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28、代价 她开始打工

　　沈清欢开始打工的消息，是周牧野告诉林晚星的。
　　周三中午，林晚星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周牧野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你知不知道沈清欢在打工？”
　　林晚星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她没告诉你？”周牧野皱了皱眉，“她找了份周末的兼职，在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当收银员。还接了两个家教的活，一个初三的数学，一个高一物理。”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不知道。
　　沈清欢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周。”周牧野说，“她妈断了她经济来源的事，我听说了。她这个人你也知道，自尊心强得要命，肯定不会开口找人帮忙的。”
　　林晚星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她想起这几天沈清欢的状态——眼下确实多了些青影，但沈清欢说是熬夜刷题没睡好；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揉手腕，她问起来，沈清欢说写字写多了有点酸。她全都信了。
　　她怎么就全信了呢？
　　周五晚上，林晚星没有提前告诉沈清欢，直接去了后门那家奶茶店。
　　她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窗往里看。店里客人不多，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围裙的员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扎着马尾，正低头在收银机上操作。
　　是沈清欢。
　　她穿着奶茶店的墨绿色围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按一个键都会仔细核对一遍。有客人点单时，她会微微前倾身体，听清楚对方的需求，然后点头确认。
　　林晚星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沈清欢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外貌变了，是气质变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依然在，但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是什么呢？林晚星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词：烟火气。
　　以前的沈清欢像一幅挂在美术馆里的画，精美、疏离、不可触碰。而现在，她站在奶茶店的柜台后面，系着围裙，给客人打包奶茶，找零钱，说“欢迎下次光临”——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十七岁女孩。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沈清欢正在做一杯杨枝甘露，听见门铃声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抬起头，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来喝奶茶啊。”林晚星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菜单板，“给我来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少糖。”
　　沈清欢看着她，没有立刻动手。
　　“林晚星……”
　　“先点单，员工不能跟顾客闲聊。”林晚星打断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菜单板。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在收银机上操作了一番：“十五块。”
　　林晚星扫码付款，然后退到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托着腮，看着沈清欢在柜台后面忙碌——称料、煮茶、封口、装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细致。
　　十五分钟后，一杯做好的芋泥波波奶茶被放在了林晚星面前。
　　“您的奶茶。”沈清欢说，语气公事公办。
　　“谢谢。”林晚星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芋泥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桌边的沈清欢，压低声音说：“很好喝。”
　　沈清欢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林晚星看见了。
　　“那您慢用。”她说完，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
　　林晚星一直坐到奶茶店打烊。
　　晚上九点半，沈清欢脱下围裙，跟同事交接完，走出店门。林晚星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等很久了？”沈清欢问。
　　“还好。”林晚星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三月的夜风依然带着寒意，但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星终于开口。
　　“告诉你什么？”
　　“你在打工的事。”
　　沈清欢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不想让你担心。”她说，“你已经够忙了，又要学习又要画画，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可我们是女朋友啊。”林晚星停下脚步，看着她，“女朋友之间不应该分担这些吗？”
　　沈清欢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在她们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林晚星，”她说，声音很轻，“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够了——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欢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承担后果。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
　　林晚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看着她比一个月前消瘦了一些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沈清欢。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把脸埋在沈清欢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什么事？”
　　“不要太累。如果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林晚星的腰。
　　“好。”她说，“我答应你。”
　　周六早上，林晚星六点钟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上书包出了门。她没有去学校，而是坐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地铁。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沈清欢在为她们的未来努力，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她翻出自己的存钱罐，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三千二百块。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本来打算用来买一套更好的水彩画具的。
　　她把钱全部存进了银行卡里。
　　然后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兼职信息。她的技能不多，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画。她翻出自己以前画的一些作品，拍了照，在一个约稿平台上注册了账号。
　　头像用的是她画的一幅星空水彩——深蓝色的天幕上，银色的星星点点闪烁，猎户座在右下角若隐若现。
　　她在个人简介里写道：
　　“学生党，课余接稿。擅长水彩风景、星空主题。价格私聊。”
　　发完这条动态，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约稿。但她想，哪怕只能赚到一点点钱，也能帮沈清欢分担一些压力。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她也想成为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周一早上，林晚星在沈清欢的课桌里塞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卡里有三千块，是我攒的压岁钱。我知道你不肯要，所以我不会问你还给我。密码是你的生日。不许拒绝，拒绝的话我就天天去奶茶店点最贵的饮品，让你做到手软。——你的女朋友”
　　沈清欢看到这张纸条时，林晚星正坐在教室里上课。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沈清欢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威胁人？”
　　林晚星忍住笑意，回复：
　　“跟你学的。”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谢谢。但我不会用的。先替你存着。”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三月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教室。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们会遇到困难，会付出代价。
　　但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她开始打工了。很辛苦，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我把压岁钱给了她。她说不花，替我存着。
　　我也开始接稿了。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到。
　　但我们都在努力。
　　为了同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