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我的秘密价值整个银河》负天之行

2、幽灵乘客（一） 给机械体打

　　林墟歌没能醒来，自那短暂启动之后，机体还没运转多久就又进入休眠……

　　她又安详地睡了两年，床从医疗舱变成了普通的铁床。直到现在，她被扎了一针麻醉，又被一双手给打横抱了起来。

　　还没睡醒的林墟歌：？？？

　　【检测到麻醉成分药物，影响：0％】
　　【外观无异常，身份暴露几率＜10％】

　　不是，这神人怎么想的，跑来给机械体打麻醉？
　　……那人以为她是活人？

　　【：/核反应堆调整输出开始——当前输出功率：9%】

　　她的视觉模块还没有完全启动，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噪点。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距离上一次睁眼过去了多久，甚至不太确定“自己”这个概念应该对应到哪一组身份标识上——火种、上校、还是林墟歌这个人本身。

　　这只手隔着层作战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头枕在那人的肩上，膝弯搭着另一条手臂，姿态倒不算难受。抱着她的人正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步伐稳定而无声，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相同。

　　林墟歌在心底“啧”了一声，感情这是把她当成了件精密且危险的货物了。
　　刚醒来就有人来偷她，这剧本对吗？

　　【视觉模块自检完毕>>>】

　　她悄悄地掀开眼皮瞄了一眼，周遭一片陌生的舱壁，分不清到底是在哪。抱着自己的人的脸被头盔和面罩完全覆盖，看不清，不过看这身型，应该是个男的。

　　【当前核反应堆输出功率——80%】

　　林墟歌没继续等恢复完成，虽然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追上身体的反应：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由自己主演的默片。

　　她看到自己垂下去的左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并拢成手刀，指尖对准了他颈部护甲与肩甲之间的缝隙，抬手就是一下。

　　男人的步伐被打断了。他身体向后仰了一个角度，刚好卸掉她这一刺的大部分力道，同时双臂收紧，把她往胸口压。

　　【检测到生命威胁几率大于50％。生命体受到威胁，是否调用自主控制系统？】

　　林墟歌选了“否”。
　　她还没有到处理不了活人的地步。

　　她的膝盖在他收紧双臂的同时顶了上来，目标是肋骨与腹部护甲的交界处。他闷哼了一声，被面罩削减后的音量没能掩盖住他的意外。

　　林墟歌嘴角勾起。
　　货物变成台近战单位，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借着膝撞的反作用力从他怀里翻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半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动作，护目镜的深色镜片对着她，重心靠前，左肩微微前探，右手垂在身侧，距离大腿外侧的枪套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他没有拔枪。

　　他在犹豫，或者在评估，或者两者兼有。

　　她也没有动。她的机体状态在视野边缘以半透明的数据流形式滚动着：液冷循环系统里有五个微型泵机尚未完成自检，右腿膝关节的液压杆存在轻微的压力不平衡，左前臂的电磁肌肉纤维有大约百分之十二处于离线状态。

　　话是这么说，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
　　刚醒来就被人莫名其妙地偷了，她得把这人唬住，晚点去查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男人退了一步，右手从枪套附近移开，掌心朝前做了一个短暂的示意动作。

　　林墟歌挑眉，这是星际通用的“我不会再动手了，你也不用”的意思。这就怂了？

　　他转身就无声开溜，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林墟歌靠在走廊的舱壁上，把辅助计算机刚刚自动记录的整个战斗过程的日志从头到尾调阅了一遍。

　　从她被触碰到她脱离控制，从她脱离控制到他选择撤退，总计半分钟。期间他至少有四次可以直接给她来一枪的机会窗口，每一次他都没有动。他的格挡动作干净而经济，每一次发力都恰好抵消她的攻击动能而不产生过剩的伤害。

　　他不想伤她，或者说他甚至不想让她伤得太重。

　　一个全副武装、戴着面罩、趁她休眠时试图将她带走的人，在遭遇意料之外的抵抗时，第一反应是“控制”而非“杀伤”，第二反应是“撤退”而非“纠缠”。
　　为什么？

　　林墟歌垂下眼。来找火种的？还有……
　　她细细打量了一圈这条走廊。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

　　她把日志关掉，开始沿着走廊反向探索。

　　这应该是艘船，而且安静得不正常。

　　她走了大约五分钟，确认了自己最初的判断。这就是艘船，而且是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船。

