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那个他》余栖敛

2、第 2 章

　　晨光漫过教学楼的青砖黛瓦，樟树叶尖的露珠还凝着湿意，校园里已漾开阵阵骚动。宋堑刚踏进门，就听见前排同学压着声议论：“昨天转来的任劭燃，早上在操场跟体育生打起来了！”“看着就不好惹，刚来就敢挑事，咱们重高从没这样的！”

　　他捏着课本的指尖微顿，没搭话，把书包塞进桌洞时，目光不自觉扫过窗外樟树林——昨天天台那道浑身野气的身影，竟莫名在脑海里晃了晃。

　　早自习铃响，班主任领着两人进了教室。任劭燃的校服领口敞着，嘴角破了块皮，渗着淡红血珠，却半点怯意没有，挑眉扫过全班，眼底戾色未散。他身旁的姜秉言身着熨帖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声跟班主任交涉，语气沉稳却难掩无奈，标准的豪门管家模样。

　　“任劭燃，先坐最后一排空位。”班主任压着火气，“下课后跟我去办公室。”

　　任劭燃没应声，拖着椅子往最后排走，路过宋堑座位时，故意用鞋跟蹭了蹭他的桌腿，压着声笑：“好学生，又见面了。”

　　宋堑没理他，翻开课本的指尖却悄悄收紧，鼻尖似又萦绕起那天台淡淡的烟味，混着此刻他身上的青草与薄汗气息，莫名有些燥。

　　一上午的课，任劭燃半点不安分。要么趴桌睡觉，要么低头玩手游，屏幕亮度压得极低，却还是偶尔漏出细碎声响。任课老师瞥他几眼，想起早上的冲突，终究没敢多管。宋堑始终埋首书本，笔尖在习题册上不停滑动，自始至终，没往最后排瞟过一眼。

　　午休铃刚落，任劭燃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没过十分钟，里面就传来争执声，任劭燃的声音冷硬：“是他先找茬推我，没把他打进医院算给面子！”

　　宋堑抱着作业本去送，刚到门口，就见任劭燃被班主任拽着胳膊往外走，姜秉言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干净手帕，眉头微蹙，显然又在替自家少爷收拾烂摊子。看见宋堑，任劭燃忽然挣开班主任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嘴角伤口扯出一抹桀骜的笑：“喂，宋堑，帮个忙。”

　　宋堑皱眉后退半步：“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也不晚。”任劭燃抬手，不顾他抗拒，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心，“我妈在国外，我爸没空，班主任让找个同学盯着我，别再惹事。你是年级第一，老师肯定信你。”

　　“我没空。”宋堑想把纸条还回去，手腕却被他死死按住——掌心温热，裹着他微凉的皮肤，力道大得挣不开。

　　“我以后不在你跟前抽烟。”任劭燃凑近，声音压得低，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就换你帮这个忙，不然，我天天在你桌前晃，看你怎么刷题。”

　　姜秉言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谦和却有分寸：“宋同学，麻烦你多担待。我家少爷性子顽劣，只是一时冲动，并无恶意。后续若有任何情况，你可随时联系我。”

　　班主任也跟着劝：“宋堑，你最稳重，帮老师盯着点他，也算帮同学改正错误。”

　　宋堑看着被攥住的手腕，又望了望班主任期盼的眼神，还有姜秉言得体却无奈的模样，掌心的纸条被捏得发皱。沉默几秒，他轻轻挣开手，声音清淡：“知道了。”

　　任劭燃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转身跟着班主任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口型：“谢了，好学生。”

　　宋堑低头看着纸条，上面是任劭燃潦草的手机号，像他的人一样，带着股不受约束的野。他刚要扔进垃圾桶，身后就传来温阮的声音：“堑，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宋堑把纸条塞进裤兜，“班主任让我盯着他。”

　　“什么？”温阮急了，“他就是个刺头！早上把体育生胳膊都抓伤了，特别凶，你别搭理他！”

　　宋堑没说话，抬头望向窗外。任劭燃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姜秉言站在他身侧，递过一瓶冰水，低声叮嘱着什么，他却不耐烦地摆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没驱散半分冷戾，反倒让那股野气更盛。

