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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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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流云中穿行了多久，也不知被带入了哪间屋子，孟萦感觉身体一轻，被小心安置在了床榻之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身体由热转冷。体内那道属于明归涯的剑气，正像条毒蛇一样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本就脆弱的经络寸寸割裂。再这么下去，这具身体就算不废，根基也得毁个干净。
她强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隐约听到身旁风迟宁本就慌乱的呼吸声更急促了几分。紧接着，一股温润的灵力自她胸前几处大穴缓缓渡入，护住了几近溃散的心脉。
更清晰的暖流则从后心涌入，极其谨慎地探入她混乱的经脉，似乎在寻找那道剑气的踪迹。
孟萦痛苦地体验着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纠缠。身体抽搐得更厉害，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突然，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孟萦身体猛地一弓，一大口暗红发黑的淤血喷了出来。
随着这口血吐出，体内那道横冲直撞的剑气仿佛也被带走了大半，肆虐的痛楚骤然减轻。
紧绷到极限的肌肉猛地一松，孟萦瘫软在榻上，只剩下细微的颤抖，意识也开始慢慢聚拢。随即察觉到身上的伤口被风迟宁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耳畔传来他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你且稳住心神，莫要妄动灵力。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听得轻而急的脚步声远去，房门开合，室内重归寂静。
孟萦在床上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彻底缓过劲来，意识也恢复清晰。她缓缓撑起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令血渍晕开得更深。待视线不再发黑，她才开始打量屋子周遭。
只见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衣物随意搭在椅背上，几卷翻开的旧书散落在地，桌案上堆着不知名的瓶罐与零碎。
而最为显眼的，是迎面那整面墙，层层架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式药材，种类繁杂，气味混杂。这无处下脚的光景，与记忆中原主云修的屋子分毫不差。
望着这熟悉的杂乱，一股劫后余生的实感，这才真切地漫上孟萦心头。她缓缓吁出一口气，生出几分庆幸来。
若非风迟宁及时出手，她恐怕真就那不明不白地死在台上了。
天界之中，良善之辈不多。风迟宁，绝对算一个。
感激未散，另一股情绪却骤然窜起，那是烧向明归涯的邪火！
真是好狠的手段，分明是下了死手，存心要将她彻底废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真实人面兽心！
孟萦拖着身体缓慢地挪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半杯凉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了一丝慰藉，暂时压下了邪火，却又生出新的苦闷。
这趟登云大典，不仅一个冤魂没找到，还差点把刚捡回来的小命搭进去。
这么漫无目的地碰运气，何时才能凑够系统要求的冤魂数量？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冤魂大量聚集，能让她一网打尽之地。
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天牢……
那里镇压着触犯天规的仙魔妖，怨气深重，枉死者恐怕不在少数，确实是个宝地。
可随即，孟萦便苦笑起来。
天牢？那是什么去处？守卫森严如铁桶，阵法层层如罗网，内中关押的皆是罪孽滔天的重犯凶徒。即便侥幸摸得进去，与主动赴死又有何异？
任务固然紧要，可若是连命都丢了，还谈何任务？
就在她烦躁不已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人从外推开。
风迟宁端着一只小玉瓶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歉疚：“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都怪我半路遇上师兄，被耽搁了许久，才来得这般迟。你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无碍。”孟萦放下陶杯，声音有些沙哑。
