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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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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芝清醒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星阳趴在床边的身影,她伸手弹了弹那团毛茸茸的头发,周星阳才慢悠悠的睁开眼晃动着脖子,撞到她的目光时,眼底瞬间荡开惊喜“您醒啦。”话音刚落又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您昨天有点喝的太多了,我怕您出事,就没有走。”
阮芝的头确实昏昏沉沉的,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她在高中的时侯就整日喝的烂醉,烟不离手,但自从学了音乐,也尽量戒掉烟酒了,之前在国外更是半年抽不上一根,如今刚回国一个月,有些放纵了,她揉着头,暗叹着该让自己有点事干了。
目光再落回周星阳身上,少年的一腔真心固然是这世间难得珍贵的宝藏,但于她而言,分文不值,阮芝更希望周星阳识趣一些,不要再做这些自以为是的蠢事和付出,她只喜欢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不需要时不会留下一丝痕迹的聪明男孩。
但昏沉的头脑阻挡了阮芝刻薄的步伐,她转了转眼珠,在天旋地转的世界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脏超乎寻常的疯狂的跳动,似乎要跳出胸腔,算了,还是先别让周星阳走了,她现在确实有点不太好“晕……””她张了张嘴,声音轻飘飘的,连字句都连不起来“去医……院。”
周星阳听到阮芝断断续续的话,还在沉睡的大脑瞬间清醒,眼神担忧的抓住阮芝的手“姐你怎么了?”见她紧闭双眼,脸色苍白,他瞬间慌了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一边手忙脚乱拨打着急救电话,一边弯腰背起穿着宽松睡衣的阮芝,顾不得有些发麻的腿,抬脚就往门外冲。
在楼下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他紧张的来回踱步,不断的张望着驶过来的车辆的身影,额头汗珠滑落,眼眶不出意外的又开始泛红,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阮芝看起来高挑,可是如今在他背上的重量却轻的他感觉不到负担,他愈发心慌的厉害。
直到救护车拉上两人驶入医院,周星阳急忙说道“她昨天喝了很多酒,今天早上醒了几秒就昏过去了医生!”
急救医生专业的检查着阮芝的脉搏,给阮芝带上了氧气罩,安抚着周星阳“别担心,应该是低血糖再加上酒精中毒,别担心,到了医院打了醒酒针就好了。”
阮芝再次醒转,已是黄昏。鼻尖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抬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边挂着输液瓶,滴答滴答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血管,自己大概是喝出问题了,她看向身旁抓着自己手的周星阳,目光却是一愣,少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又哭了。即便此刻没掉泪,那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眼神,也藏不住哭过的痕迹,阮芝开口“我怎么了?”然后又看着核桃眼的卷毛少年“你又怎么了?”
周星阳听着阮芝的声音眼泪又开始决堤,带种浓重的鼻音哽咽“姐你低血糖了还有轻度的酒精中毒。”随后他带着浓重的自责的意味,肩膀颤抖“姐你多久没吃饭了?今天早上的粥也就喝了一口,我应该注意到的,还有我昨晚不应该带那么多酒,都怪我!”少年说完趴在阮芝的身侧,呜咽出声。
阮芝还在输液的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她翻着白眼,如果在她身体康健的时候,哭的这么聒噪的人会被她赶出门的,可她现在没有力气站起,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再哭就出去。”
女人的警告明显被少年听见了,他的身影一顿,呜咽声也瞬间顿住,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睁着一双水光粼粼的大眼睛,泛红的眼晕衬得愈发可怜,一眨不眨地盯着阮芝,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吭声的小狗。
阮芝在心里揣测着少年的担心可能不止纯粹的担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后怕吧,毕竟酒是他带来的,如果自己出了事,只怕第一个就要找周星阳,她重重的呼出空气“我没事了,你放心,出事也算不到你头上。”
“不是的!”周星阳立刻摇头,语气急切,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我不是担心这个……”
阮芝并不能看透人的内心,她对不熟悉的人,交流也大多浮于表面,她分辨不出周星阳解释的话语有几分真心,但她也丝毫不在意,她不会将自己放在与少年对等的位置,如今的少年对她来说更像一个开心时愿意逗弄的宠物,她打断了周星阳的话“不重要。”
周星阳的话语被迫止住,低着头咬着嘴唇,又开始了,那让他自卑的冷漠,心底的酸涩渐渐浮现,他站起身,想暂时逃避这份压抑“您太久没吃饭了,我下去买点粥。”
阮芝没有阻止,在睡衣兜里摸索了半天,在周青阳的身影即将远去的片刻喊住了他“我的手机呢?”
周星阳脚步微顿,回头有些歉疚:“我着急背您来医院,好像忘在您公寓里了。”
“行,知道了。”阮芝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喝咸粥。”
“知道了。”
阮芝只在医院呆了一天就回了家,顺便把周星阳也赶回了学校,她拆着邮寄过来的声卡设备,按照经验调试好之后将她的第一首作品录了个小样。
于是在王静海沉默的两天里,她的烫手山芋终于传来了信息,她发来一首音频“这是小样,你看一下。”
王静海本来不对这首小样带着期待,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别写出一些矫揉造作的歌她就心满意足了,可当她听到歌曲前奏,渐渐正色,旋律舒缓悠长,平稳哀伤,歌词也与曲子交映成趣,她的眸光越听越亮,她可以凭着自己在娱乐圈二十年的经验肯定这首歌绝对不只于流行歌曲的程度,它的艺术性更是无以附加,终于干练傲慢的经纪人在听完歌曲后,一改内心深处的轻视,认真的给大小姐规划起了未来。
王静海发来一连串的鼓掌表情包,然后弹来了一条五十秒的语音条,话语中极是赞赏。
阮芝忽略那些可有可无的彩虹屁,冷漠的回复“什么时候可以录歌?”
