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火锅 李君安吃不 ...
-
宁市一中的高三模拟考，为期一周 。
走廊里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灼。
李君安的复习节奏，如同她这个人，向来是沉稳有序的。
压力于她，是可控的潮汐，涨落自有其规律，她懂得在浪头稍退的间隙透气。
她更担心的是唐昔闻。
唐昔闻的目标不仅仅是“跟上”，而是“冲进前列”。
一个她自己设定的、近乎苛刻的位置。
李君安能看到中午吃饭时她对着餐品出神。可让她心疼坏了。
“昔宝，休息会儿吧。”李君安合上自己的笔记本，侧头看向唐昔闻。唐昔闻正盯着物理卷子上的一道电磁场综合题，嘴唇抿得发白。
“等一下，这道题我总觉得思路还有漏洞……”唐昔闻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戳着。
李君安伸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背，连同那支笔一起握住。“不看了。”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再看下去，只会更乱。你的思路没有问题，是太紧张了。”
唐昔闻终于抬起眼，看向李君安。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李君安的肩膀上。“嗯。你说得对。”
今天的考试只有上午一场，下午的时间她们留在教室复习。同学们大都回家补课去了，剩下的不是去图书馆就是球场，教室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李君安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当些。然后脸贴在她肩侧。“昔宝，闭上眼睛。”
唐昔闻依言闭上眼。
“想象一下，”
李君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考完最后一场，交卷铃响了，叮铃叮铃——。”
“你放下笔，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考场。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然后……”她的声音里渗进一丝笑意。
“我们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火锅，点最辣的牛油锅底，把你爱吃的毛肚、黄喉、虾滑统统下进去，吃到额头冒汗，舌头麻木，然后猛灌冰镇酸梅汤。”
“接着，我们去看一场晚场电影，买最大桶的爆米花，焦糖裹得厚厚的那种，边吃边吐槽剧情……”
唐昔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她转过身，面向李君安，伸手回抱住她，将脸埋进她带着淡淡橘子花香的颈窝。
“……然后呢？”她闷闷地问。
“然后啊，”李君安笑了，指尖轻轻梳理着她脑后的长发，“我们就回家，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之后，再慢慢商量周晓雨说的聚餐，我们穿什么衣服去，要不要给她带份小礼物……或者干脆找个理由推掉，就我们俩待着。”
在她低柔的叙述中，唐昔闻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身体的重量也逐渐交付给李君安。
李君安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低头，在唐昔闻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好点了吗？”
“嗯……”唐昔闻的意识已滑向模糊的边缘，这几天一直在考试，真的太累了，紧绷弦一送下来睡意就涌了上来。
“有点……困困的，君君。这几天……好累”
“那就睡吧，” 李君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墙坐得更稳，手臂收得更牢。
“我在这儿呢，不走。”
李君安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她太努力了，努力到让人心疼，也努力到让李君安想要筑起一道墙，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和压力。
---
考试日复一日，语文、数学、英语、理综……科目依次进行。高强度、快节奏的考试榨干了每个人的精力。
考场里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答题讲究稳扎稳打，不求奇异，但求无误。
遇到一时卡壳的题目，果断跳过，先完成后续。等大部分题目解决，心态平稳后，再回头攻克难关。
“考试时间已结束，请各位考生……”
交卷铃声终于响起，模拟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
走廊里人头攒动，学生们脸上带着解脱后的各种表情。
李君安随着人流挤出考场，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直到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唐昔闻背靠着米白的墙壁，微微仰着头，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夕阳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
李君安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挡住了部分光线。
唐昔闻若有所觉，睁开眼。四目相对。
“考完了。”李君安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嗯，考完了。”唐昔闻重复着，嘴角一点点弯起，她伸出手。
李君安也伸出手，握住。
两只手紧紧交握，然后，几乎是同时，齐齐用力——
“李君安你力气太大了！我的指骨要碎了啊啊啊！”唐昔闻猛地抽气，大声呼救起来，吸引了熙熙攘攘学生们的目目。
“抱歉抱歉！” 李君安连忙松了些力道，但浑身奔涌的、无处安放的兴奋劲显然还没过去。
于是，在唐昔闻揉着手指瞪她时，她又猛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