风迟宁站在她对面，将玉瓶放在桌上，神情局促：“今日之事……实是我思虑不周，过于莽撞了。我不该擅作主张，推你登台。我原以为可以……”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孟萦摇了摇头，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权作宽慰。此事怪不到风迟宁头上，他本意原是相助，只是错估了局面。
比起那个趁机落井下石的明归涯，眼前这人至少救了她一命，且心怀歉疚，已是难得。
见她似乎真的不怪罪，风迟宁稍稍松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玉瓶，道：“你内腑被剑气所伤，寻常丹药效果不大。”
“这瓶回春玉露是我们这批子弟刚入宗门时，明师兄作为入门礼给的，据说是从一处秘境中带出来的灵药，对内伤有奇效。”
“秘境？”孟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微动。
风迟宁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约莫是唤作秘境。只听闻是上古留存的地方，内里详情我一概不知，明师兄当日也不过一语带过。”
上古遗留的秘境？
孟萦眼神深处掠过一道精光。上古战场往往是怨魂聚集，执念深埋的绝佳所在！这不正是她苦苦寻觅的地方吗。
她压下心头的波动，含笑道：“好，有劳了。”
“分内之事，不足挂怀，那你好好歇息，我先告辞了。”风迟宁也跟着笑道：“明日的晨练，莫要忘了参加。”
“好。”孟萦点头应下。
送走风迟宁，孟萦掩上房门，唇边那点温润笑意顷刻消散。
什么晨练不晨练的，眼下哪是理会这些的时候。
她自那玉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服下，体内渐渐回涌了几分气力，便重新坐回床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
冤魂集中的地方是有了着落，可那秘境究竟在何处？又要如何进去？
忽然，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能量补充完毕，系统重新启动。】
孟萦闻得此声，方记起还有这么个不甚可靠的物事，心下一阵烦闷，斥道：“适才危急时唤你不应，此刻倒来得巧！蓄能之前，便不能先通禀一声么？”
【抱歉。现下有何指示？】
孟萦懒得与它多费口舌，也没抱什么指望，草草吩咐道：“查查那秘境究竟在何处，要如何才能进去。”
【检索中……抱歉，此乃天界受严密保护的隐藏机密，相关资料均被高阶禁制封锁，系统无法直接获取。】
【建议宿主还是不要急于求成，可以一边参与宗门日常修炼提升修为，一边在此层域内自行探寻冤魂，积少成多】
孟萦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破系统靠不住：“你既提供不了助力，便莫要在此絮叨扰人清净。我为何要练功？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是寻找冤魂进行超度么！”
【超度冤魂需要消耗灵力与特定修为支撑。我能量有限，无法随时为宿主灌注修为。宿主需提升自身修为，方能独立完成超度。】
孟萦一怔，这才猛然记起这关键一环，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孟萦无力地向后倒去，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看来练功是避不开了。但那秘境，她非去不可，必须竭尽全力加速推进任务。
可系统搜不到，风迟宁明显也不知秘境所在，该如何是好？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只小巧的药瓶，夜永生心念电转。方才风迟宁说什么来着？这药是明归涯从秘境中带出的。那岂不是说，明归涯进过秘境？他定然知晓！
秘境如此紧要，直接去问，对方绝无可能坦言相告。那么，方法似乎只剩下一个……
用药，套话！
孟萦心底一阵抵触，她实在不愿与那人再有牵扯。可转念一想，借此机会小小报复一下白日那顿折辱，似乎也不错！
【聪明，此计可行！不愧是我001的宿主。】
【明归涯现居天界一层东侧的寒轩阁。宿主可前往一试。】
孟萦对系统这番突如其来的夸奖感到一阵无语。方才正经问话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别人想出法子，倒在这里庆贺上了。不过，这系统供的明归涯居所，倒算有点用处。
她按捺住翻涌的吐槽欲，转而发问道：“你方才说一层，这天界的层，到底是如何划分的？”
孟萦统共没踏足过天界几回，来的那几次，也都是为了兵戎相见。动手的时候，哪管它哪一层哪一阶，打上去便是。对这些森严繁琐的天条规矩，她实在是分不清。
【一层即天界第一层仙域，亦是宿主当前所在。按天界规制，仙域共分二十四层：一至十层为未成仙弟子居所，凭考核晋升；十一层往上乃已成仙者地界，仙阶愈高，居所愈近苍穹。上层者可自由下行，下层者严禁擅闯。】
【而原主云修被贬前应居第十一层，然其性惫懒，嫌迁居繁琐，故一直滞留第一层未动。】
孟萦：“……”
这么说来，她反倒得多谢云修那身懒骨头了。毕竟，从刚才风迟宁疗伤时那生涩的手法与不算深厚的灵力来看，对方修为恐怕只比她略高一筹，能勉强稳住伤势已是侥幸。显然也是入门不久的末等子弟，本就该住在这一层。
