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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近的代价   手机的 ...

  •   手机的震动在枕头下闷闷地响了两声,还没等闹铃完全拉响,徐蔚然就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是沉沉的蟹壳青色。他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今天,他竟然醒得比闹钟还早。
      这不是偶然。
      昨天餐桌上徐晏亭那句轻飘飘的一句话“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某个说不上来的位置。
      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最后他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他得做点什么,来打破和哥哥之间那堵隐形的墙。
      于是就有了这个刻意为之的“早起”。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清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庭院里桂花的甜腻香气和潮湿的露水味,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头发睡得乱翘。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扑了几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水滴滑进衣领。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鼻梁上那颗深黑色的小痣因为沾了水而显得颜色更深。他有一双形状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此刻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
      徐蔚然用手指把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头发压了压,又检查了一遍耳钉。
      打开衣柜,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扫过。校服太丑,最后他挑了件质地柔软的纯白色连帽卫衣,套上校服外套时,只拉了一半拉链,露出里面卫衣的帽绳和一小截锁骨。黑色修身牛仔裤包裹着少年笔直的长腿,脚踝处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色袜子。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随意却处处用心的自己,满意地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做贼似的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寂静无声,父母的房门紧闭。他踮着脚尖,一阶一阶走下楼梯,木制楼梯在他极轻的体重下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就在他即将走到一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自然”地出现在餐厅,假装和哥哥“偶遇”时——
      他的脚步顿住了。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从门口漫了出来,照亮了玄关的一小片地板。空气里飘浮着豆浆醇厚的香气,还有烤面包片边缘微微焦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徐蔚然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快跳了两拍。徐蔚然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进餐厅。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早已坐在晨光里的人。
      徐晏亭坐在靠窗的餐桌旁。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领口微敞,露出清晰平直的锁骨和那颗位置恰到好处的浅褐色小痣。晨光正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
      徐晏亭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竞赛习题集,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正凝神思考。
      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白色的瓷杯衬得他握着杯柄的手指修长干净。他的头发有几缕柔软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不可接近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慵懒的真实感。
      徐晏亭似乎刚洗过脸,浓密的睫毛末端还沾着一点点细小的水珠。
      徐蔚然站在餐厅门口,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
      直到徐晏亭似乎察觉他的到视线,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徐蔚然时,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哥?”徐蔚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一丝没藏好的雀跃。
      “嗯。”徐晏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过于整齐(对于一个刚起床的人来说)的头发和衣着上,停顿了半秒,“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徐蔚然几步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有点大,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响声。他伸手从餐桌中央的竹编蒸笼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奶黄包,故意用随意的口吻说,“可能昨天跑步太亢奋了。”
      徐蔚然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奶黄馅瞬间在嘴里化开。他一边嚼,一边偷偷观察徐晏亭的反应。
      徐晏亭只是重新垂下眼,看向习题集,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也算是回应。
      徐蔚然不甘心。他开始说话,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这清晨的安静填满:“哥,你每天起这么早看书,眼睛不累吗?我听说竞赛班的都这样,怪不得好多人戴眼镜……对了,昨晚妈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就是汁有点稠,我更喜欢稀一点的……我们班今天好像要换座位,不知道老薛会不会把我调到讲台旁边坐着,那可就惨了……”
      他絮絮叨叨,从学校的琐事讲到昨晚的游戏,从窗外的桂花太香讲到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
      大多数的时候,徐晏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说到某个特别离谱的地方时,会几不可察地抬一下眼皮,或者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会稍微牵动一下。
      但徐蔚然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反应。他知道哥哥在听。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半杯温水,才装作不经意地、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徐晏亭,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今天早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坐车去学校?”
      问完,他屏住了呼吸,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住了卫衣的帽绳。
      徐晏亭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徐蔚然脸上。晨光里,徐蔚然的脸庞干净而生动,因为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像两泓清泉,清晰地映着窗外的微光和他自己的倒影。
      徐晏亭看着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时间仿佛在那一两秒钟里被拉长了,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冰箱低沉的运行声,能听见窗外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啁啾。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咽了回去。
      徐晏亭重新垂下眼睫,目光落回习题集上那些复杂难懂的符号上,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麻烦到的无奈:
      “……随便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但别迟到。”
      “不会不会!”徐蔚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太过明亮,几乎能驱散清晨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我很快的!哥你等我啊,我上去拿书包!”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每一步都透着轻快和欢喜。
      这一次,徐蔚然动作快得出奇。他冲回房间,一把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里面除了必备的书本,还偷偷塞了一盒巧克力昨天晚上妈妈给的、哥哥也喜欢的巧克力),对着镜子最后抓了抓头发,确保耳钉闪亮,然后像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徐晏亭刚端起豆浆杯,就看见弟弟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了玄关,正单脚跳着往脚上套鞋,嘴里还叼着从厨房顺出来的半块烤吐司。
      “哥!我好啦!”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徐晏亭放下杯子,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玄关。他看着徐蔚然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鼻尖上因为跑动沁出的一点细小汗珠,沉默地换好鞋,拉开了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桂花和露水的味道。徐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老陈看到兄弟俩一起出来,有些意外:“晏亭今天也坐车?”
