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亡的99个白月光》果之熊

1、意外

　　游悯青合上笔电，叹了口气。后台数据一直低迷，他又是个半吊子，测评也测不明白，身上没几个钱，捡漏去餐厅吃饭，说出来的话都直白，讨好不了人，别人夸的，他要说一句“还行”，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找他商务合作的，都被劝退。
　　社会上可不缺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好听点叫耿直，不好听点就叫缺心眼，好巧不巧，游悯青这人刚因为诚实丢了工作，好不容易小爆的自媒体也冲上风口浪尖。
　　屋漏偏逢连夜雨，爸妈好长一阵子不联系，一接电话就是催婚，他手上还有部手机，播放着玲珑小巧的女孩子的吃播视频，他倒是要找找其中的门路。
　　性格豪爽和娃娃脸的反差，耳机连接上一头，掉了线。
　　“听见了没，你张婶，孙子都会走路了，再过一阵就能自己打酱油了，你什么时候能有点消息？”
　　游悯青知道现在不是快刀斩乱麻出柜的时机。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眼前发黑，盯着屏幕脱口而出：“您的任务在我身上，这辈子大概是完不成了。”
　　毛毛迈着猫步缠住游悯青，毛绒绒的头在他胳膊上轻蹭，他一个喷嚏，将猫关进客卧，想说什么对面没了声，撂下一句回家再说就黑了屏。
　　捂着鼻子，他没了学习的心思，合上饱和度极高的画面，忍耐着鼻腔的干燥和痒意，给猫填上猫粮和水，连猫带食一起丢进他同居室友的房里。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哮喘，吸进喷雾才觉得呼吸慢慢恢复正常，挂在正中央的大钟敲了十二下，门铃准时闹起。
　　“我回来了，宝宝，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游悯青将毛毛制造的垃圾装袋扔出门外，一言不发。
　　提溜着螺蛳粉的高大男人将他囫囵圈进怀里，腋下插入两条手臂，挠他痒痒。
　　“不高兴了？”
　　他在男人怀里摇头，小声嘟囔：“放开，我不是你宝宝，我有喜欢的人，而且……”
　　男人的气压一下子变低，氛围零下。他这才挣脱，挠他痒痒的手上套着两只破损的黑色皮手套，手指套在里面，握紧成拳。
　　“而且什么？”
　　“他不是没回来吗？你等他，等这么长时间，你倒是长情，毛毛是我带来的，所以你不喜欢它？”
　　游悯青嘴笨，插不上一句话，他仍旧被禁锢着，说句话就被九句十句压回来，根本无法讲道理。
　　“我哮喘。”
　　“哮喘？游悯青，你能别装了吗？真是可笑，你说你闻不了重口味的东西，我带的螺蛳粉你也没少吃。”
　　游悯青和严青同居这么长时间，一句话都说不清，道理更是没法讲，讲一句就是八百字小作文的回击，他实在不想计较。
　　严青抛起游悯青刚刚在桌上的喷雾瓶，笑道：“宝宝，你想让我心疼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他将打包盒里的粉分成两份，倒出来一份，将碗里那份推给游悯青：“你不说你受不了吗，吃小份的。”
　　嗦粉的声音在空间里放大，游悯青不说话，对面粉还没进口，一边咀嚼一边说，连油都溅到他袖子上，还贱兮兮陪笑。“我听说迟砚华回来了，回国了，是个海归了呢，真神气，朋友圈喊你呢。”他又吃了一口，油星子溅到新换的桌布上，游悯青吃完，洗完碗，没理他。
　　“怎么不理人，我说真的，人家可是高调示爱，他出国前不是还在宿舍跟你告白嘛，”严青顶了顶游悯青的手肘，东戳戳西碰碰，洗碗池里的油都结了一层，他愣是没半点搭手的打算，游悯青不收拾烂摊子，将和租房费结清，找好房子，准备过两天就搬出去住，“他不是夸下海口说回来就带你去……去哪里来着，哦，对，荷兰，带你去荷兰结婚！”
　　游悯青收衣服的手一停，白t牛仔裤，一头利落短发的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抚平心跳。
