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薄荷糖 新室友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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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吗？”
向徊夏舌尖抵住牙齿，故作轻松：“……说什么呢？”
他拧动钥匙，推开大门。
一路进到室内，那股潮湿感褪去，雨声也淡了，向徊夏回头要解释两句，眼前却突然被递过来什么东西，少年冷淡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是在怕这个吗？”
向徊夏抬眼，那是季城的天气预报。
八月二十一日，小雨。
“我……”向徊夏扯了扯唇角，心说怎么还带追问的。
但他抹了把脸，不是很坦然地承认：“……这都能看出来。”
薄何收回手机，有些迟钝地垂眸，补了一句：“抱歉。我太直接了。”
向徊夏愣愣地回：“……没关系。”
薄何说的每句话都对，他确实在害怕下雨，也确实因为被人这样直接地点出来而有些无措。
雨落在手背上的触感太过相似，大雨和小雨都没有区别。
下小雨的时候，如果他还在室外，就会错认为这是大雨，从而控制不住紧张发抖。
“只是小雨，不用怕。”
闻言他几乎以为薄何是在关心他，然而下一秒，薄何用他那副冷淡的嗓音说：“我租房的时候看错了，没注意是合租房，一个月后我就搬走。”
话题跳得太快，向徊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付了一个月租金。”薄何又解释了一遍，“所以一个月后我才会搬走。”
“叮咚。”
漆黑的卧室内，手机响了一声，是QQ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
电脑屏幕上弹出“游戏失败”界面，向徊夏靠在椅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对话犹在耳侧，思绪拉回，向徊夏吸了口指尖点燃的烟，有些颓丧地吐出一口气。
他哪里惹人家了？刚来就说要搬走。
他皱了皱眉，又抽了一口，另一只手点开QQ，小号聊天列表里只躺了一个人，那人顶着个薄荷绿头像，给他发了一句：[季城又下雨了。]
——这是他认识三年的网友。
一开始就是随便聊聊，后来互相成了倾诉对象，向徊夏对雨天有应激障碍这件事，对方是唯一知情者。
网友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却不太擅长说话，此时发这么一句，大概意思就是：“又下雨了，你好不好？”
他唇角微抬，回了一句：[没事，只是小雨。]
只是小雨。
不可避免地，他又想起自己那位新室友。
一起打过架又知道他的秘密，还是同一个学校的，按理说就要成为朋友了吧？结果人家就那么直白地说一个月后要搬走。
向徊夏想不通，又觉得这是人家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他随手打字，给网友讲今天发生的事，讲新室友，对方没吭声，消息一条一条快填满整个屏幕的时候，对方突兀地发了一句：「我先去洗澡。」
[行。]
不擅长说话，偏偏又爱认真回复，这时候估计就是去思索怎么回了。
耳机里的音乐这时候断了，空了几秒切了下一首歌，他没有音乐软件会员，雨天听歌只是为了填充听觉，有声音就行。
向徊夏没把这件事讲的多详细，只是简单叙述，最后他想了想，作个结论：「新室友……感觉不太好相处。」
这首歌没放两句又断了，声音消失的一瞬间，敲门声在背后响起，向徊夏一顿。
刚说要搬走的人这就来敲门？
他拿着手机起身开门，看清门外人的模样，他着实一惊，“你这是……”
向徊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拿手机的姿势随意，对面的人能轻易看到上面的内容。
薄何的视线在上面似有若无地搭了一下，旋即又看向他，“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卫生间的花洒好像坏了。”
少年换了件白T恤，身上几乎都湿了，头发向下滴着水，掩住一点漆黑的眼睛。他浑身都散发着潮气，显得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某种动物。
向徊夏摘了耳机，眼睁睁看着一滴水滴到了面前人的眼睛里，而薄何只是眨眨眼睛，冷静陈述：“它的连接处一直在呲水。”
向徊夏发现这人说什么话都是这种语气，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发生什么事都能波澜不惊，现在带着一身水来求助他，他居然有点想笑。
“搞这么狼狈。”他放下手机，“我去看看。”
到了卫生间，却没看见漏水的地方，“这不是好好的吗？”
薄何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他。
向徊夏打开花洒开关，紧接着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劈头盖脸呲了一身。
“我操。”他抹了把脸抬起头，发现除了花洒喷头，剩下的所有接口处都在疯狂喷水。
“……”
他默了默，关上花洒，对薄何说了句：“你等我。”
他在客厅的抽屉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工具箱来。
薄何还在卫生间门口等他，向徊夏提着工具箱进去，蹲下来修理，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人刚搬进来就说要搬走，急于划清界限似的。
距离一下子疏远，现在又共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近得他都能闻见身后人那种似有若无的薄荷香。
气氛在这一小方空间内流淌，向徊夏偏过头，尽量专注于手上的事，他确认过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后上手去修。
