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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怎会和魔族有干系？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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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金属断裂的脆鸣同时响起。
狂暴的剑气在触及花萼的一瞬间凝滞，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那株九瓣黑莲被连根斩断，跌落在地，化作一滩黑水，却露出了藏在花芯中一颗金光流转的莲子，以及枯骨手中那枚终于不再散发杀意的古朴玉简。
姜还春力竭，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再抬眼，已是七窍流血。
让她一介金丹修士对抗这阵仗，完全是撞大运才苟活。
裴少停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将那颗莲子塞进她嘴里，那是这毒花的一身精华，是最霸道的补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但在这种时刻，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咽下去！这东西能重塑经脉，若是撑不住死了，我就把你埋这儿！”
姜还春吞下莲子，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转为惨白。
她抓起地上的玉简，那是万剑宗失传的《无妄剑意》。
两人瘫坐在那具枯骨旁，周遭的毒瘴因为阵破而开始消散。
没有劫后余生的拥抱，也没有互诉衷肠。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在空气中那股令人尴尬又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传送的光芒自枯骨下亮起。
那是秘境原本的出口机制。
光芒吞没两人的瞬间，裴少停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衣袍，重新捡起折扇，脸上那股子脆弱与狠戾瞬间收敛，换上了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假笑，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极难察觉的深沉。
“出去之后，若是有人问起......”
“我们一直在一层外围打转，从未见过什么枯骨，也未曾深入。”
姜还春打断了他，她站起身，将那枚玉简贴身收好，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刚才那个拼死一搏的人不是她。
“你伤了腿，我在此地陪你，仅此而已。”
裴少停摇着破扇子的手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却并不让人讨厌的弧度。
“姜师姐果然聪明。毕竟被我这种废物连累，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光芒闪过，两人重新出现在秘境的寒潭外围。
周遭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而凛冽，不再是那谷底令人作呕的甜香，而是带着寒潭特有的冷湿气。
这种正常的、鲜活的气息冲入肺腑，反倒让裴少停呛咳了一声，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像是被冷风激活了，翻涌上来。
他没让自己咳得太难看，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掩饰住。
站在他身侧的姜还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身狼狈却脊背挺直的姜还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而在他们正前方三丈处。
叶轻尘正收回探寻的灵识，无奈的看着眼前人。
他方才将被吓到啜泣的小师妹哄好，只是还有些担心其余两人，不过这等初级秘境，又会有什么危险呢？
他身旁的许师妹手里捧着那株几乎是用裴少停半条命折来的，九尾玄花的伴生草，正笑意盈盈地在叶轻尘鬓边比划。
云泥之别。
裴少停眯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视线在叶轻尘那尘埃不染的靴面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挪回自己满是泥泞的脚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涩混杂着暴戾，在他胸腔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裴修士！姜师姐！”
许师妹先瞧见了他们，惊呼一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像是看见了两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鬼，“你们这是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泥潭里打滚了呢。”
她这话虽是无心，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裴少停脸上。
叶轻尘皱眉，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姜还春那张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上，神色凝重。
“师妹，刚才东侧林道灵力，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亦然是金丹初期，怎会缠斗如此之久？”
来了。
裴少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挂不住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姜还春。
那女人就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血腥气的冷香。
只要他此刻开口，哪怕只是露出一丝破绽，这一路的生死与共、那颗吞入腹中的黑莲子、那卷藏在怀里的《无妄剑意》，都会变成一个个笑话。
她会说吗？
会把他在谷底那副狼狈求生、痛哭流涕的蠢样抖落出来，好在叶轻尘面前博取同情，或者展示她的功劳吗？
姜还春没有看他。
她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映不出叶轻尘关切的倒影。
“他伤到腿，又迷了路，所以归来慢了些。”
简短，有力，毫无破绽。
裴少停感觉自己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猛地落回了肚子里，砸得生疼。
他瞬间直起了那原本因为腿伤而微弯的腰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打开了那把破折扇，极其造作地在胸前摇了两下。
“哎呀，你是有所不知，本少主本来都走对路了，谁知这荒山野岭的，小路纵横交错，姜修士非要走另一条路，这才浪费了时间。”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眼神盯着叶轻尘想要去扶姜还春的那只手。
叶轻尘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是被裴少停这番胡扯给噎住了，最终还是礼貌地收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担忧地落在姜还春身上。
“既然无事便好，只是师妹脸色极差，不若先服些丹药，我替你护法调息……”
说着，他便要从储物袋中取药。
裴少停下意识就要开口。
不能吃！
姜还春体内如今有那颗霸道至极的黑莲子在重塑经脉，两股力量正在她体内厮杀，若是此刻再混入其他灵力温和的丹药，就像是往烈火上浇油，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而且，一旦叶轻尘探查她的经脉，那黑莲子的魔气便藏不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裴少停动了。
他那条断过如今还肿胀不堪的右腿像是没了知觉一般，整个人极其夸张地往前一扑，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叶轻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姜还春身上。
“哎哟，我的腿！”
他惨叫得极其凄厉，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颤音，一把死死抓住了姜还春的手腕，借着身体的遮挡，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别让他碰你！
“大婶！你刚才踩到本少主的伤口了！你是故意的吧？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
他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把旁边的许师妹吓了一跳。
叶轻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想要去扶裴少停，却被他像赶苍蝇一样挥开。
“别碰我！疼死小爷了！谁害的我，谁负责！我就要她扶！”
裴少停耍起无赖来简直是驾轻就熟，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挂在姜还春身上，那张俊脸埋在她颈窝处，借着发丝的遮挡，在叶轻尘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唇几乎贴上了姜还春的耳廓。
他的呼吸滚烫，带着警告，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忍住，别露馅，那莲子的劲儿要上来了，你若是现在倒下，咱们俩都得玩完。”
姜还春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刚才裴少停撞过来的瞬间，她体内那股原本被压制的燥热突然爆发，像是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乱窜。
若不是裴少停这一撞，她恐怕真的会因为灵力失控而暴露。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缓缓抬起，看似是在扶住这个无理取闹的纨绔，实则是在借力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裴少停腰侧的软肉，那里隔着破烂的衣料，传来滚烫的体温。
“裴少主身娇肉贵，既然走不动路，那就闭嘴省点力气。”
她冷冷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叶轻尘看着两人这般亲密又剑拔弩张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裴少停的纨绔脾气众人皆知，而姜还春向来是个闷葫芦。
“既然燕师兄伤势未愈，那我们便先找处安全的地方休整一夜，明日再行出发。”
叶轻尘最终妥协，转身去安排营地，许悠屁颠屁颠跟上了。
等到那两人的背影稍微远了一些，裴少停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姜还春的身体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条伤腿此时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去管腿，而是猛地抬头看向姜还春。
只见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黑莲子药力发作的征兆。
裴少停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早已空了的药瓶，倒了倒，连个渣都不剩。
“真他娘的……”
他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在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软。
他向姜还春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赤诚的狠戾。
“手给我，我有真魔血脉，虽然未觉醒，但能帮你分担一点那莲子的魔气，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炸了连累我。”
姜还春垂眸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漂亮，十指修长，只是此刻沾满了泥污，掌心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
在谷底的时候，也是这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把她拖进了地狱。
如今，又是这只手，想要把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
她缓缓伸出手，将自己滚烫的掌心，覆在了他冰凉的手上。
“你作为裴家少主，怎么会和魔族有干系？不怕我泄密？”
两手相握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掌心钻入经脉，稍稍平复了那股燥热。
裴少停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却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嘴角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难看。
“姜大婶，别忘了你现在身上也有魔气，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先谈谈你欠我的，想怎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