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制作人今天也在自我攻略》薄荷一只猫

1、 第一章 陆衍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从写字楼
　　的玻璃幕墙间钻进来，吹得苏清辞额前的碎发微微贴在皮肤上。他坐在经纪人沈薇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缘。屏幕上是刚刷新出来的热搜词条：
　　——#苏清辞唱功#，下面的热一条比一条扎眼。
　　“救命，他现场又破音了，这唱功也敢叫歌手？”
　　“空有一张脸，除了粉丝滤镜谁能吹得下去？”
　　“内娱顶流就这水平？建议直接转行当模特。”
　　苏清辞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手机按灭在桌面上。
　　沈薇把一叠文件“啪”地拍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看见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因为唱功上黑热搜了。公司这次是真的急了，再撕不掉‘花瓶’的标签，你后面的资源全要被砍。”
　　苏清辞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今年二十一岁，出道两年，凭着一张干净清透的脸和软乎乎的性格，一路从选秀节目杀到顶流位置，粉丝打榜应援无人能敌，可“唱功差”的争议，却像一根刺，扎在他身上拔不掉。
　　他不是不努力。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练声，练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对着镜子抠每一个转音、每一处气口，连呼吸的节奏都要反复打磨。可天生声线偏软偏清，唱不了爆发力强的歌，一到高音就容易飘，久而久之，“花瓶”这个名号，就再也摘不掉了。
　　“我知道。”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沈姐，我再练，我可以的。”
　　“练？”沈薇冷笑一声，“再练也没用！你缺的不是努力，是能把你短板补上的人。”她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公司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给你找业内最顶级的制作人，做一张转型专辑。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人了，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别在出什么岔子”
　　苏清辞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谁？”
　　沈薇的脸色沉了沉，吐出一个名字：“陆衍。”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空调风都好像冷了几分。
　　陆衍。
　　圈内人不敢直呼其名，背地里都叫他——阎王制作人。
　　二十五岁，横扫各大音乐奖项最佳制作人，三张年度专辑，捧红三个新人，每一首出自他手的歌，不火都难。可比起他的才华，更出圈的是长相，帅的有点过分，在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可他就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可能是浑然天成的气质吧，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少男少女。更值得一提的是那脾气：
　　毒舌，冷漠，严苛，不近人情。
　　圈内流传一句话：能被陆衍骂哭，说明你还有救；要是他连骂都懒得骂，那你彻底没救了。
　　更要命的是，陆衍最讨厌的，就是苏清辞这种——流量花瓶。
　　据说之前有个流量小生托关系找他做歌，陆衍连面都没见，只让助理回了四个字：别来沾边。
　　“沈姐，他……不会答应的。”苏清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他不是没听过陆衍的传闻，那位爷，从来只看作品，不看流量。
　　“我知道他难搞。”沈薇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已经去堵了他三次了。”
　　第一次，沈薇带着公司的合作方案和苏清辞的demo，堵在陆衍的工作室楼下。助理陈默出来传话，说陆衍没空，让她把东西留下，回去等消息。这一等，就是半个月，石沉大海。
　　第二次，沈薇打听到陆衍会去参加一个音乐峰会，提前守在会场门口。好不容易等到人，刚开口提合作，就被陆衍一句“没空”堵了回来，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第三次，沈薇直接把苏清辞的一段清唱demo发到了陆衍的私人邮箱。那段清唱是苏清辞在家录的，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只有一句破了音的高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又倔又疼。
　　她在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他不是没有天赋，只是没人愿意教他。”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音。
　　三天后，陈默给沈薇打了电话，说陆衍同意见一面。
　　录音棚的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
　　苏清辞跟在沈薇身后，手心微微冒汗。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没有化妆，连头发都只是随意抓了抓，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等会儿进去，少说话，多听。”沈薇压低声音叮嘱，“陆衍不吃恭维那一套，你越装，他越烦。”
　　苏清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录音棚的门。
　　“进。”
　　门内传来一个男声，很低，很沉，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绷紧神经的压迫感。
　　苏清辞轻轻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电子设备的味道扑面而来。
　　录音棚很大，装修简洁冷调，一分为二，外面是控制台和沙发，里面是封闭式录音间，一块巨大的隔音玻璃将两边隔开。
　　控制台前的转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肩线平直利落，短发干净利落，发梢微微有些凌乱。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听到声音，男人没有立刻回头。
　　依旧垂着眼，手指在键盘和调音台上快速移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音轨波形。
　　沈薇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陆老师，好久不见。这是苏清辞，我们今天带他过来，就是想跟您聊聊专辑的事。”
　　陆衍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了过来。
　　苏清辞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他不是没在杂志和采访上见过陆衍，可真人带来的冲击力，远比镜头里要强烈得多。
　　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是极深的黑，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半分温度。鼻梁高直，唇形偏薄，抿成一条直线时，自带一股凌厉和疏离。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和身上的黑色T恤形成强烈对比。
　　没有表情，没有笑意，连眼神都淡得近乎冷漠。
　　陆衍的目光在苏清辞脸上淡淡扫了一眼，像在看一件普通的工作物品，没半分对“顶流”的特殊待遇。