　　他口是心非：“没这回事，你别乱造谣。”
　　严青嘴碎，爱嚼舌根，但也点到即止，他想恶心游悯青，一口一个宝贝叫得亲热，手上的活不干，嘴上也吃不了半分亏。
　　“租金我打到房主账户了，你记得交你的那份，后天我就搬出去。”
　　游悯青目光从沙发上的人身上移开，跷二郎腿，打游戏骂街，玩到一半，和女朋友煲起电话粥，亲亲热热宝宝叫个不停，又是旁敲侧击索要礼物，又是约见宾馆一日游……游悯青听不下去，给通向客厅的猫餐盘加了点猫粮，进卧室，关门，眼不见心不烦。
　　严青见游悯青进房，蹑手蹑脚走到桌边，“咔嚓”一声，拍了刚才抛玩的药瓶。
　　游悯青比严青早知道迟砚华归国的消息，一下飞机，多年沉寂的头像上的红点闪亮，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忐忑，犹豫，喜悦，每一份情绪都渲染得当。
　　“好久不见，悯青。”
　　他指尖的火苗一时间无法熄灭，见面的冲动燃烧他的理智。
　　网暴来得如飓风一般迅疾。起初只是一则吐槽帖子，对标他的测评视频。后来帖子火了，跟风的人如雪花一般席卷他的账号评论区，甚至连住址和个人信息都被暴露在各大平台页面。
　　严青不再跟他开玩笑，刷亲密，借此跟他撇清关系，利用同居舍友的关系，在网上发表独家消息，大赚一笔。
　　游父游母不喜上网，听戏跳舞下棋就是他们的全部娱乐，反倒是奶奶，一听这些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语，一病不起。
　　社交平台上，被揭露真相的店家不依不饶，找上门来要游悯青给个说法，要他还钱救命。
　　游悯青的生活一团乱，奶奶的心脏病自从上次发作，一直以来都控制得当，经此一难，游悯青也没有再找到租房。
　　打完热水，他将毛巾浸入调和过的热水，拧干，试了试温度，才给奶奶擦手，被老人家一把甩开。
　　“你瞧，你瞧啊，老头子……”苍老的呜咽声刺破游悯青的心尖，他憋住眼泪，强硬地给奶奶擦脸擦手，伺候她吃完早餐。
　　“小青，我也不是那盲听盲信的人，你就说一句，这上头说的是真是假？”
　　游悯青咬着嘴唇，憋出一句：“您别信。”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数天，即便如此，不乏找上门来辱骂的人，污言秽语，一并留给空门空户。
　　奶奶重病，他和爸妈几个人轮流照看，目不交睫。住院的第三天，奶奶突发心悸，送进抢救室。游父游母被围堵在病房之外，乌泱泱的人群如同漩涡，将一家人挤散。
　　大笔医药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游悯青看着ATM机上的余额，吸进去的冷气刺得人直咳嗽。
　　他握着手机，小巷里的广告在他眼膜上映出奇异的颜色，卖肾借高利贷，他手上没有钱，堵上一个洞，下一个洞又在嗷嗷待哺。
　　他没有办法，多年未见上一面的初恋对象，打过去却是无比现实的问题。
　　迟砚华没变，人长高了不少，他攥着一颗上下的心，结结巴巴挤出自己的来意和需求，对面毫无表情，没有多余动作，只说能帮他度过婚姻难关，就能借他钱。
　　游悯青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
　　网络纷纷扰扰他一概不管，将其抛之脑后，借钱数目太大，需要他们当面起草协议。
　　游悯青在此之前还处理了侵权诽谤一事，毫不犹豫送给室友一纸诉状。转动方向盘，车厢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他半程突发哮喘，喷雾一入鼻腔，他脑袋像蒙了一层迷雾，整个人瘫倒在驾驶座上，车身扭曲，画面翻转，高速车鸣声阵阵，撞出膨胀的火光和烟雾。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游悯青分不出半分神智去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