      “嗯。”徐晏亭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
      徐蔚然立刻从另一边钻进去,紧挨着徐晏亭坐下。车厢里空间宽敞,但他故意坐得很近,胳膊似有若无地贴着徐晏亭的胳膊,清新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热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小区。
      徐蔚然又开始说话。他讲吐司烤得有点焦但很香,讲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讲他昨晚游戏里新得的皮肤……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亮鲜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
      徐晏亭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梧桐树影,偶尔应一声。
      但徐蔚然注意到,哥哥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拿出手机或单词本——他在听着。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甜丝丝的,比嘴里的吐司酱还甜。
      到学校时还早,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徐蔚然跳下车,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照亮了他左耳的耳钉和明亮的笑容。他朝车里的徐晏亭用力挥手:“哥,放学见!”
      徐晏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到徐蔚然来不及捕捉。然后,哥哥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徐蔚然站在原地,给谢长辞发消息:“老地方,速来。”
      七分钟后,四个人在教学楼后面那堵矮墙边集合。这里是信远一中里他们四个的“秘密基地”。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可以啊然哥,今天来这么早。”谢长辞打了个哈欠,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少废话,”徐蔚然第一个利落地钻过墙洞,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姜泽昊,你球带了没?”
      “带了带了。”姜泽昊抱着篮球跟进来,“不过说好了啊,就打一会儿,早读是老薛的课……”
      “怕什么。”徐蔚然接过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黑色的篮球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仿佛有了生命,“老班今天第一节才有课,早读是英语课,Miss张好糊弄。”
      四个人在荒地里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开始二对二。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温度也升了上来。
      徐蔚然打得很“疯”,每一次跑动都拼尽全力,每一次起跳都像是要挣脱地心引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黏在光洁的额角。白色的卫衣帽子从敞开的校服外套里滑出来,随着他迅猛的变向和急停而晃动着。
      他需要这样“疯”。需要把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的、无法言说的情绪,通过奔跑、碰撞和汗水,彻彻底底地发泄出去。
      “然儿!接球!”谢长辞把球传过来。
      徐蔚然眼神一凛,迅捷地起跳,在空中舒展身体,稳稳接住球,甚至有一个极短暂的滞空。他利落地转身,手腕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漂亮!”周浩宇吹了声口哨。
      徐蔚然落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把顺着下颌线滚落的汗珠。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汗湿的眉眼、那颗生动的小痣,还有嘴角那一抹肆意又张扬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们打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沉闷的钟声,穿透荒地的寂静——
      “我靠!”姜泽昊第一个反应过来,脸都白了,“早读铃!”
      四个人瞬间僵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
      “跑!”徐蔚然反应最快,抓起地上的书包,第一个冲向墙洞。
      但已经晚了。
      当他们四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到高一(六)班后门时,早读已经开始超过十分钟。英语老师Miss张站在讲台上,正领着全班朗读课文。听到门口杂乱的动静和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她停下,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徐蔚然,谢长辞,周浩宇,姜泽昊。”她一个一个点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迟到十分钟,还满头大汗……说吧去哪里浪了?”
      全班的目光带着同情的,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徐蔚然站在最前面。他头发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校服拉链完全敞开着,里面的白色卫衣领口湿了一小片,紧贴着锁骨。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脸颊因为剧烈运动和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此刻虽然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水光,却并没有多少慌张,甚至残留着没散尽的、运动后的亢奋。
      “报告张老师,”谢长辞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微的不稳,但语气坦然,“我们……去晨练了。”
      “晨练?”Miss张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在哪儿晨练?这个时间,操场可没见你们。”
      “教学楼后面,空地那边跑了几圈。”徐蔚然面不改色地说道,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
      Miss张显然不信。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又带着明显野性难驯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同样狼狈的“同伙”,最终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指了指教室最后面那面空白的墙:“去,后面站着。早读结束前不许坐下。好好反省。”
      四个人灰溜溜地走到教室最后面,面朝墙壁站成一排,像一排霜打的蔫萝卜。
      早读的朗读声再次响起,淹没了后排细微的动静。徐蔚然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白色墙皮上一道细微的裂缝,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敲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节奏。
      谢长辞在他左边,趁老师转身板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我的然啊,你怎么非要多打那几局。”
      徐蔚然头也没偏,同样用气声回怼,嘴角却勾起一点痞气的弧度,“那刚才是谁喊‘不赢这局老子今天不下线’的?”
