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只有你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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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上元节，街上热热闹闹的，从清晨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放鞭炮。
“小姐！小姐！”衔青跑过来，“陆小将军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沈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还没起呢。
忍冬服侍着沈泠洗漱更衣，对着衔青说：“衔青，你的鬼故事真的挺吓人。”
“是吗？”衔青倒是不觉得，“你胆子这么大也会被吓到啊？”
“花灯晚上不是更好看么？怎么来这么早。”
“老爷马上出发了，陆小将军和陆将军来吃顿早膳送送老爷。”
沈泠点点头。
很快她收拾好出现在前厅。
“陆伯父、定徽哥。”沈泠打过招呼后坐在庄敏仪身边，对面是陆定徽父子。
“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陆正远和沈道正在畅聊。
“或许是中秋回来吧。”
“泉州怎么样？”
“对比前几年已经好太多了，前几年泉州旱灾，连城洪水的，现在都好了。”
“也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旱灾、洪水刚开始的时候，朝庭上愿意离家那么远参与支援的只有沈道和几个好友，沈道原来也只是个小官，但是他关心百姓自请去救灾。一去就是三年，现在泉州终于好起来了。
“也不是说回来就回来的，等泉州状况再稳定些再说吧。我说不定不回来了。”他借着玩笑的语气。
或许是回不来吧。
皇帝一年一年身体越发不行，再过几年或许太子就该继位了，但是总有别的皇子觊觎皇位。
比如八皇子安王，皇帝早看出来安王的母妃以及她的母族都不是安分守己的，所以封八皇子为安王，就是提醒他们，结果不起作用。
幸好安王母妃的母族算不上权臣家族，但也是朝中重臣，还是有很多安王党。
但是太子的母妃端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太傅，哥哥是丞相，路边拉个猫过来都知道占太子。
安王的舅舅在朝中与丞相宁隐最是不对付，连带着容妃和端贵妃也是不对付。
早年间俩人都是互相打着杀死对方孩子的念头的，结果一个也没得手。因为容妃太蠢，手段太低劣，但幸好她不会实名投毒。端贵妃呢，虽然恨容妃但是没真对她动过几次手，有一次容妃害得太子高烧不退，端贵妃设计除掉了容妃还未出世的女儿，容妃也只是捡回来半条命。自那以后，容妃老实多了，皇帝也并不追究端贵妃的责任，因为皇帝最宠、最看好的就是太子李序。
李序是皇九子，正值弱冠之年。
端贵妃还有个儿子，皇十二子，平王。刚出生就被抱给了已经不能生育的皇后。
皇后就指着平王生活，如果没有平王估计皇后也不能独自生活这么久。
从那时候起，端贵妃就收服了皇后以及皇后母族的心，他们都占太子。
……
结束早膳，沈道在门口和亲人朋友告别。
“哭什么？”沈道给沈泠擦泪，“父亲又不是不回来。”
“你尽快回来，好吗？”
“好。”
庄敏仪拉着沈泠，她不想当着女儿的面掉眼泪，但眼泪就在眼里打转。
“到了泉州一定要坚持每天吃早膳，多忙都要吃饭，累了就睡。”庄敏仪给沈道整理衣襟。
“知道了，夫人也要哭一场？”沈道笑着。
“快五十的人了，有点好样。”庄敏仪眼泪都没有了，瞪了他一眼。
“一路平安。”陆正远跟沈道握手。
陆定徽站在沈泠身边安慰她，“眼睛哭肿了晚上怎么看花灯？”
“你们也都保重。”沈道强颜欢笑地跟他们摆摆手。
他们看着沈道的马车一点点远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一去，估计又是几个月。
沈泠今天一天心情都不佳，就听着衔青讲话本子了，还好不是鬼故事的那个。
“我和邻家哥哥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他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如今竟也要纳妾……”朔朝的社会风气还是很开明的，所以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也有很多。
忍冬在旁边讥讽：“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不都是骗人的？”
“这不是话本子吗，别太较真啦。”
“那你倒是选一个轻松点的话本子，你选这么沉重的主题，小姐听着心里更不得劲了。”