　　他看向沈薇，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流量的活，我不接。”
　　“陆老师，您听我解释。”沈薇连忙上前，“清辞他不是普通的流量，他很有天赋，只是之前的团队没找对方向。您看他那段清唱demo，里面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感情？”陆衍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感情。在我眼里，他连及格都算不上。”
　　苏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唱功差，可被人这么当面戳破，还是觉得难堪。
　　“陆老师，我们知道您要求高。”沈薇的语气放得更低，“所以我们才来找您。只要您愿意帮清辞，公司这边的条件随便您开，预算无上限，时间也全听您的安排。”
　　陆衍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冷淡：“我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我缺的是能让我看得上的歌手。”他看向苏清辞，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自己说，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苏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此刻却带着一点倔强的坚定：“我可以学。不管您要求多严，我都能做到。我不想再被人叫花瓶了。”
　　陆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薇在一旁捏着一把汗，生怕陆衍下一秒就把他们赶出去。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衍才缓缓开口：“demo里那句高音，再唱一遍给我听。”
　　苏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要求。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录音间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音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开来。
　　苏清辞戴上耳返，握紧麦克风，闭上眼。
　　他想起刚出道时，全网骂他花瓶，评论区全是嘲讽；想起练舞摔到膝盖淤青，半夜在宿舍偷偷揉腿；想起粉丝举着灯牌喊他名字，说“清辞哥哥我们永远信你”。
　　那些不甘，委屈，倔强，一点点在胸口汇聚。
　　他缓缓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只有干净的清唱。
　　“孤独是深海，我在里面游……”
　　一句唱完，情绪轻轻浅浅，尾音带着一点天然的脆弱。
　　可一到副歌高潮。
　　“回声啊回声，告诉我答案——”
　　气息一飘，音准微偏，声音瞬间虚了下去，差一点破音。
　　和demo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时一样，又倔又疼。
　　录音间外。
　　陆衍原本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隔音玻璃，看向里面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脸色微微泛红，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那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小甜豆，身上竟然有这种……近乎孤勇的劲儿。
　　陆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心里莫名轻轻一动。
　　很快，他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从来没有发生过。
　　唱完。
　　苏清辞摘下耳返，紧张地看向玻璃外的男人。
　　心脏怦怦直跳。
　　过了几秒，陆衍才按下通话键，声音依旧冷淡：“勉强能听。”
　　苏清辞眼睛微微一亮。
　　“但还不够。”陆衍毫不留情，“转音太刻意，炫技，收回去。我要的是感情，不是技巧。”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却依旧冷硬，“副歌最后一句，感觉是对的。就照着这个劲儿，把整首唱一遍。”
　　苏清辞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明显的笑意：“好！谢谢陆老师！”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干净又明亮。
　　陆衍视线淡淡一触，立刻移开，耳尖却几不可查地热了一瞬。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薇：“合同明天让律师送过来。专辑的事，我接了。”
　　沈薇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陆老师，您……您答应了？”
　　“别高兴得太早。”陆衍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丑话说在前面，进了我的录音棚，他就不是什么顶流，不是什么宝贝，他就是一个唱歌的。达不到我的要求，我随时可以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明白！明白！”沈薇连忙点头，“我们全听您的！”
　　陆衍没再说话，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脚步利落，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分回头。
　　苏清辞，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对象。
　　苏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阎王制作人，果然和传闻一模一样。
　　冷漠，毒舌，严苛，不近人情。
　　可……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一点点……让人安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攥得太紧，指节还泛着白。
　　没关系。
　　只要能撕掉“花瓶”的标签，再难的路，他都能走下去。
　　地下车库。
　　陆衍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着刚才录音间里的画面。
　　少年闭着眼唱歌的样子，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有最后那句带着倔强劲的高音。
　　以及，他对着自己笑的时候，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陆衍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助理陈默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衍哥，您真的要接苏清辞的活？您之前不是说，最烦流量花瓶吗？”
　　陆衍的脸色更沉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默撇了撇嘴，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又听陆衍道：“我能接下这活，说明他并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果然”陈默想。他跟了陆衍五年，太了解这位爷了。嘴上说得再硬，心里比谁都惜才。
　　陆衍靠回椅背上，闭着眼，冷静地复盘：声线干净，情感够真，就是技巧太烂，气息也不稳。只要肯下功夫打磨，未必不能成器。

　　“开车。”他语气平淡，“明天让律师把合同准备好。

　　“知道了，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