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彼时》诸葛中二

9、惧之渊 再次睁眼时

　　再次睁眼时，六人已站在一片荒芜的农场里。

　　枯黄的狗尾草漫过脚踝，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远处的麦田一片荒芜，麦秆枯黄倒伏，菜园里的蔬菜早已枯萎腐烂，散发出刺鼻的霉味。畜舍的栅栏断裂歪斜，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几根干枯的稻草和暗红色的污渍。木屋的窗户破碎，门板虚掩，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倒塌。唯一还算完好的，是农场中央的一口水井，井口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一道扭曲的弧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现在，我将宣布‘农场主·堕’的规则。”惧的声音在农场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规则共七条，各位需仔细聆听，每一条，都关乎你们的生死。”

　　风停了，连枯黄的狗尾草都静止不动，整个农场陷入死寂，只有惧的声音在缓缓流淌。

　　规则一：农场与领地

　　整个哀之园农场为游戏场地，分为五个区域：麦田、菜园、畜舍、木屋、水井。每个区域都藏着“农场主的恐惧碎片”，碎片为暗紫晶石，表面刻着与徽章相同的无瞳眼镜。玩家需在六十分钟内，收集至少三枚恐惧碎片，集齐碎片者，可获得“农场主候选者”身份。无候选者身份者，游戏结束后直接判定为失败。

　　规则二：农场主的执念

　　本场游戏的核心，是已堕入恐惧的旧农场主。他并非NPC，也非规则衍生物，而是惧之渊的意识体之一，藏在农场的某个区域。他能感知到玩家的位置，也能感知到恐惧碎片的气息，会主动攻击靠近碎片或自身的玩家。被他正面触碰者，无论恐惧值多少，直接剥夺“锢”的能力，成为农场的“养料”，永远困在此地。

　　规则三：锢的觉醒

　　各位掌心的暗紫徽章，即为“锢”的载体。“锢”的能力为“情绪束缚”，可束缚自身或他人的情绪，也可短暂束缚农场主的行动。但使用“锢”需消耗自身精神力，精神力耗尽者，会陷入昏迷，成为农场主的活靶子。每人的“锢”能力强度不同，与自身的精神韧性成正比，越冷静者，“锢”的力量越强。当然，这并非各位自身“束”，只有通关者才有资格通过“锢”觉醒属于各自的“束”。

　　规则四：养料与献祭

　　农场的土地需要“养料”，养料即为玩家的负面情绪。哀伤、绝望、崩溃的情绪，会让土地生出“恐惧之藤”，缠上情绪失控的玩家，限制其行动，同时吸引农场主前来。若玩家主动将自身的恐惧值献祭给土地，可获得十分钟的“农场主豁免权”，农场主将不会感知到该玩家的存在，但献祭后恐惧值清零，再次触发违规，惩罚将加倍。

　　规则五：候选者的博弈

　　集齐三枚恐惧碎片成为候选者后，候选者之间可进行博弈。可抢夺他人的碎片，也可使用“锢”的能力干扰其他候选者。游戏结束时，碎片数量最多的候选者，将成为新的“农场主”，拥有掌控本场游戏规则的临时权限，可指定一名失败玩家代替自己接受惩罚；若多名候选者碎片数量相同，则进行“情绪对决”，谁能率先用“锢”束缚对方的情绪，谁即为胜。

　　规则六：水井的秘密

　　农场的水井为唯一的安全区，农场主不会进入水井周围十米范围。水井里的水，可恢复消耗的精神力，也可暂时压制恐惧值，但水井里的水有限，每人最多饮用三次，过量饮用者，会被井水的恐惧气息反噬，直接触发异化。

　　规则七：结局与归属

　　游戏限时六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后，未成为候选者者，全部坠入负一层；候选者中未成为农场主者，需接受恐惧值清算，异化成为农场的一部分。正式通关第一轮考核者，进入休息室等待下一轮；新农场主则可选择直接通关，或留在农场，获得更强大的“锢”能力，但留在农场者，将永远失去离开惧之渊的机会。

　　七条规则宣布完毕，惧的声音渐渐消散，农场的风再次吹起，沙沙的声响里，夹杂着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从木屋的方向传来的。

　　江环玑捏着掌心的暗紫徽章，徽章已经开始发烫，里面的力量躁动得更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与徽章之间，有了一条无形的纽带。他快速梳理着规则，大脑飞速运转：六十分钟，五块区域，三枚碎片，农场主为核心威胁，“锢”是唯一的武器，水井是安全区但有使用限制，候选者之间的博弈是最大的变数。

　　“农场主藏在某个区域，碎片也在五个区域里，我们不能扎堆。”孙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他将徽章攥紧，眼神扫过五个区域的方向，“分开寻找，效率更高，遇到危险就用‘锢’暂时束缚，然后向水井方向撤退，水井是安全区，我们可以在那里汇合。”

　　“分开？不行！”刘雅琪立刻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农场主会主动攻击，分开就是送死！我们一起走，至少人多力量大！”

