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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将军 ...


  •   而此时的裘不得,早已跑不动了。

      她蹲在城外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酸软,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

      漫天飞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洁白,茫茫无际,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衫,哪里抵得住北疆的寒风,刺骨的冷意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打颤。

      又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她的脸上,生疼。

      她赶紧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拢在嘴边,拼命地搓着,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此刻的裘不得,心中满是懊悔。

      悔自己一时脑子发热,竟不顾一切地逃婚,如今前无去路,后无归途,难不成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吗?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地的寂静,也打破了她的茫然。

      裘不得抬起冻得通红的脸,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棕黑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人,一身大红的喜袍,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那人身姿挺拔,坐在马背上,如松如柏,待行至近前,她才看清他的模样——皮肤虽黑,却剑眉如墨,鼻若悬胆,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军人的刚毅与沉稳,气质卓然。

      大红的喜袍,将军府的方向,这般出众的模样……

      裘不得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怕就是她逃婚的夫君,定远大将军卢今越。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一眼。

      马蹄声停在她面前,卢今越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蹲在雪地里,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埋着头的小丫头,心头软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温和:“天寒地冻,先跟我回去吧。”

      他顿了顿,见她依旧不肯抬头,又道:“就算是不想嫁给我,也无须躲到这种地方来,这里荒无人烟,万一冻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说着,他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裘不得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暖意透过相触的指尖,一路传到她的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也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卢今越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眼底的担忧更甚,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件厚厚的狐毛大氅,上前一步,将大氅披在她的身上,细心地为她拢好领口,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的狐毛里。

      “这样,就暖和些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温柔。

      裘不得裹着厚厚的大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雪松香,心头暖暖的,鼻尖却微微发酸。

      她随他翻身上马,坐在他的身前,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稳住她的身子,骏马缓缓前行,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路上,两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知走了多久,卢今越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回去之后,你只需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便可。就说是我卢今越早已心有所属,辜负了你,你因此心灰意冷,与我退婚。”

      他顿了顿,又道:“退婚之后,我会派人将你的嫁妆悉数送回江南,再送你平安回家,保你日后依旧是裘府的金枝玉叶,觅得良人。”

      裘不得闻言,心头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柔和,竟为了她,甘愿背负负心的骂名,承受朝中的非议。

      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的人吗?

      她咬着唇,认真地看着他:“可是那样的话,你会被人非议的。将军乃朝中良将,岂可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名声?”

      卢今越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你选择逃婚,想必是对我这个北疆武夫很不满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或许是我貌丑,或许是我性情不好,总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愿嫁。”

      这话,让裘不得瞬间心头一酸,眼眶微红。

      她连忙摇了摇头,急切地辩解道:“不是的!我与将军今日乃是第一次见面,从未见过,何来不满意之说?我只是……只是突然离开爹娘,离开江南,心里害怕,还没做好嫁人的心理准备罢了。”

      卢今越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笑了笑,却并未说话,显然是未曾相信她的话。

      裘不得一见他这模样,顿时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信誓旦旦:“将军,我是说真的!我不是故意逃婚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成亲!”

      卢今越愣住了,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手臂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眼中满是迟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裘不得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认真。

      “你当真决定了,要嫁与我?”卢今越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不敢置信,仿佛这一切都如梦境一般,“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依旧会送你回去。”

      “我绝不后悔!”裘不得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将军,我愿意嫁你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卢今越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冰山瞬间融化,漫天风雪,仿佛都成了背景。

      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而郑重:“好,那我们回去,成亲。”

      骏马扬蹄,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大红的喜袍在风雪中翻飞,与漫天白雪相映,成了这北疆冬日里,最温暖的一抹色彩。

      而那求不得的谶语,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悄悄揉碎了。

      将军府的喜烛终究是燃到了天明,红绸绕梁,映着满室的暖意,压过了院外的风雪寒冽。

      拜堂之时,裘不得捏着大红的绸带,指尖触到卢今越温热的掌心,竟比那日雪地里被他握住时,更觉心跳如鼓。

      他的步子稳,带着她一步步跨过火盆,迈过马鞍,每一个动作都轻缓,似怕惊了她这朵从江南飘来的娇花。

      送入洞房后,卢今越便被外间的将士们缠着敬酒。

      裘不得坐在铺着鸳鸯锦的婚床上,指尖绕着衣摆的流苏,心头竟没了半分逃婚时的惶恐,反倒漾着丝丝缕缕的甜。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听不见半分寒意,唯有外间隐约的笑闹声,衬得这新房愈发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酒气与雪松香的卢今越走了进来。

      他脚步微顿,似是怕吵着她,抬手解了腰间的佩剑,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裘不得抬眼望他,见他鬓角沾着细碎的雪粒,脸颊因酒意染了微红,平日里刚毅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

      “累了吧?”他走到床边,声音带着酒后的低沉,伸手想碰她的发顶,又似有所顾忌,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点红绸碎屑,“外间的人闹得凶,让你久等了。”

      裘不得摇摇头,指尖攥着锦被,小声道:“将军无妨,我……我不碍事。”

      卢今越看着她娇怯的模样,带着笑意,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口温水暖暖身子,北疆的酒烈,怕你闻着难受。”

      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今日没喝多少,放心。”

      裘不得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一路漫到心底。

      自那日后,北疆的日子,竟比裘不得想象中温柔许多。

      卢今越从不是苛责之人,待她更是百般迁就。

      他知她江南长大,吃不惯北疆的粗粮硬面,便让人寻了江南的厨子入府,日日变着花样做些精致的小菜;知她畏寒,便将她的院落烧得暖烘烘的,廊下挂着厚厚的棉帘,屋中摆着鎏金的暖炉;知她惦念江南的景致,便让人在院中种了梅树,又引了清泉,虽无江南的亭台水榭,却也添了几分雅致。

      他常年守在军营,白日里练兵议事,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要抽出片刻回府,看看她是否安好。

      有时是带一支刚折的寒梅,有时是带一块北疆特有的奶酥,有时只是站在她的院外,看她坐在窗前习字,看一盏茶的功夫,便又匆匆离去。

      裘不得也渐渐适应了北疆的日子。

      她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裘府小姐,竟也学着为他缝补衣袍,虽针脚歪歪扭扭,却也做得认真。

      府中那名当日在门口对她冷言冷语的女护卫,名唤青禾,原是卢今越从战场救下的孤女,一身武艺,性子冷硬,却也渐渐对她放下了戒备。

      有时卢今越去军营,青禾便陪着她在院中散步,偶尔也会跟她说起卢今越的过往。

      说他十五岁从军,十八岁便凭一己之力击退匈奴小队,说他镇守北疆五年,大小战事百余场,说他虽看着刚毅,却心善,府中不少下人都是他从战乱中救下的。

      每听青禾说一句,裘不得对他的情意,便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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