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雇主你竟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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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救护车乌哩乌哩开来，停在秋山矿产大厦前，几个路人好奇张望，只见几个白大褂带着隔绝面罩，扛着担架冲进大厦。过了一会，抬着一个带着嘴嚼子的西装男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子大惊失色的随从。
为首的年轻人抱着电脑包一脸菜色，被医生一把捞上车，扬长而去。
身后的随从们训练有素地冲进地下车库，不一会儿，三四辆路虎开上路，追了过去。
路人甲：“哇，什么戏码！”
路人乙：“明光医院跟秋山矿产抢人啦？”
路人丙：“豪门斗争，向来如此，不讲不讲。”
与此同时，听海街的街边一辆网约车停下，司机偏头说：“目的地在那个口子右拐一下，车子不好开进去，您方便走下吗？”
“行，谢了啊师傅。”何曜下车关门。
马路上嗖嗖两声，一阵风吹过，卷着凌冽寒冷的气息，几片碎叶擦过他的鞋子。
闻声看去，只见几个黑色的车屁股正追着一辆救护车，眨个眼就拐弯不见了。
不等觉得眼熟，他的腹部猛地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刺痛，扶着树慢慢蹲了下来。
离婚包办所，实习生办公位上，萧朔瞥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跟何曜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今天他们是准备一起在法务部拟定离婚协议，按理说是个重要节点，何曜不会迟到。
他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抓起雨伞走出大门，沿着离婚所门口的小路走到街边，就看见了榕树下的透明伞，伞下蹲着一个明黄色的蘑菇。
萧朔走了过去，也蹲下来：“学长，你在做什么？”
何曜抬起苍白的脸，在明黄色的卫衣下显得有些病气，冲他伸出手：“欸，来得正好，我腿麻了起不来，快扶我一下。”
“你这是蹲了多久？”萧朔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何曜站直身，手揣在卫衣兜里，笑道：“我走过来的，走得有点累想蹲着缓下，一不小心蹲久了。”
能把这徒步狂魔累到，估计是蛮长一段距离。萧朔看着他有些打摆子的走姿，觉得他跟祝余是一种人，总是突发奇想，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把臂弯虚虚护在何曜身后，怕这家伙还没缓过劲摔一跤。
两人拐进小路，路的两旁是两层一栋的办事楼，再往前，那座拥有复古红墙的新式大楼便是离婚所总部，最上方的绿色标语豪横地写着：
让我们带着您的自尊，走向新的生活！
何曜是网上申请的业务，今天还是第一天来这儿，不由得感慨：“你们用这个颜色，不怕被一些雇主打死吗？”
萧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颜色只是代表离婚本本。”
何曜：“那你们何必在外墙刷红漆。”
“这个纯属所长恶趣味。”萧朔掏出实习生工牌在大门刷了一下，“因为他坚信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红进，绿出。”
“而且，绿色能让人联想到森林、草地，某种程度上能降低血压和心率，防止夫妻双方在七天冷静期过后还想打死对方的斗殴事件。”【注】
说着，推开门，为他展示刷着绿漆的大楼内部，果然像在丛林一样，对眼睛很友好，不知道是不是漆的原因，每个人身上都隐约反射着绿光，特别是另一边的离婚办理登记处，几乎人人绿着个脸，带着一种诡异的心平气和，安静地签字，画押，拿上绿本本，然后分道扬镳。
何曜擦了擦汗：“……哇哦。”
萧朔笑了笑，带着他去了十楼法务部。
刚进会议室，何曜顿了一下，突然撑着门框，往下一坠，要不是萧朔反应迅速，伸出胳膊从他身前一揽，他就要摔向尖锐的桌角。
无意触碰到他手臂的皮肤，触感非常冰凉，像穿着单衣在风雪里走过一遭。
何曜微微侧过身去，轻轻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
这把萧朔和法务部的同事吓得不轻，险些把所长惊动过来。
就在萧朔掏手机打救护车的时候，何曜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哆嗦着露出一个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吃坏肚子了，应该是肠胃炎！快，扶我一下，我去卫生间。”
“嗐，这事儿啊，吓我一跳。”同事在旁边大大松了口气，跟萧朔一起把他扶了起来，“我拉肚子的时候也这样，找不到厕所的时候恨不得去死。”
“对对对……嘶！”何曜似乎疼得厉害，一直哎吆吆抽着气，“我现在就这感觉，快快快……”
萧朔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还是道：“学长，你这两天是不是乱吃东西了。”
何曜嘶嘶抽气，苦着脸：“没有啊，我很注意的……”