王静海的消息秒回:“随时可以!但录歌前你先来公司开个会,我们集体敲定下歌曲细节、录制效果,看看曲谱歌词还有没有能细化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我这边立刻联系公司合作的顶级录音室,发行方面也得开会商讨,一定要让这首歌的热度发挥到最大!”
阮芝皱着眉划着屏幕,只觉得这些繁文缛节又臭又长,心底涌上几分不耐,却还是压着脾气回了句:“明天十点,我到公司开会。”
次日上午十点,阮芝踩着一双慵懒的拖鞋,准时推开了公司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到中间的主位坐下,周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会议室里,是公司为她临时组建的专属团队。王静海坐在她右侧,笑着起身,一一为她介绍:“阮小姐,我给你介绍下团队的各位。”
她走到左侧一个戴鸭舌帽、架着厚框眼镜的女孩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这位是你的执行助理林友之,以后她全程跟着你,跑活动、对接琐事都由她来。”
女孩拘谨地扶了扶眼镜,坐在位置上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阮小姐,您以后叫我小林就好,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
“这位是宣发总监蒲团团,喊他团子就行,后续歌曲宣发、流量运营,全由他负责,有事情你们直接对接。”王静海指向另一侧一头亮眼黄毛的男人,对方笑着冲阮芝抬了抬手。
“这位是妆发造型师张静,我们都喊她静姐,以后你的造型、妆面全由她把控,静姐的手艺在圈内可是数一数二的。”
被称作静姐的是位中年女性,穿着别致,气质干练,冲阮芝温和地点了点头。
“这边是公司的王牌制作人团队,李佳、露西、佐伊。”王静海熟稔地拍了拍最前排李佳的后背,笑容自信,“咱们公司最顶尖的制作团队都在这了,歌曲的后期、制作你完全不用担心,绝对是顶级水准。”
介绍完毕,王静海抬手拍了拍,语气扬了起来,带着团队领头人的活力:“ok,大家都互相认识了,多余的寒暄就不说了,现在正式开始,咱们一起敲定歌曲的调整细节!大家fighting!”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刻拿出了专业的姿态,纷纷翻开面前的曲谱和歌词稿,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阮芝,一场关于歌曲的打磨,就此拉开序幕。
王静海话音刚落,制作人李佳便率先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专业而严谨:“阮小姐,您的小样我们反复听了三遍,旋律和歌词的意境非常绝,尤其是副歌部分的转调,既细腻又有力量,能瞬间抓住听众的情绪。但有个小问题,主歌第一段的节奏稍显拖沓,我们建议将节拍加快0.5倍,既不破坏整体的哀伤氛围,又能让歌曲的代入感更快建立。”
阮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曲谱上,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行。”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段节奏是故意设计的,我要的就是这种‘沉溺回忆’的拖沓感,快了就没味道了。”
李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下:“明白,尊重您的创作初衷。那我们换个思路,在伴奏上做些调整,主歌部分加入轻微的钢琴单音点缀,既填补节奏空白,又不破坏整体的静谧感,您觉得怎么样?”
阮芝微微颔首:“可以试试。”
旁边的露西是位金发碧眼的外籍制作人,中文带着些许口音,却丝毫不影响表达:“我建议在‘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这句,加入和声层次,用轻声部的合唱烘托情绪,让哀伤更有穿透力,您觉得呢?”
阮芝指尖顿了顿,脑海里瞬间闪过叶知予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和声可以加,但不能太厚重,要像风一样,轻轻带过就好。”她不想让过多的编曲,掩盖了歌曲本身最纯粹的思念。
“没问题!”露西立刻应下,拿起平板快速记录。
宣发总监蒲团团这时举手发言,黄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阮小姐,王姐,这首歌的艺术性没话说,但从宣发角度看,歌词偏含蓄,故事性不够直给。我们可以补充一点背景故事,不用太详细,比如‘写给一位逝去的挚友’,这样更容易引发听众的情感共鸣,也方便我们做话题营销。”
阮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蒲团团:“不行。”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歌是唱给懂的人听的,不需要额外的故事来衬托。”
王静海见状,立刻打圆场:“团子,先按阮小姐的意思来,宣发重点放在歌曲本身的质感和情感上,后续我们再根据市场反馈调整。”蒲团团撇了撇嘴,只好点头应下。
执行助理林友之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会议要点,这时轻声补充道:“阮小姐,王姐,我已经联系好了公司合作的录音室,明天下午就可以预约录制。另外,会议结束后,我把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发给大家,方便后续对接。”
王静海满意地点点头:“小林做事就是靠谱。”她转头看向阮芝,语气带着期待,“阮小姐,那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录音室见?录制前,我们再花半小时过一遍细节。”
阮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可以。”她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阮小姐慢走!”众人纷纷起身道别。
阮芝走出会议室,脚步轻快了几分。原本以为会很繁琐的会议,因为团队的专业,比她预想中顺利得多。只是提到歌曲背景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抗拒——叶知予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不想让这份思念,变成别人用来营销的工具。
回到公寓,阮芝打开电脑,看着曲谱上的歌词,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将刚才会议上确定的伴奏调整意见备注上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曲谱上,那一行行歌词,仿佛又变成了叶知予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