衔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沈泠眼神空洞地修剪花枝，好像没在听。
“我就这些话本子了，来来回回给你俩讲了好多遍，今天我要再买点。”
“你的话本子都比小姐的首饰多。”
“你瞎说，根本不及小姐首饰的一半！”
“谁的首饰不及我的一半？”沈泠突然回过神来，“到我的首饰盒里挑好了。”
沈泠拿她俩当亲姐妹，她俩首饰衣服根本不少，甚至有些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规格。
“不是不是，衔青说她还要再买些话本子。”
“那我支持你，买点能逗人笑的吧，你这说的，越说我越想哭。”沈泠继续给花“剪头发”。
“我今天必须一雪前耻，去年我猜灯谜输给你了，今年肯定不会！”
忍冬和衔青也受过教育，忍冬学得比衔青好些，衔青就是太适合做手艺活，她做的荷包、团扇、绣的图案，那都是可以出去开店的程度，绝对爆火。
“你今年准备的挺好？”
“那是必然。”
“那我不跟你比了。”忍冬狡黠地笑了一下。
衔青：？
我准备那么久说不比就不比了？！！
沈泠笑着看着她俩，“你俩谁今晚对得多我就把那根银簪送给谁。”
沈泠说的银簪是她之前买的，很好看，雕花和工艺都很精致，但是她不常戴。
“等着！”衔青信誓旦旦。
……
花灯节主要在昭余街上，离沈府很近，所以陆定徽先来沈府，他们再一同走去昭余街。
一路上他们看见很多三口之家，小孩拿着糖葫芦，大人拿着花灯，热热闹闹的。
“定徽哥，咱俩去最高的花楼猜灯谜怎么样？”沈泠神采奕奕地说着。
“行，输了的人要去北街买荷花酥。”
北街和昭余街相差太远，做马车估计都要半个时辰。
“那么远？你喜欢吃？”
“倒也不是，输了的人总要做点什么。”
“那倒不如自己做荷花酥。”
陆定徽抿抿嘴，他不会做。
沈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会做没关系，可以让别人教你。”
因为她自己也不会。
年少有为的陆小将军在厨房做荷花酥……
感觉很搞笑。
“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陆定徽一咬牙，这个面子他要定了！
“行！”
他们一行人来到花楼下，正有人激烈地比着赛，胜利者的奖励好像是……两根大葱！？
“这怎么是两根大葱啊？”衔青凑近了看。
“后面还有‘红光满面’腊肠呢。”忍冬说。
“我看那边有年画，走咱俩猜那个，怎么样？”衔青拉着忍冬跑过去。
“那咱俩猜这个怎么样？”沈泠指着大葱和腊肠。
“可以啊。”
他俩挤到人堆里，前面过关斩将的“大将军”被一道灯谜难住了。
【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一边怕水；一边怕虫。】打一字。
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什么答案都有，但是谁上来说都不对。
“谁能把这个说对，这两根大葱和腊肠就给谁！”上面主持的人大声喊。
谁家也不缺这两根葱，几根腊肠，要的就是一个氛围，一个市井气息。
陆定徽拨开人群走上去，“我知道。”
主持的大爷眼睛都亮了，“这位公子真是英俊非凡，来，你说说这是什么？”
“秋。”陆定徽语气轻松。
因为“禾”是绿色的，喜欢下雨因为能吸收雨水，怕被虫子咬；“火”是红色的，喜欢风因为能烧的更旺，怕水，因为一浇就灭了。
大爷一拍手，“回答正确！来这都是你的。”
陆定徽一手拿着大葱，一手拿着腊肠，看着很滑稽。
大爷美名其曰，“大葱代表着聪明伶俐，腊肠代表着……这个主要是好吃，刘大哥家买的。”
刘大哥家的腊肠京城市井里最好吃了，每年过节沈道都会让人买点回来，他最喜欢吃，临出发的时候还带走了许多。
“来，这位公子你选择一个人猜下面的谜题。”
陆定徽抬手一指，“我选她。”
大爷往下一看，眼睛又亮了，“来这位小姐。”
底下人也被这俩人的容貌惊住了，缓过神来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沈泠步履从容地走上去，看了一眼陆定徽，仿佛是说：我一定赢你！
下一个谜题被抬上来：【元宵之后吐绿芽。】打一成语。
“节外生枝。”沈泠脱口而出。
“好，这个简单，接下来可是越来越难。”大爷一挥手谜题又来了。
【禹疏九河，汤伐三蘖。挂在壁间，与日偕行。】打一宫廷器物。
沈泠抿着嘴想了想，身旁的陆定徽歪了下头似乎也在思考。
突然沈泠笑了一下，“是日晷。”
“禹疏九河，汤伐三蘖”都是指治理规整，“挂在壁间”是指日晷的形态，“与日偕行”是指其运作完全依赖太阳而行。
大爷双眼冒光地笑，“回答正确！小姐再答对一题也可以得奖了。”
“猜的这么快？”陆定徽轻声笑着。
“我聪明。”
“最后一道压轴！”
底下的人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给沈泠加油打气。
【《鹊桥仙》厌《长相思》，《虞美人》泣《浣溪沙》。忽闻《定风波》，终可《贺新郎》。】打一战国人名。
沈泠对战国的文化了解不太深，所以她想了一会。
陆定徽一直在打仗的路上，能学些知识也是挤的时间，他自然不知道这个，因为他很少研究诗词、词牌名这些东西。
