或许现实有很多遗憾不能弥补，可是在影视作品中，我们可以赋予友谊更生动的结局！”
　　阮芝簇起的眉头渐渐舒缓，静静聆听着赵欣荣的声音。
　　“您的歌曲与我的故事绝对是相得益彰的，与其让歌曲孤零零的表达着爱意，不如再给她赋予一份完美的结局？请你相信我！我对作品有着完美的追求，我觉得除了你没有人适合叶清雪这个角色。”
　　阮芝接过赵欣荣递来的叶清雪的剧本，简单翻看了一下简介，大概就是一位无情道的大师姐和主角一起共同成长的故事。
　　“您确实很有演讲的天赋。”阮芝沉默半响开口道“我确实有点心动，但请恕我拒绝，我对演戏一窍不通，至于歌曲，那是我写给朋友的，并不想让它成为您作品的陪衬。”
　　赵欣荣本来有些欣喜的表情瞬间消散，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剧本，却依旧在挣扎：“不会的！绝对不会是陪衬！一首好歌配一个好故事，才能让彼此的感染力都放大到极致！而且我向你保证，电视剧播出时，我会拿出四分之一的宣发费用，专门为你的这首歌做宣传！请你相信我，我会让更多、更多的人，听到这首歌，听懂这首歌！”
　　阮芝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却满眼都是对作品执念的女人，心里竟轻轻一动。比起那些华丽的话术，赵欣荣这份对作品的赤诚，反倒更打动她。还有那句“让更多人听到”——她何尝不想，让叶知予的这份念想，被更多人看见。
　　阮芝晃了晃脑袋，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可以。”
　　赵欣荣瞬间转悲为喜“真的吗！”
　　阮芝点了点头。
　　赵欣荣抓着阮芝的手就走进了公司会议室，会议室内王静海和林友之宛若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丈夫，看到赵欣荣和阮芝一同出现的身影，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绽放出了笑容。
　　看，倔驴和倔驴的相遇，总会有一个妥协的，幸好这次妥协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