　　他忽然想起昨天天台，这人明明嫌他娇气，却还是掐灭了烟。如今又把不在他跟前抽烟当作交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纸条，那点残留的温度，竟像野火般，悄悄在心底烧了起来。

　　放学铃响，到了晚餐时间，学生们涌去食堂，宋堑刚拿起饭盒，就见任劭燃靠在教室后门，挑眉看他：“好学生，一起？”宋堑没应声，绕开他径直走了，身后只传来任劭燃散漫的笑声。

　　草草吃完晚饭，宋堑想着提前回教室刷题，刚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拐角，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围在那——早上和任劭燃起冲突的体育生带着三四个人，正堵着独自往回走的任劭燃，为首的男生伸手推了任劭燃一把，语气阴翳：“早上逞能是吧？没人护着，看你还横！”

　　任劭燃踉跄半步，随即站稳，抬手擦掉下巴上的灰，嘴角勾起桀骜的笑，活动着手腕：“就你们几个，也敢来找事？”说着就要往前冲，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宋堑的脚步顿住，脑海里闪过班主任的嘱托，还有那张塞在裤兜里的纸条，终究没转身离开，快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要打架去校外，别在教学楼附近闹，被老师看见，谁都别想好过。”

　　几人愣了愣，体育生瞥了眼清瘦的宋堑，眼底满是不屑：“关你屁事，滚开！”

　　“他是我要盯着的人，他出事，我要跟老师交代。”宋堑抬眼，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眼神平静却透着韧劲，“现在离晚自习没几分钟，你们想被记过处分，尽管动手。”

　　重高最看重校风纪律，真闹到记过，影响升学，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拳头的手松了又紧。任劭燃看着挡在身前的细瘦身影，眉头微挑，眼底的戾色散了几分，竟没再往前冲。

　　“算你走运。”体育生狠狠瞪了任劭燃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就带着人悻悻走了。

　　拐角恢复安静，宋堑转过身，眉头微蹙：“你就不能安分点？刚消停半天，又惹事。”

　　任劭燃挑眉，走近两步，眼底藏着点玩味的笑：“好学生，你这是特意来护着我？”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让我没法跟老师交代。”宋堑别开眼，声音依旧清淡，转身往教室走，“快晚自习了，别磨蹭。”

　　任劭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快步跟了上去，没再说话，却默默跟在他身侧，直到一起走进教室。

　　晚自习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堑刚进入刷题状态，后背忽然被轻戳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任劭燃趴在桌上，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挑眉朝他递过来，眼底的玩味藏都藏不住。

　　讲台上的老师正低头翻讲义，宋堑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纸条，快速塞到课本下，等坐正了才悄悄展开——字迹依旧潦草，只有简单一句话：放学带你去玩，姜叔开车，绝不耽误你回家。

　　宋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把纸条捏得发皱，他悄悄抬头瞥了眼讲台，又回头看了眼任劭燃，对方已经恢复了趴桌的姿势，侧脸对着他，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红，看似漫不经心，却隐隐透着点期待。

　　宋堑咬了咬唇，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重新低头刷题，可笔尖却总也落不准位置，脑海里反复晃着纸条上的话，连习题的思路都乱了。后半节晚自习，他总感觉身后有一道温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执拗又真切，让他的后颈微微发烫，再也静不下心。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宋堑收拾书包的动作快了几分，只想赶紧离开，手腕却突然被攥住，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正是任劭燃。

　　“跑什么？”任劭燃的声音带着笑意，力道不算重，却攥得很紧，“纸条上的话不算数？姜叔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我不去。”宋堑挣了挣，眉头微蹙，“我得回家，晚了家里要念叨。”

　　“就十分钟，逛一圈就送你回来。”任劭燃拽着他往教室外走，脚步快却稳，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好歹你护了我两次，总该让我谢你一次。”

　　宋堑拗不过他的蛮力，只能被他硬拽着穿过熙攘的人流，校门口的樟树林被晚风拂过，叶子簌簌作响，巷口的路灯下，姜秉言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见两人过来，立刻打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很快就回来。”任劭燃把他往车里让，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冲前排的姜秉言喊了声：“姜叔，开车。”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宋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又急又恼，却偏偏生不出半点真的气。身旁的任劭燃正低头跟姜秉言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揉进了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晃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