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缪斯 ...
-
等跟着项西泽来到他家，入目就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大平层。
全屋是简约奢华的设计，一眼看出的定制家具、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和窗外是能俯视大半个城区的街景，每一处都透着夸张的金钱气息。
倪翡站在玄关换鞋，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是同一楼不同命啊。
他的新家是很常见的两室一厅设计。虽然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但是在放好做音乐的设备后，视觉上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拥挤的。
他怀顾四周，眼里的惊羡快要溢出。直到项西泽放好购物袋回头望来，才猛地回神，接着稍显刻意地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神。
项西泽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购物袋提手。
刚才在电梯里，见倪翡拖着行李满头大汗，一时兴起以庆祝乔迁之喜为由，邀请他上楼吃顿便饭。
此刻瞧他这拘谨模样，倒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或许倪翡本就不喜欢这种突然的独处，只是碍于他前辈身份不好拒绝。
想到此，他一边转身往厨房走，一边宽慰着倪翡，语气放得十分随意：“没关系的，你就当自己家一样行动。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我先处理下食材。”
倪翡看着项西泽的背影连忙应声，不过脚步没有迈向冰箱，而是来到了沙发上坐下。
他听着厨房方向传来的水流声，身体情不自禁地站起，却又呆呆地挺立在客厅。他想自己要不要去帮忙，毕竟对方可是圈内的前辈。
可是转念想到项西泽之前的行径，如果他真的过去了也会被人劝着回到原位。
所以倪翡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在下一秒，眼尾的余光犀利捕捉到了偌大客厅的一处角落。
那里正摆着一架红棕色定制款钢琴。
倪翡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没敢触碰，眼里却泛起了亮光。
他认得这个牌子的定制款，它的音色通透有质感，是多少钢琴演奏者的梦中情琴啊！没想到能在项西泽家里见到实物。
刚才还萦绕心头的拘谨，瞬间被对乐器的本能热爱冲淡了大半。
他很想弹。
想着指尖情不自禁地按下一个音键，耳边瞬间响起雄厚圆润的音质，由指腹传来的触感也尤其舒服，让他想弹奏的心愈发猛烈。
这时耳畔似乎又传来项西泽刚开始的话。
倪翡眼睛做贼似的瞄了下厨房，心中喃喃，这可是你说的，让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行动……
自娱自乐地安抚好后，他又眼尖地发现了琴架上的谱子，上面都是亲笔手稿的痕迹。
倪翡忍不住俯身，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起初还带着几分崇拜，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旋律的构思很巧妙，情绪铺垫也足够细腻，但在几处段落的衔接处，过渡略显生硬，像是少了点自然的流转感。
如果换做是他……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在琴键上虚按，在心里默默勾勒着修改后的旋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乃至于连厨房方向的动静都没察觉。
项西泽在厨房处理完食材，正想出来问问倪翡能接受的辣度，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穿着休闲服的倪翡端坐在钢琴前，指尖刚开始还在琴键上时而停顿地摸索着。
等在适应节奏型后，双手又自如地翻飞。
而那弹奏出来的乐音像活了过来，一个个争先弹跳进自己的耳里。
项西泽只听了前几个音，就明白对方弹得是自己纠结修改过好几次的新歌。他这两年迟迟未出新歌，症结就在他再也没有当初充沛的灵感，即使对着五线谱无数次落笔也创作不出令他满意的作品。
但是，一个月前的契机让他涌现出大量的新歌思绪，也是在那时谱写了现在的初版。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的新人后辈，宛如缪斯从天而降在他的身边。
那些流淌的音符，像带着生命力的种子，落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海，瞬间破土而出，复苏的悸动顺着耳膜蔓延至四肢百骸。
项西泽安静地聆听着，直到倪翡意识到他的出现发出惊呼，才从音乐制造的幻境中醒来。
“啊，项老师不好意思，你家里的钢琴音质太好了实在手痒没忍住。”他又一次语无伦次地解释。
对方嘴角露出一抹温柔且带着欣赏的微笑，也再一次地给予肯定的认可：“很不错，我大饱耳福。还有……我希望你可以不那么拘谨。虽然在圈内我是前辈，但是你就简单把我当做音乐创作上的朋友来相处，不可以吗？”
倪翡闻言有些惶恐，还发出了轻声“欸？”的疑惑。他面皮薄，不一会儿又染上了一层绯红。
项西泽瞧出了他的犹豫，属于前辈的成熟老练一□□现出来，他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可以先从不喊我项老师开始，看了你的简历确实比我小了好几年，但一直喊老师真让我觉得比你大了快十岁。”
他玩笑般的开解让倪翡心里的别扭减少了几分。
倪翡第一次遇见教科书式有绅士风度的熟男，心中不由得将其与程弋霄放在一起对比，真是高下立见，某前任成了标准的反义词代表。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在项西泽鼓励式的眼神中，还是温吞的满足了：“西、西泽哥？”
