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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朋友 ...

  •   阮芝独自一人驱车,去往了那片十年未曾踏足的土地。车窗外的风景渐渐褪去城市的繁华,变得荒芜而寂静。她手里攥着一瓶烈酒,停在墓地入口的路边,久久没有下车。指尖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着,烟蒂被随手扔进车载垃圾桶,渐渐堆成了小山。她只是平静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忧伤,像沉在深海里的冰,触不可及。

      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燃尽,火星熄灭的瞬间,她推开车门,提着酒,一步步走向那片空旷的墓地。十年未曾踏足,草木早已换了几轮,可她还是凭着记忆,准确找到了那座墓碑。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她沉默的坐在墓碑旁,却突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或许该问问,十年没来见她,有没有生气呢?也想问为什么连做梦都不记得来找她,还有她有没有一丝后悔,可最终一切的话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轻叹,她拧开酒瓶,将辛辣的酒液缓缓倒在地上,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给你带了瓶好酒,知予,没喝过吧。”
      她的记忆回溯到与知予在高中的点滴,那时的阮芝还是个无可救药的二世祖,故事的开始是俗套的醉生梦死的财阀千金和坚韧不拔的贫困小白花,可故事的终章却永远的停留在了第二年的夏天,小白花吞药自杀。
      阮芝的眼角流淌着泪水,湿润的触感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她还会因为叶知予而流泪,她以为时间早就抚平了一切,她吸了吸鼻子,将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也让她的声音多了几分飘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签约了,很快就要成为大明星了。”
      阮芝永远忘不了知予那天看向她的眼睛,笑容明媚,眼中全是对未来的向往,连风都对她有着偏爱,将那头柔顺的黑发吹向一侧,声音明亮而坚定“阮芝,我会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吗?”
      那时的阮芝在想什么呢,她坐在机车上,看着这个穷到每天都穿着校服的女孩,语气带着桀骜和笃定,她说:“有我帮你,你一定会的。”
      知予……你本该是的。
      “知予,你会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的。”她将空酒瓶留在墓碑前,摇晃着走出了那片土地。
      回到了车上,她给林子期打去了电话“来接我,我在康河墓园。”挂断了电话,阮芝沉默的看向阴沉的天空,从车窗划进来的风带着凄凉和孤寂,将她包裹。
      林子期是打着的士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的,时间太晚了,连司机都得从家里赶过来才行,林子期害怕阮芝出事,只能应了的士司机的漫天要价。
      她走到那俩熟悉的车旁打开车门,就看到了醉醺醺的阮芝,那是林子期很少看过的样子,脆弱的,孤寂的,她开口“我就知道你来这了。”声音带着了然和心疼。
      阮芝沉默地系上安全带,伸手从林子期的包里抽出一支烟点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难掩疲惫:“送我回公寓吧,林小姐。”
      林子期发动着车子,看着阮芝的模样,心口也跟着泛酸,却还是出声劝解着“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应该被她困住。”
      阮芝并不搭话,沉默的表达着对林子期话语的不认可。
      林子期重重的叹着气“叶知予她走之前,她的心气儿早就没了,谁能留住一个一门心思想离开的人?你已经尽力了阮芝。”
      阮芝的思绪,被拉回与叶知予的最后一次见面,漂亮的女孩身上布满了吓人的烧伤疤痕,浓密的头发也被烧毁,脸上的皮肤崎岖变形,她的喉咙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叫声,阮芝不敢去抱住她,生怕自己的一丝力道,都会加重她的痛苦,她听不懂她要说什么,但那一刻,痛苦似乎是共通的。
      从前阮芝以为被气到吐血只是偶像剧的夸张,可那一次,她看着枯败的女孩,心脏也传来了锥心刺骨的疼痛,喉咙涌上猩涩的味道,她不知道知予会不会痛恨自己的父母,可阮芝是恨的,她恨她们的自以为是,将女孩锁在了家里,也恨她们的疏忽大意,那没关紧的煤气摧毁了女孩的一生,她看着痛苦自责的两人,越俎代庖的怒骂着两人的失职。
      可最后,女孩温柔的拉住了她的手,含着绝望的摇头,眼底却没有一丝怨怼,她以前说过,她的爸爸妈妈没有给她优渥的生活,但她感受到浓烈的爱意,因为她在爱里长大,她才会愿意一次次包容阮芝的恶劣桀骜,她不恨她的父母。
      阮芝从回忆里抽神,看着逐渐熟悉的高楼大厦,她的眼睛聚焦在手机上,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号码,漂洋过海的国际通话终于在半分钟后被接起,阮芝听着对面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先开口“安宇晴,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刻意营造出欢快的氛围:“你这个死丫头,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么晚打过来,也太冒昧了吧?幸好我还在练习室加班!”