      “你俩消停点。”姜泽昊压低声音,带着点绝望,“想想下课怎么跟老薛解释吧,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话音未落,教室前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Miss张走过去开门。徐蔚然背对着门口,没看见是谁,但他清晰地听见Miss张的声音瞬间带上了笑意,甚至比平时温和许多:“徐晏亭同学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徐晏亭。
      徐蔚然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慢慢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
      徐晏亭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上了整齐的秋季校服——挺括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米白色的V领毛衣,衬得他肩线平直,脖颈修长。
      阳光从他身后的走廊斜射过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却让他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徐蔚然所在的方向。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沉重的资料,微微低头对Miss张说:“薛老师让我送过来的,昨天的竞赛资料。她昨天提过,您这边也需要一份资料进行参考。”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冷静条理,却莫名地让后排罚站的徐蔚然听得格外清楚,每个字都像敲在耳膜上。
      “哦,对,瞧我这记性。”Miss张笑着接过那叠资料,“谢谢你啊徐晏亭同学,还特意跑这一趟。”
      “应该的。”徐晏亭礼貌地颔首。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教室,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教室最后面——那四个面壁罚站、背影写满“倒霉”二字的男生身上。
      他的视线在徐蔚然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徐蔚然白色卫衣的帽子软软地耷拉在外面,黑色的头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支棱着。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得出他站得并不老实,重心落在左腿上,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徐晏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甚至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站在徐蔚然旁边的谢长辞,却猛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用气声惊呼:“我靠……然哥我刚才转头好像看见你哥笑了一下,你哥刚才在看我们。”
      徐蔚然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强迫自己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面前墙壁上那道裂缝,仿佛要把它看出花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而门口,徐晏亭已经收回目光,对Miss张说:“不打扰您了,老师。”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的礼貌周全,然后转身离开了。
      教室门轻轻关上,将走廊的光和那道身影隔绝在外。
      罚站结束。四个人如蒙大赦,拖着有些发麻的腿,灰头土脸地回到各自座位。
      徐蔚然刚坐下,谢长辞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趴在徐蔚然桌上,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可以啊然哥,你全家都是学霸,就你一个天天上演‘变形计’。刚才你哥那一眼,啧啧,跟领导视察灾区似的,意味深长啊。”
      “滚一边去。”徐蔚然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脸,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过,乱糟糟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徐晏亭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该质问?还是解释?或者撒娇?
      好像都不对。
      最后,他烦躁地把手机塞进桌肚,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第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
      薛婉婷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严厉。
      她扫视全班,最终定格在后排某个试图缩小存在感的身影上。
      “上课。”她声音清晰,“把上周发的卷子拿出来,我们讲最后两道大题。”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找试卷的声音。
      徐蔚然低头在乱糟糟的桌兜里摸了半天,才拽出那张折了角的数学卷子,摊开——最后两大题,一片空白,只有选择题蒙对了几个。
      薛婉婷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几何辅助线和函数变换,声音不疾不徐,逻辑严密。
      徐蔚然努力地想跟上,但那些符号和图形在他眼前跳舞,组合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迷雾。
      “徐蔚然。”
      清冷的女声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的神游。
      他猛地抬头,对上薛老师镜片后锐利的目光。
      “你上来,把这道题的第二步推导过程写在黑板上。”薛老师用粉笔点了点黑板上的一道变形题,正是刚才讲解的题型之一。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徐蔚然硬着头皮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捻起一小截白色粉笔。黑板上的题目像天书,他盯着看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他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划下第一笔,又停顿。粉笔灰簌簌落下。他试图回忆刚才薛老师讲的步骤,却只记得几个零散的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手中粉笔无意识点在黑板上的细微“哒哒”声。
      薛老师抱着手臂站在讲台边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很有耐心,但那平静的注视本身,就带着巨大的压力。
      “想不出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上课有在认真听讲吗,徐蔚然同学?”
      徐蔚然抿紧了唇,手指收紧,粉笔“啪”一声断了一小截。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今早特意擦亮的白色板鞋,此刻沾上了墙洞边的泥土和草屑。
      “看来是没听。”薛老师替他回答了。她走上讲台,拿过另一支粉笔,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没关系,上来活动活动,醒醒神也好。免得一会儿又梦见去‘晨练’了,是吧?”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徐蔚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薛老师对上他的视线,顿了顿。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此刻抿着唇,眼角微微下垂。
      她的心里莫名就软了一分。但原则不能丢。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粉笔,流畅地将解题步骤一步步写在黑板上,边写边清晰地讲解。徐蔚然僵站在一旁,听着她冷静清晰的讲解,那些原本混乱的知识点,似乎慢慢有了模糊的轮廓。
      “看懂了吗?”薛老师写完最后一步,侧头问他。
      徐蔚然盯着黑板,迟疑地点了点头:“懂了。”
      “看懂了就下去吧。”薛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你的试卷和笔记本。”
      接下来的半节课,徐蔚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那些数字和图形依然面目可憎。
      下课铃响,薛老师收拾教案,看了一眼徐蔚然的方向,没说话,径直走出了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靠近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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