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驻足》如妩两清

1、chapter1 “初遇”

　　此时的深圳，已经快要入秋，但格外刺眼的阳光会给人一种还未开学的错觉。阳光落在地上仿佛给世界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纱，连风卷过的热浪都带着咸湿的海味。宝安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口处，凌绥拖着两个28寸的定制行李箱走出来，一小时40分钟的飞行，让她身上还沾着来自福建的微凉，猛地被这股燥热包裹，额角瞬间沁出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除了8栋401的地址，还有一长段带着小心翼翼的文字：“密码是807536，冰箱我放了几瓶荔枝汽水，报到要是找不到路，我让司机送你。”后面跟着一笔远超每月15000的转账。凌绥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划过收款按钮又收回，只回了个“嗯”——妈妈居然还记得她爱吃荔枝，可她忘了，凌绥对荔枝的执念，是十三岁那年夏天，奶奶坐在老宅院的榕树下，一颗一颗剥去红壳、剔掉白膜，把莹润的果肉放进她掌心。那年奶奶走后，就再也没人把剥好的荔枝，放进她掌心了。这份迟来的细心，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石子，轻轻硌在心上，没甜，只余一点钝钝的涩。
　　凌绥拦了辆网约车，定制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稳当无响，她靠着后座，看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叠着高楼，海风裹着车流的喧嚣，和福建老宅的静谧全然不同，让她莫名有些烦躁，索性阖上眼小憩，鼻尖却还萦绕着机场那股咸热的气息。
　　窗外的夕阳也渐渐随着她的眼睛落下帷幕。
　　到了小区楼下，刷卡进门，电梯平稳上升，401的门推开时，屋里空旷得很，家具皆是顶配却没什么烟火气。她把行李箱推到次卧，从箱里翻出全套的洗护与家居好物，都是自己惯用的顶配款，简单收拾妥当，又将带过来的奶奶织的旧围巾叠好放在床头柜里，这才松了口气。
　　冰箱果然立着几瓶荔枝汽水，冰碴子贴着瓶身，凌绥拿起来晃了晃，终究没打开，只从橱柜里取了只骨瓷杯，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奔波大半天的疲惫涌上来，她瘫在质感极佳的真皮沙发上歇了阵，天色昏沉，燥热褪去几分，只剩晚风带着微凉吹进未关严的窗。
　　身上黏腻的汗意让她不舒服，凌绥换了身轻奢品牌的宽松短袖短裤，脚踩一双软糯的小羊皮拖鞋，想起楼下街角瞥见的7-11，想着买瓶凉饮解乏，便随手带上门下楼。
　　夜色，如雾一般，渐渐笼罩了整个城市。她直奔便利店，身上还带着刚换洗衣物的淡淡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昂贵却温和。以前，洗过的衣服会随着福建的海风飘荡，海腥味被阳光滤得干净，只剩下这股清香，很温柔，却与她的清冽毫不违和，像是浸了水的白瓷。
　　她走到冰柜门前，看着刚好剩了一瓶的茉莉花茶和乌龙茶，她还没有伸出手，就听到耳边冒出来一道软乎乎的声音：“还好，最后一瓶乌龙茶没有被买走。”
　　凌绥微微侧过头，是个穿白色连帽衫的男生，冷白皮衬得眉眼愈发清俊，优越头肩比透着少年挺拔感，微卷的头发柔和了轮廓，眉眼周正干净，自带温润气质。“好帅”，凌绥心里是这样想的。男生把那最后一瓶乌龙茶似宝贝般的放进了他几乎全是饭团的购物篮里。
　　“更帅了。”
　　凌绥想着，便将冰柜里的那瓶茉莉花茶拿在手中。
　　有点冰。
　　结账时，男生感觉鼻尖有一股栀子花香，勾得他忍不住偷瞄——女生垂着睫毛，侧脸的线条十分柔和。
　　很有魅力。
　　两人前后脚出便利店，晚风裹着微凉，夜色彻底漫开。凌绥往小区走，察觉身侧人脚步同步，转头撞见男生局促目光，才知是同路。
　　一路无言却默契同频，到楼栋电梯口，凌绥先刷卡进门，男生紧跟着进来，抬手就按了4层，指尖刚落下，就见凌绥也按在了同一个数字上，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四目相对时都带了点诧异，原来他们是同层邻居。
　　电梯轿厢安静，空间里飘着凌绥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男生身上浅淡的木质柑橘香，温润又不张扬，衬得他愈发柔和。官贤澄攥着购物篮把手，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侧的凌绥，她垂着眼，发丝被晚风拂得贴在耳后，侧脸线条软和。他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赶紧转开视线，耳尖泛了点浅红。凌绥则靠在轿厢壁上，余光扫过男生购物篮里堆得整齐的饭团，心里又掠过一句“真的很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茉莉花茶瓶身，鼻尖那缕木质柑橘香清浅萦绕，莫名不讨厌。
　　叮的一声，4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先后走出，401和402的门挨得极近。各自掏出钥匙时，都顺手把饮料搁在门边玄关矮柜上，弯腰拎购物袋的瞬间，胳膊肘不经意碰了下，两瓶饮料晃了晃滚到一起，两人慌忙去捡，指尖擦过又都缩回手，慌慌张张拿了饮料就开了门，轻声道了句再见，便先后进了屋。
　　凌绥进门换鞋，把饮料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喝了半杯温水才想起那瓶茉莉花茶，拿起拧盖时才觉不对——这口感和包装细节，根本不是自己拿的那款。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方才门口弯腰拎购物袋时，是和隔壁402的男生拿混了。
　　另一边，官贤澄进屋把饭团放进冰箱，拆开饮料抿了一口，眉头轻蹙，这清甜的茉莉香绝非他的乌龙茶。指尖摩挲瓶身，脑海里闪过凌绥垂眼结账、电梯里垂眸静立的模样，耳尖微微泛红，才惊觉是方才门口慌乱间拿错了。
　　他捏着茉莉花茶站在玄关，想起那瓶被自己拿错、凌绥大概率喝不惯的乌龙茶，又脑补出她发现拿错时的模样，心里莫名过意不去，转身抓了手机往外走，似乎电梯都按得比平时急了些。
　　官贤澄在凌绥401家门口轻叩两声，凌绥开门时还握着那瓶乌龙茶，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抱歉，我们方才拿错饮料了。”他递过手里的茉莉花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上，又慌忙补充，“你那瓶被我拿了，而且……我刚去楼下便利店，你要的茉莉花茶卖完了，这个你试试？”
　　说着递上一瓶冰透的草莓牛奶，指尖沾着户外的凉意，声音软乎乎的，耳尖还泛着浅红。
　　夜色里裹着微凉，空气里漫开清甜的草莓牛奶香，软乎乎的，格外清甜。
　　凌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愣了两秒才接过，抬眼撞进他泛红的耳尖，没应声，却听见他又软声补了句“冰的少喝点”，夜色里的甜香，缠得人指尖发暖。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但她对此并不在意。
　　草莓牛奶被凌绥握在手中，杯壁上已然有了水汽，慢慢滑落，随后揉进她的掌心，她感受着这股冰凉，思绪却慢慢走远。从前也有人这般叮嘱她少碰冰饮，只是那些细碎的过往，早模糊了模样，掌心不自觉微微收紧。她低头望着瓶身，那点猝不及防的恍惚，终究被夜色轻轻掩去。
　　她望着已经关上的门轻轻说了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