      阮芝深吸着空气冲刷着心里的翻江倒海,也故作开心的开口“去了h国那么久,还没混出名堂吗?别到时候让我先火了。”
      对面的电话沉默了良久,才笑着说“那也不错,我很期待。”
      一时两人沉默无言,阮芝看着窗外“我今天去看叶知予了。”
      “我知道,不然你不会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最后阮芝沉默的挂断了电话,安宇晴曾经和叶知予算是同道中人,都嚷嚷着要做大明星,可如今,一个在异国他乡摸爬滚打多年,依旧默默无闻;另一个,却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于地下。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的停车场,阮芝扶着车门摇摇晃晃的下车,她抱住了过来扶她的林子期“多谢林小姐。”林小姐是她对林子期的昵称,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带着些揶揄。
      林子期翻着白眼“你少麻烦我吧!”但还是任劳任怨的扶住了阮芝趴过来的重量。
      阮芝侧头看着林子期,正色道“圆子,谢谢你,和我这个坏蛋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圆子是林子期的小名,她很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肉麻的抖了抖身子“停下吧,姐,别搞煽情。”
      阮芝无奈的撇了撇嘴“好吧。”
      林子期将阮芝扶到屋子,气喘吁吁的站起来“我走了!太晚了,你乐意睡哪睡哪吧,管不了你了。”
      阮芝坐在地毯上,笑意盈盈的摇着手,林子期回头看着阮芝鲜少出现的颜色“真应该给你把这蠢样拍下来。”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阮芝慢悠悠的换上了家居服,看着窗外的景色,夜色沉沉,街道空荡,她走到钢琴前,缓缓地从指尖流淌出五年间她一直在谱写的旋律,这首歌,会是她用执念谱写的送给叶知予的安魂曲。
      好听的歌曲需要听众,可阮芝不想让熟悉她与叶知予过往的人来听。她怕听到那些“放下吧”“向前看”的劝解,那些话像针一样,会刺破她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回忆。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星阳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找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买点酒。”没等对面回应,便挂断了电话,转过去一笔买酒的钱。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星阳发来的消息:“姐,我们宿舍关寝了,出不去。”

      阮芝回了一条:“想办法,必须来。”随后便放下手机,重新沉浸在钢琴的旋律中,任由悲伤与思念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周青阳拎着两袋啤酒风尘仆仆的敲响了公寓的门,打开门就看到阮芝眼神迷离,面色泛着红晕“您已经喝很多了吗?”

      阮芝没有回答,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转身走向钢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周星阳赶忙关上房门,将啤酒放在茶几上,快步跟了上去。
      啤酒被阮芝一饮而尽,她看着周星阳,坐到了少年的身边“你也喝。”
      周星阳放下外套,顺从的打开了两瓶酒,一瓶递给了阮芝,圆润的杏眼带着询问“您不开心吗?”
      阮芝笑了,笑容肆意灿烂,与平时总带着几分刻薄的笑容不同,她眼神迷离的看向少年“不,我很开心。”
      少年犹豫的点了点头,举起酒瓶“那……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阮芝点了点头“有很多,我今天和经纪公司签完了合同,又去见了老朋友,而且我写好了送给老朋友的歌。”
      少年眉开眼笑,似乎也在由衷的为阮芝感到开心,用手里的酒瓶碰了碰阮芝的酒瓶“那祝贺您!”
      阮芝举着酒瓶晃晃悠悠的走回钢琴面前“要听听我的歌吗?”
      周星阳用力点头,卷卷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快乐的金毛,眼里满是期待。
      阮芝放下酒瓶,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悠扬而哀伤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穿过静谧的空气,萦绕在公寓的每个角落。前奏过后,她的歌声响起,低沉而醇厚,像大提琴般温润低哑,带着化不开的惆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周星阳静静听着歌声,他看着阮芝,此刻的女人似乎带着独特的魅力,他又感觉到了女人眼中的温柔,温柔中又裹挟着浓重的哀伤,歌词也在唱着让人伤感的别离,声音低回婉转,沉润如酿,他渐渐的沉醉其中,一曲终了,他才回过神,呆愣的鼓掌“姐,您的这首歌,好棒。”他形容着自己的感觉“我听完之后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阮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释然,眼神望向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道:“是吗?希望我的朋友,会喜欢这首歌。”

      周星阳用力点头,语气无比笃定:“一定会的!无论是谁,听到这么好听的歌,都会喜欢的!”

      那一晚,怯懦的少年成了这首歌的第一位听众。他绞尽脑汁,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词汇,一遍遍地夸奖着这首曲子。而阮芝只是偶尔回应一句,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直到将所有的啤酒喝光,才在钢琴旁沉沉睡去。

      周星阳不懂她深藏心底的忧伤,也不知道她与那位“老朋友”的故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了她一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也照亮了少年眼底的温柔与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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