这回底下鸦雀无声了，大爷在台上笑着说：“这可是一位大人物在我们这留下的谜题，大约是四年前，但是至今仍没有被解开。”
“是何人？我倒是很想见见。”沈泠说着。
楼上的阴影处，一个身姿挺立的男子坐着，身后是卑躬屈膝的侍从。
“殿下。”张宪忠想提醒太子时间不早了。
李序喝着茶摇摇头，他很好奇这个女子能否把他留下的谜底解开。
连续四年，每一年李序都会在这个花楼里等着，他想看看是否有人能解开这个谜题，可是连续四年也没人能解开。
“厌弃相思，美人哭泣，风波平定，终成新婚。”沈泠突然开口，“出这道题的人很有文化，由词牌名连成一个小故事，从悲苦到欢乐的转变与哀定。”
大家都屏息凝神地听着她讲。
“谜底是乐毅。”
底下哗然。
楼上的李序早在她开口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这是连续四年来的第一次。
他看着台上的沈泠，那位女子倾国倾城的盛世容颜，满腹笔墨的学识，他或许是太激动了，他有些沉不住气地对身旁的张宪忠说：“等她下台带她来见我。”
“是，殿下。”张宪忠安排了人在楼下等候。
“‘乐’是指欢乐，‘毅’是指坚毅，平定风波自然需要毅力。”沈泠从容地解释。
掌声就像惊雷在耳边炸开，沈泠笑着对陆定徽说：“我赢了。”
“心服口服。”陆定徽也对她笑。
“记得做荷花酥。”
沈泠把奖品一起放在了陆定徽手里，他俩往台下走。
“小姐，公子。”李序的暗卫拦住了沈泠和陆定徽的路。
“什么人？”陆定徽持剑挡在沈泠身前。
暗卫拿出令牌，只有一个字——九。
“你是太子的人？”陆定徽收起剑，冷声问。
那暗卫颔首，他是“九”里的首领，名影，他就是李序身边形影不离的影子。
他对太子的暗卫有所耳闻，但他从没见过这位暗卫首领。
“太子殿下要见这位小姐。”暗卫对着沈泠。
陆定徽拉着沈泠，“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谜题就是殿下出的，四年来只有这位小姐答了出来，殿下十分惊喜，想见一面罢了。”影公事公办地开口，执意要带走沈泠。
“等我。”沈泠拍了一下陆定徽的手背。
“我能否去门口等？”陆定徽看了一眼影。
“可以在楼梯转角处等。”
陆定徽叹口气，如果沈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会孤身一人回去，但这种情况概率太小。
“我等你。”
沈泠点点头，转身跟着影进入房间。
他坐在殿阁最深处的阴影里，背影像一座墨色山峦，将窗外稀薄的月光也吞没了。
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昏暗中如蛰伏的龙鳞。空气是凝滞的，唯有铜漏缓慢的滴答声，丈量着这长达四年的等待。
直到她的足音停在身后，那静止的剪影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非转身，只是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谜题真正的奖励，一枚玉佩，轻轻搁在了案上。
张宪忠和影退出去顺便关上门。
李序转过身来看着沈泠，眼神中似有欣赏，似有期待，更多的大概是探究。
沈泠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君主，她不觉得李序能威慑到她，因为他们毫无瓜葛。
但以后未必……
李序生就一副龙章凤姿的帝王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怒自威。偏偏他常敛了锋芒，刻意将眼神放得柔软。
李序的英俊与陆定徽不同，陆定徽常年征战沙场，他的皮肤有些许粗糙，眉骨的线条更硬，如同山岩的棱角，未经打磨。
太子养尊处优，就像权利与教化静心培养的盆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左眼眼尾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或许当他真心流露时，那颗痣会随着微弯的眼角而动，像一滴温柔的泪痕。
当他算计或冷漠时，那颗痣便静静伏在那里，冷眼旁观，如同一个沉默的标点，标记着所有虚情假意的句子。
“太子殿下，找民女来所为何事？”沈泠打量完就垂下眼睫，开口。
李序笑了一下，第一次有寻常女子这样对他说话，无论宫里宫外，所有见到他的人对他无一不是尊敬的。
“知道我是谁？”他挑眉问。
“太子殿下。”她的语气有些敷衍。
“这么和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李序声音冷下来，他打算吓唬吓唬她。
“您要杀我早在我进门的那一刻就杀了我了，怎么会留着我看清您的样貌。”
“你很聪明，”李序拿起那枚玉佩，“这是真正的奖励。”
李序抬了抬手，沈泠伸手接过，“从我写下那个谜题开始我就一直在等，终于，我等到了。只有你解开了我的谜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