　　“一起走，目标太大，更容易被农场主感知到，而且五个区域，一起走根本来不及在六十分钟内收集三枚碎片。”卢昭悦冷静分析，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何时，眼镜竟又出现在她脸上，“孙轩说得对，分开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可以约定，每十分钟向水井方向发出一次信号，比如用‘锢’的力量释放一丝黑气，让彼此知道自己的位置和状态。”

　　吕南咬着牙，眼神里满是犹豫，却也知道，分开是唯一的办法。宋无涯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落在远处的畜舍方向，那里的破败感最甚，栅栏倒了一大片，空气中的腐草味也最浓，他似乎已经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区域。

　　“我去畜舍。”宋无涯开口，声音淡漠，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黄的狗尾草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气，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那是他的信号。

　　众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快速分配区域：孙轩去麦田，那里视野开阔，容易观察周围动静；卢昭悦去菜园，菜园的作物虽已枯萎，却有不少遮蔽物；吕南去木屋，那是农场主最可能藏身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区域，吕南虽害怕，却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多的碎片；刘雅琪不敢去单独的区域，选择跟江环玑一起去水井附近，先探查水井的情况，再寻找附近的碎片。

　　分配完毕，几人各自出发，每人身后都升起一道淡淡的黑气，作为第一次的信号。

　　江环玑带着刘雅琪走向水井，水井在农场的西北角，周围长着几棵枯树，树身缠着干枯的藤蔓，井口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一道扭曲的弧线，与徽章和恐惧碎片上的纹路一致。

　　刘雅琪紧紧跟在江环玑身后，双手攥着徽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周围的沙沙声在她听来，都像是农场主的脚步声。

　　江环玑则格外冷静，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土地，注意到水井附近的黄土地，干裂的缝隙里，竟藏着一丝淡淡的黑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表面的黄土，一枚暗紫色的晶石露了出来，表面刻着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是恐惧碎片！

　　“找到了！这里有一枚碎片！”刘雅琪惊喜地低呼，刚想伸手去捡，却被江环玑一把拉住。

　　“小心。”江环玑的声音低沉，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规则里说，农场主能感知到碎片的气息，这里有碎片，他很可能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枯树的方向传来。

　　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踩碎了骨头。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服的男人，他的身材佝偻，头发枯黄杂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空洞。他的手上沾着泥土，指甲缝里卡着枯黄的草屑，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干瘦如柴，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泥土腥气和腐草味，还有一股化不开的哀伤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是旧农场主！

　　刘雅琪吓得浑身僵住，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江环玑将她护在身后，掌心的暗紫徽章瞬间发烫，他集中精神，用意念调动徽章里的力量——一缕暗紫的气流从徽章里溢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束缚，朝着农场主射去。

　　这就是“锢”的能力，情绪束缚！

　　农场主的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江环玑抓住机会，快速弯腰捡起那枚恐惧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与徽章的触感相似，碎片一碰到徽章，徽章上的无瞳眼睛竟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暗紫光泽。

　　“走！”

　　江环玑拉着刘雅琪，转身就朝着水井的方向跑，农场主很快挣脱了“锢”的束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嘶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迈开脚步，朝着两人追了过来。

　　刘雅琪被江环玑拉着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农场主的脚步声，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情绪开始失控，脚下的黄土地里，瞬间生出几根黑色的哀伤之藤，缠上了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步绊住。

　　“我被缠住了！快救我！”刘雅琪尖叫起来，哀伤之藤越缠越紧，农场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环玑回头一看，眉头紧锁，他知道，刘雅琪的负面情绪引来了恐惧之藤，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农场主追上。他快速做出决定，再次调动徽章里的力量，这次，他将“锢”的能力作用在刘雅琪身上，束缚住她的恐惧情绪。

　　刘雅琪的身体猛地一颤，心底的恐惧瞬间被压制下去，缠在脚踝上的恐惧之藤，也随之枯萎、消失。

　　江环玑再次拉着她，拼命朝着水井跑，终于，在农场主追上的前一秒，两人冲进了水井周围十米的安全区。

　　农场主的脚步停在安全区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却不敢踏入安全区一步，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嘶吼里的恐惧，让人心底发酸。

　　江环玑和刘雅琪靠在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人都吓得浑身是汗。江环玑看了看掌心的徽章，徽章上的黑光已经淡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不少，刚才两次使用“锢”，几乎耗光了他一半的精神力。

　　“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已经死了。”刘雅琪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后怕。

　　江环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农场主，又看向农场的其他方向，远处的麦田、菜园、木屋方向，都有淡淡的黑气升起，那是其他人的信号，看来，其他人也已经开始寻找碎片了。

　　只是，六十分钟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农场主的嘶吼还在继续，哀伤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农场，五个区域里，碎片藏在未知的角落，农场主在四处游荡，候选者的博弈尚未开始，这场“农场主·堕”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环玑捏着那枚恐惧碎片，掌心的徽章再次开始发烫，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会更加凶险。想要成为候选者，想要通关，不仅要躲避农场主的追杀，收集足够的碎片，还要提防其他的候选者，这场博弈，注定没有赢家，只有生者。

　　灰蓝色的天空下，破败的农场里，恐惧的嘶吼在回荡，黑色的气流在穿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而那道戴着惧之面的身影，正藏在农场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悲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