倘若原主不偷懒，真按规矩住在第十一层，以风迟宁的修为与权限，怕是连送她回去的门都摸不着。
孟萦将目光重新落到墙上那些药材身上，走近细看，在里面翻出了不少迷魂草，昏睡藤之类的药材。
既然决定行动，那便越速度越好。
她当即将这些药材研成细末，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孟踏着稀薄的流云缓缓前行。因修为低微，连御空都勉强，原主的佩剑更是早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只能徒步。这般缓慢，倒也意外地弥补了原主对地形记忆的模糊，让她能边走边细细辨认路径。
她正借着朦胧的天光，仔细打量着周围云径的岔口，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结果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两人齐齐向后跌去，摔入一团绵软的流云之中。幸好是云层，孟萦刚包扎好的后脑勺并未再次遭殃，可胸口却被结结实实撞上，紧接着一个身体重重压了下来。
孟萦本就未愈的内伤被这一压，顿时血气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压在她身上的人似乎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孟萦撑着手臂，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起。
只见面前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姑娘，身上那件原本应是浅色的道袍已破烂不堪。
她低着头，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匆匆道了两句：“对不住……对不住……”然后便转身踉跄着钻进旁边的云霭深处，眨眼不见了踪影。
孟萦捂着闷痛的胸口，皱眉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古怪。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孟萦咽下喉间的血气，定了定神，继续朝前赶路。
又摸索前行了一段，终于在一处清冷云阶的尽头，望见了寒剑轩的匾额。
孟萦走上前，抬手叩了叩紧闭的房门。
里面传来明归涯的声音：“何人？”
孟萦不答，只将本就散乱的头发又揉得更狼狈几分，狠狠眨了眨眼，逼出些生理性的泪花，这才猛地推开门，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
“救我！明师兄！救我！”她声音虚弱，一边叫喊，一边从散乱发丝的缝隙间观察着屋内情形。
只见明归涯原本在案前打坐，闻声已站起身，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他步伐沉稳，带着警惕，在离孟萦仅一步之遥处停下，正欲俯身查看。
就是现在！
孟萦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扬起，将早已备好的药粉迎面泼洒出去！
细密的粉末在室内微光中弥散开来。明归涯猝不及防，吸入少许，身形顿时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原本锐利的眸光被一层迷蒙取代，俊朗的面容上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孟萦耐心等着，直到看见明归涯整个人都开始微微摇晃，气息不稳，显然已完全被药力控制，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她走到明归涯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明归涯目光呆滞地跟着她的手指移动，毫无反应。
成了。
孟萦当即转身，将椅子拖了过来，施施然坐下。接着，她抬脚踹在明归涯膝弯处，对方闷哼一声，径直跪倒在地。孟萦顺势将脚搭在他肩上，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
“知道那秘境在何处，要如何进去吗？”
明归涯神色呆滞，如实答道：“秘境位于天界第二十四层云霄顶。仙阶修为达至此，方有资格随意出入。”
第二十四层？孟萦一听，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这门槛，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恐怕都指望不上！
“就没有……更容易一点的法子？”她不甘心地追问。
“有。”明归涯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接着道：“修炼至第十层，渡过天劫成就仙身后，可申请下凡历劫任务。历劫功成，凭功勋换取一次秘境参观资格，限时三日。”
这个听起来倒还不错。毕竟，天界的术法典籍，她所知亦不算寡少。只要肯下苦功修持，待修为精进，成就仙身并非奢望。
况且，修炼本就是他超度冤魂所必需，下凡历劫听来虽险，却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人界的冤魂，正可一举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