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沉霖lin

6、恶人

　　“臭小子，这么晚才回来，你最好别冻死在外面。”村长拎起竹竿，作势就要打下去。

　　“饶命啊，爹”那浑小子咧着嘴，不像是当真的样子，“我这是去干正事儿了。”

　　“哦？你能有什么正事？半夜三更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村长气不打一处来，他家自一百年前就是当地的乡绅，每一代的长子都是池河村的村长，传到他这一代算是快绝后了。

　　他的儿子从会走路开始，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明明家里条件也不差，就爱和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路过玉米地红薯地是一定要偷摸几个烤了吃的。村里的姑娘更是见了他就跑，除非家里困难的，谁想到他家里来堂这个浑水！要不是他在村里还有几分威信，这状快告到衙门里了。

　　“爹，还不是那个没妈的杂种，这雪下得稀奇，我们赏了他一泡狗血过年哈哈哈。”村长邢大坎闻言表情倒是温和了一两分，摸了摸胡须，眯着眼睛道：“山啊，差不多就行了，这么冷的天，你别冻坏了身子。”

　　邢山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戏可真多。又想到今晚邢辉的眼神怎么那么平淡，让他恨得牙痒痒，下一次他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磋磨他！小时候还唯唯诺诺的，被欺负了只会发抖，这会儿年纪大了竟然敢和他们叫起板来了。

　　“这快过年了，你也别闲着，这供品你拿着，给山洞里那位送上去。”邢大坎摆出早就精心准备好的线香与吃食，嘱咐他，“臭小子，这是我们家的守护神，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你总要学会的。”

　　邢山不情愿地努了努嘴：“去可以，老爹，过年的酒钱给我点呗？”

　　邢大坎无语地摆了摆手，“少不了你的，活给我干好了。”

　　邢山这才拎上那篮东西，晃晃悠悠地出发了，邢大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远远地冲他喊：“不要乱说话啊。”

　　他拎着篮子，有些无语，从小到大他都跟着去过那么多回了，还能不清楚章程吗？老头子整天叽叽歪歪的。

　　小时候他还问过老头，为什么每年都要去山洞里上香，老头神神秘秘又格外认真地说保我们全家富贵。大概是他长大了还没有富贵的苗头，所以让他单独去跪拜吧？

　　一路上密林丛生，这山有的地方极陡，从下面看上去像一把直直的剑。他手脚并用，索性还有之前留下来的藤蔓，顺着一直往上爬，越是往上越是有阴气阵阵袭来，阳光几不可见。在悬崖峭壁的中间，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

　　邢山坐在山洞口缓了缓，他天天好吃懒做的，没干过什么活，此时已是精疲力尽了。这山洞实在是古怪，洞口无风无雨，越往里走黑风越大，简直能够推着人往里走，这风简直是凭空出现，诱使人进入深处。

　　他扶着湿润的石壁，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地上摆满了系着麻绳的石块，石块按特定的顺序摆放着，不能轻易移动，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些麻绳有的快要腐烂成泥了。

　　祖上留下警告，只能在石头这儿举行祭拜，不能再往前走。他摆好祭品，插上三支香，虔诚地祈求自己能够发财。

　　阴森的洞里，隐约有人在对他耳语。

　　“金银珠宝，妻妾成群，应有尽有，应有尽有……”

　　邢山大为吃惊，前几年来祭拜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他一个人来就得到了回应，难道说他是被老天选中的人。遥想他在家被骂，在外面被撵，没人看得起他，这下可是咸鱼翻身的最好机会。

　　他扑通一下重重地跪下了“大仙！让我发财吧！”他仰着头，眼眶都急红了，“您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打一个磕巴！”说罢，脑袋捣蒜似的往地上撞，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静谧的山洞里，磕头声格外明显，一阵阵回声传来，整个山洞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大仙”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快三百年了，当年着了道，竟然被道行不高的人类困在了这里。不得不靠这家人的供奉进补。之前那个老头看上去忠心耿耿的，每年都有一大堆表示，到关键时候就开始装聋了。不管他说什么都泥牛入海，没有回应，搞得他都怀疑自己的法术是不是放错了。

　　终于有个不着四六的呆子回应他了，说不定马上就能脱身了！

　　“发财没什么难的……这得看你的诚意。”

　　邢山听到他回应自己，乐得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全然忘记了他爹让他不要乱说话的提醒了。

　　“大仙您吩咐。偷鸡摸狗，杀人放火，您一句话，我这就去办。”邢山脖子一伸，那样子别说是想起他爹的话了，大义灭亲都不是不可能。

　　“好孩子，你们村上有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谁？”

　　“邢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