称呼刚脱口，就飞速收到对面地答复：“嗯。你还想弹得话随意，我先回去做饭了，对了你能吃辣吗？”
倪翡听到随便让他弹顿时眉飞色舞，指尖摩挲着丝滑冰凉的琴键，立马回头应声：“可以吃！”
项西泽微笑着应下，扭头进了厨房开始忙碌，与平常一个人时不同，今天做饭耳边多了优雅的钢琴曲。
吃饭时，倪翡刚落座就被眼前的三菜一汤刺激了味蕾，没想到项西泽不仅歌唱得好，做饭的手艺也如此出色。
是家常菜，但色泽鲜艳。
在对面眼神示意品尝后，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顿时嘴里口水分泌，生理上也在告知自己有多美味。
“好吃！西泽哥你手艺好棒！”
“是么，那你多吃一点，庆祝自己搬家顺利。”
倪翡一经提醒，突然想到了两人电梯相遇，项西泽当时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让他心里燃起好奇：“嗯嗯！哦对了西泽哥，今天电梯里你见到我似乎不是很震惊哎，难不成你知道会碰见我？”
“……”项西泽听之先是一愣，夹菜的动作也停顿了一刻，但很快恢复正常并从善如流地解释，“你的师兄，秦玉臻向我取过经。”
简单、直接的概述。
倪翡一下就想通了，怪不得秦玉臻像是突然开了智，帮他找了地理位置优越、安保人员负责、物业好沟通的新家，原来幕后还有高人指点。
他不动声色地偷瞄项西泽，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又回到正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替师兄道谢：“这样啊，那多谢西泽哥了。我师兄总是无意识会麻烦到别人，我这边先替他说声谢谢。”
可项西泽收到道谢后，心情却落寞不少。
他观察着倪翡细小的情绪，发现他在提到秦玉臻时眉头舒展，显然对对方的品行很了解，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醋意。
“你和你师兄关系很好么？”
“对啊，他是我大学钢琴老师的上一届优秀毕业生，我们俩在老师家认识的。”
“哦？你记得那么仔细。”
“当然！我学这个专业的，记忆力这方面还是很自信的。”
两人一拉一扯，没让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只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是真糊涂。
倪翡全然不觉，对面的人已经浑身散发着不对的气息。
项西泽藏在桌下的手不禁聚拢捏成拳，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维持着温润的假面：“看来你师兄的琴技也很不错，那我合唱乐团可以再多加演出场次了，一定让他好好表现。”
“欸？师兄他确实厉害，但他腿伤刚好还是慢慢来吧，他其实很享受现在的模式……”
“好了，我懂了。要不，我们不聊他了换个话题，再说一下《一拍即合的乐章》？”
“当然可以，正好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
见人差点沿着秦玉臻要聊下去，项西泽感到不妙连忙叫停打断，延伸出自己的节目来。
过程中他一直很在意倪翡的表现，幸好他并未察觉也乐意顺着继续下去。
后面倪翡接连询问了几个关于录制的技巧，得到前辈详细且老道的注意事项与提前准备。
他脑内一时间存储进沉甸甸的知识点，却又有个小缺口引发出一个新疑问——为什么项西泽对他那么好？
念头一出，嘴上也没把住门，一咕噜问出了口。
他瞬间后悔，怪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心中又隐隐期待着问题答案，随之他那如同盛着星星的眼睛，望向坐在对面的项西泽。
项西泽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伪装得很好的假面也似乎爬上了裂纹。
他骤然松开握成拳的手并摊开在大腿上，一时掌心细密的汗滴也黏在了衣料的纤维上。
倪翡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为难到他，欲要开口解围，耳边却响起沉默良久的温声：“因为你对我而言，与众不同。”
他听闻后，眼睛忽然睁大瞪圆，心里就要曲解意味时，项西泽又看破似的补充道：“倪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看见你沉浸在音乐里，又创作不同情绪的音律节奏时，我丢了很久的灵感就会涌现。所以，我比你更想珍惜你能展示才华的机会，或许现在是我帮你，但未来，说不定就是你帮我了。”
倪翡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这样的纽带，一秒挥散心中多余的想法，甚至唾弃自己想太多。
他立马恢复新人小菜鸟的模样，给自己也是给对方加油打气道：“西泽哥你放心，在节目里我会好好表现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怎么还是隐约有学校里老师与学生的错觉呢？项西泽闻言，心里又暗戳戳想着，额头上仿佛荡下三道黑线。
他轻咳两声，提醒道：“嗯，在表现前你可别忘了明天下午就开始录制的消息。你搬完家，行李都整好了吗？”
倪翡：！
没错，他这两天忙着搬家，浑然不知录制时间临近。如果没有项西泽的提醒，他自己已经忘却了。
项西泽不语，温和的神色里多了一丝玩味。
他看着倪翡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在吃完饭后慌忙告别要去收拾行李，最后在玄关处留下一道可爱又焦急的背影。
空旷的客厅内，因多了一只小鹿而热闹，也因他的仓皇离开带走了快乐，留下了更多的阴郁。
但是，等项西泽收拾好碗筷，缓步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他又发现了来自小鹿的礼物，那张写满音符的五线谱上多了一行细心的批注。
彼时，项西泽的脑内又浮现出倪翡的问话。
——“西泽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他想，要是换作此刻的他，应该依旧会回答。
——“因为你，与众不同。”
只是他不会再去解释。
因为他也有点儿捉摸不透自己的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