少年臂膀肌肉流畅，发力时小臂青筋凸起，还挂着刚溅上去的水珠，浴室灯光下，皮肤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看不见薄何，但在巷子里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又来了，向徊夏飞快地看他一眼，果见薄何专注地盯着他修东西的手，甚至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给他递了个扳手。
“……谢谢。”他接过扳手，又对薄何说：“你站远点，别溅你身上。”
薄何依言站远了些。
向徊夏放开手捣鼓，水没溅出来，半晌他站起身，再次打开花洒开关，这次水顺利地从花洒里流出，别的地方也不再漏水。
他抹了下下巴上的水珠，“行了。”
他转身，薄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向徊夏一愣，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靠近，薄何趿拉着拖鞋走回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在原地站定，朝他伸手，掌心里躺着一颗薄荷糖，“谢谢你。”
向徊夏刚干完活，手上沾了铁锈，他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又看向薄何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颗糖是什么意思，单纯的道谢？或是带着点示好？
但这人的态度似乎不那么冷了，他道：“没事，举手之劳。”
薄何垂眸，注意到了他的手，他“嗯”了一声，把那颗糖放在了干净的洗手台上。
接下来又是无言，两个人各自洗完漱，又各自回了自己屋子。
这一晚过得一言难尽的，那颗糖向徊夏收了，此时被搁在桌上，他坐在电脑前看网友回复。
「你记得带伞。」
「舍友为什么不好相处？」
向徊夏回复：「不好说。我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网友这次回的很快：「可能只是不擅长说话。」
向徊夏笑了，他问：「跟你一样吗？」
「……」
他继续发：「不过他刚才给了我一颗糖，感觉也没那么难相处了。」
「他想和你交朋友吧。」
向徊夏觉得网友说得有道理，想再跟人聊几句，再看一眼时间却已经很晚了，两人明天都要上学，于是他催促：「十一点了，赶紧睡吧。」
「好的。」
他是让人家睡了，自己却完全没打算睡。
他组了个线上陪玩团，拿分成的时候自己也接单，又做视频账号又开直播拉单子，因此生意还不错。
下雨的时候他都会失眠，为了不浪费时间，这种时候他会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缺点是一般感觉不到累，回过神来就已经天亮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宿，向徊夏在屏幕前坐了快十个小时。
雨后的晨光探进窗帘缝隙，向徊夏才终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倒在床上闷头大睡。
高强度连续上网导致他身体很疲惫，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噩梦都做得深不见底。
开学的第一天只需要到校上晚自习，而晚自习他一向不去，因此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
要不是手机一直震动的消息提示吵醒了他，他还能睡更久。
向徊夏躺床上缓了会儿，他刚在噩梦里一直在雨里边跑，像迷路了，家都找不到。
他缓够了，摸索着拿起手机，是粉丝群里一直有人艾特他。
粉丝群的消息常年爆满，这会在讨论一款叫《糖果屋》的单机游戏，说想看他直播玩。
据说是根据童话故事改编的，向徊夏自认文盲没读过这个故事，一边出卧室倒水喝一边随手去搜了一下，了解了故事大概。
看到主人公用白石子当路标的时候笑了一下，嘴里嘀咕：“幸好现在有手机导航，去哪都不迷路。”
话一出口，向徊夏一愣。
这屋里是不是太静了？
隔壁卧室的门开着，客厅亮的灯光照进去，向徊夏看清里面的陈设简单，墙角倚着那个薄荷绿色的大行李箱，只是——屋里没有人。
他又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
季城三中九点下晚自习，再怎么说也应该到家了。
向徊夏皱眉，走近了仔细确认。
确实没人。
季城很乱，尤其是他们住的这片巷子。
向徊夏心里一紧，他收起手机，拎上一把伞就出了门。
手机被他握在手里，想打电话才发现没存人家号码。
他一路向着季城三中的方向跑，校门口的车流已经散了，三三两两的社会青年抽着烟闲逛。
向徊夏跑得胸膛起伏，他琥珀色的眼睛望了一圈，没见到人，脚下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方向。
刚拐过去没多远，他的视野里忽然撞入一抹白，他脚步急刹，张口想喊的名字断在嘴边。
那人蹲在这条街最亮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晕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顶，他身后是老街上挤在一起的小店铺，前方是稀疏的车流。
今天是他转学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有校服，所以他还是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蹲在那像一朵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望向他。
向徊夏紧绷着的呼吸松了劲儿。
——那是薄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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