　　舱壁上的合金板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焊接口的工艺算不上精细，但胜在足够结实。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手写的维护标签，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空气里残留着廉价合成清洁剂的气味，混着旧电路板被反复焊接后特有的微微焦苦。

　　这不是一艘军舰，没有哪家的军舰能拮据成这样。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还好，火种计划还没有中道而崩殂。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这是哪一年。辅助计算机只写了上一次半开机和本次彻底开机之间隔了两年，但上一次和她沉睡那天隔了多少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林墟歌在一扇半开的舱门前停下来。门牌上贴着张纸条，纸质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字迹和那些维护标签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白令海的舱室，别乱翻，翻了也看不懂。

　　字尾还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墟歌嘴角抽了抽，这个叫“白令海”的人年纪大概不是很大。

　　她默念了声抱歉，探头往里瞅了眼。如主人所说，这里面确实很乱，工作台上摊着七八块拆到不同程度的电路板，墙上贴着机甲海报，床头的数据板还亮着。

　　林墟歌闪身，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数据板上是一篇关于深空传感器校准的技术帖，她把它滑到桌面，动作忽然凝固。

　　2535年。

　　今年是2535年。

　　……她是2453年休眠的。八十年了。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年份弄清楚了，接下来看看地球联合国还存不存在。
　　不过大概是不在了吧，不然她也不至于出现在这里。

　　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地球联合国”五个字。手停在回车上，一时有些不敢点下去。

　　近乡情怯了。她笑着摇摇头，单击回车。

　　密密麻麻的报告随即弹出。林墟歌径直翻到百科页面，屏幕上“2455年已覆灭”灼得她眼睛有些疼。

　　她深吸一口气，删除访问记录，把数据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出门探索其他地方。这条走廊两侧还有其他人的舱室，她秉着不擅闯民宅的原则没进去，一路走到了尽头的公共休息区。

　　这里也很简单淳朴：一张被固定在地板上的长桌，几把同样固定住的椅子，几张钉在四周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钉满了各种便签和纸条。

　　她好奇地走近去看，最上面的一张写着“本周菜单：合成蛋白饼（原味）、合成蛋白饼（孜然味）、合成蛋白饼（假装是烤肉味）”，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字迹一眼是那个叫“白令海”的……小孩的。

　　下面压着一张更旧的：“白令海，冰箱里的能量膏是我留的，吃了记得补回去。奥菲莉娅。”

　　再下面是一张用红笔写的、字迹极其工整的告示：“各位，请不要再把不明来源的外星生物样本放进厨房冰箱。上个月的‘蓝纹菌事件’维修费从公共账户扣除。顾戍野。”

　　林墟歌笑出了声，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这船人还怪有意思的，虽然不知道人都到哪去了。

　　落款处用蓝笔补了一行小字：“已阅。但是那个菌真的很好吃。白令海。”

　　可以，确定了，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跟这艘船估计没啥关系。

　　休息区另一侧的墙上挂着块数据板，屏幕被锁定在舰船状态监控界面。她捣鼓一会，调出这艘船的剖面图。
　　名称：锈火号。
　　注册号：RustFire-AT-773。
　　当前状态：停泊中，全员离舰。

　　哦，全员离舰，那人就卡着这个点进来偷她？厉害，厉害，恐怕是蓄谋的吧。

　　她在长桌边坐下来，等着他们回来。从她被那双手从那张床上抱出来，到现在，共计十五分钟。她的核反应堆已经恢复至满状态，液冷循环系统完成了自检，机体以近乎固执的效率进行了自我修复。

　　远处传来气密门开启的声响。她把日志关掉，等着他们走来。

　　最先走进公共休息区的是一个少年，头发蓝中带粉，高饱和看得人眼睛疼。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看到林墟歌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纸袋从手里滑落，里面装着的餐盒滚了出来。

　　“你——”他的嘴张合了几次，指尖发抖地指着她，脸上混着惊吓和茫然，“你怎么——不是，你应该在——你你你你怎么出来的？那门锁是我亲自装的！”

　　林墟歌笑了，他说话的方式倒是和他贴在舱门上的便签如出一辙。
　　而且他的门锁也没拦住那个偷人的家伙。

　　她想解释一下怎么回事，这才发现自己肚子里的文墨有些匮乏。

　　“白令海，你在干什——”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