“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们……考完了！” 她把脸埋在唐昔闻肩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唐昔闻抬手回抱住了她，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在李君安背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了知道了……小疯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君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转为十指紧扣的牵引。“走，”
“我们去吃火锅！现在！立刻！马上！”
唐昔闻无可奈何，任由她牵着往前走。她知道李君安考完试很兴奋。
用生理角度说，就是做题时肾上腺素没用完往她这使了。
“那说好了，”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故意拉长了调子。
“点——最——辣——的——锅——底。” 她知道李君安吃辣能力堪忧。
唐昔闻的手指果然精准地落在那标注着三个鲜红辣椒的“特辣牛油锅”上，指尖在选项旁点了点，好整以暇地侧头观察李君安的反应。
果然，李君安盯着那三个辣椒图标，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一副准备“英勇就义”模样。
唐昔闻眼角余光瞥见，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怎么，李大英雄，这就怕了？” 她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李君安的耳廓。
“刚才谁信誓旦旦说‘最辣就最辣’的？”
李君安被她笑得耳根微热，嘴硬道：“谁、谁怕了！我这是……战略性调整呼吸，准备迎接挑战！”
“哦——这样啊。” 唐昔闻拉长了调子，眼底笑意更浓。
她手腕一转，那根细长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轻盈的弧线，最终落在了“鸳鸯锅”的选项上，利落地打了个勾，另一半则选了浓稠酸甜的番茄锅。
她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李君安，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李君安看着菜单上那被勾选的、救赎般的鸳鸯锅，心头一松。她眼睛弯起来，也学着唐昔闻的样子凑近，用气声在她耳边飞快地说。
“昔宝最好啦，爱你。” 说完，若无其事地坐直，端起杯子喝水，耳尖却悄悄红了。
唐昔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微微一怔，她伸手，看似随意地捏了捏李君安的耳垂，指尖感受到那微烫的温度。
“油嘴滑舌。” 她评价道。
“待会儿番茄锅要是吃不完，你就知道什么叫‘爱’的代价了。”
“不可能吃不完！” 李君安立刻反驳。
“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考完试还饿着呢！而且，昔宝调的油碟天下第一，蘸鞋底都好吃，我肯定连番茄汤底都能喝光！”
“哟，君丫头，你这马屁拍的，越来越熟练了。” 唐昔闻笑骂，顺手拿起铅笔，在菜单上勾画起来。
“毛肚要两份？黄喉呢？虾滑必须来一份……肥牛卷……李君安，你负责把蔬菜吃完，不许挑食。”
“遵命，唐老板！” 李君安配合地做出严肃表情，随即又忍不住笑。
“那唐老板，我能申请一份红糖糍粑吗？吃辣了……哦不，吃番茄锅吃腻了，可以甜甜嘴。”
“准了。” 唐昔闻大笔一挥，勾上红糖糍粑，笔尖顿了顿，又加上一份李君安上次说好吃的酥肉。
“不过，要是某人被番茄锅‘腻’到了，” 她抬眼，似笑非笑，“我不介意把我的辣锅贡献出来，给你‘解解腻’。”
“别别别！” 李君安连忙摆手，做出投降状，“唐老板的辣锅，小的无福消受，还是留给你独享这份‘火热’吧。”
锅底和菜品很快上桌。
红油锅翻滚着艳丽的泡泡，香气霸道；番茄锅咕嘟着浓稠的汤汁，色泽诱人。
唐昔闻熟练地调配油碟，香油、蒜泥、葱花，蚝油、少许醋，还特意从辣锅里舀了一小勺滚烫的红油，在李君安的碟子边缘晃了晃，挑眉。
“真不来点精髓？就一点点，提香。”
李君安看着那勺红油，如临大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唐老板的心意我领了，精髓还是留给懂得欣赏它的人吧！”
唐昔闻笑得肩膀直颤，把那勺红油倒进自己碗里，然后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毛肚，在李君安的番茄锅里快速涮了涮，又在自己的油碟里滚了一圈。
滤掉些辣意，递到李君安嘴边：“喏，番茄锅涮的，我的秘制香油碟加持，保证只好吃。赏脸尝尝？”
李君安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张口接过。毛肚的脆嫩、番茄锅淡淡的酸甜和唐昔闻特调油碟的复合香气在口中融合，果然美味。
“好吃！”
她眼睛一亮，殷勤地捞起番茄锅里煮好的虾滑，吹了吹，放到唐昔闻碗里，“礼尚往来，唐老板也尝尝我们‘清汤派’的诚意。”
唐昔闻从善如流地吃下，点点头：“嗯，不错，虾滑很鲜。”
随即又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肥牛卷，故意在李君安面前晃了晃，看着对方下意识后缩的脖子，坏笑着送进自己嘴里，满足地喟叹。
“但这个，才是灵魂啊！李君安同学，你真的不来一片？人生不完整哦。”
“我的人生很完整了，谢谢唐老板关心！” 李君安一边往番茄锅里下娃娃菜，一边嘟囔着。
唐昔闻看着她狼狈又可爱的样子，笑得肩膀微颤，她自己吃得面不改色，熟练地涮着肥牛卷。
“对了，周晓雨说的聚餐，定在明晚‘时光里’，AA，你知道吧？”
“嗯，看到群消息了。”李君安点头，又下了一锅蔬菜
“你会去吧？”唐昔闻看着她。
“你去我就去。”李君安回答得很快，然后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不想去凑热闹，我们就找个理由推了。”
唐昔闻摇摇头，用漏勺捞起浮起的虾滑，分到李君安的碗里。
“去吧。考完了，放松一下也好。而且……”
“我也想看看，她们会聊些什么。”
这话里有话，李君安听出来了。但她没追问，只是夹起碗里的虾滑，送入口中。鲜甜弹牙。用脑过度，她是真的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