送到门口，他扶着门对另外俩人挥苍蝇手：“杵着干嘛？我好尴尬的等会，走、走！”
同事严肃脸，后退一步：“我们可不听人体ASMR！萧朔，go！”
远离战斗现场之后，两人在会议室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同事随口一说：“何老板还继续着呢？等会别脱水了哦。”
闻言，萧朔心里的不祥的预感占据上风，他站起身：“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不是吧。”同事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萧朔啧了一声，没理他，进卫生间一看，哪里还有何曜的身影。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拔腿冲向大门，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何曜的信息。
【学弟，我估计要去吊个水，怕跟你打招呼的话你要跟我一起去，太麻烦你了，我就先走啦，明天同一时间见！】
长长吐了口气，萧朔回复他：【好的，注意休息】
何曜回了一个“OK”。
萧朔静静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室外淫雨霏霏，秋雨很轻，被风一吹就会凉嗖嗖地往身上黏来。
但何曜今天穿着oversize的卫衣，挺厚的，按理说不应该冷成这样。
思索片刻，他回身去办公桌拿起包，取出一个备用机，打开收件箱，对着一个叫做“肯利”的人曾发出的短信陷入沉思。
这是何曜在协议期间用的卡，昨天晚上萧朔把里面所有的短信复原，都看了一遍。
整个收件箱非常寂寞，联系人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奶奶、陈阿姨，还有一个叫“肯利”的。
其中对话最频繁，就是“肯利”。
对话信息以通知为主，且态度极其恶劣，连称谓都没有。
【15:30，晚山别墅。】-3月17号
【22:00，晚山别墅。】-5月17号
……
萧朔粗浅判断这是霍秋山的住所，和易感期的时间。偶尔会更换地点，时间也会有所波动，但都大差不差。
他估计这三年以来，何曜从来没有在除了住处之外的地方有联系上霍秋山本人的机会。
继续翻看。
何曜曾给肯利发过消息，例如想回去看奶奶、奶奶需要住院之类的，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后来何曜应该也反应过来这是无用功，心里有气，将近一年都只是沉默地接收，然后前往目的地。
在今年7月21日，肯利发来一条不同寻常的短信——【霍总通知您前往明光医院，抵达之后拨打这个号码，181xxx，会有人来接您。】
何曜时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知道了”。
凝视着“明光医院”几个字，萧朔退出账号，点开自己的联系人，指尖悬停在一个人的号码上方，过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车去了医院。
*
站在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圣洁的医院大门前，萧朔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摘下了脖子上实习生的牌子。
刚走进去，一位路过的医生瞥见他，眉梢一扬就要开口，萧朔立刻抬手抵在唇边，拉着人退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刘阿姨，我来拿点药。”
刘医生问：“你易感期提前了？”
“早得很呢。”萧朔垂下眸，语气可怜，“我这些天跟上面那个吵架了，我怕到时候再来取，她要把我逮回去。”
他从小在藤山医院撒泼打滚长大，跟这里的医生护士比爹妈还熟，装乖卖惨更是手到擒来。
刘医生笑着打了一下他的头：“行了你，多大人了还撒娇？走，我偷偷带你去拿。”
两人一起上了主任电梯，刘医生摁了个楼层，说：“犯什么事了你，又离家出走。”
“没惹事，”萧朔说起这件事就头疼，“我不乐意联姻，他们把我扫地出门的。”
“联姻？就那个风家的小儿子？”刘医生惊喜道，“你俩分化的时候就测出来匹配度81%，相貌相当，又门当户对，多好。”
萧朔：“不要。”
“你们还没见面呢吧，你跟那孩子见面就知道了，一定会喜欢上的。”
萧朔拉着个脸：“因为信息素？”
“你在医院长大的，应该知道，遵循信息素匹配原则选择伴侣，对身心健康更有利。”
刘医生拍了拍他：“很早之前不就有过一个事儿？一个Alpha因为伴侣是beta，靶向性信息素无法完成中和与代谢，长期累积在犬齿旁腺和耳后副腺，最后信息素毒变，导致脑功能瘫痪，变成植物人躺了一辈子。”
“您都说是很早之前了，现在社会恋爱开放，科研人员早就铆足劲想出了人工调控信息素的法子，咱们医院近两年不就增设了信息素调控中心吗？”
“那能顶什么用啊？技术还不成熟。”刘医生轻轻瞪了他一眼，“有的Alpha信息素一旦紊乱，很可能对自己的伴侣下手，什么囚. 禁、强制标记、缝合腺体比比皆是，社会新闻那么多，你是一点不看。”
萧朔轻声反驳：“我又不一定会喜欢上Beta，说不定就搞同性恋去了。”
“反正就是不喜欢被强买强卖呗。”刘医生笑着摇了摇头，“太犟了。难怪你爹妈要把你打出去。好吧，这是你的自由……到了，我带你去拿药。”
往药库走的路上，她仍忍不住叮嘱：“一直靠抑制剂不是长久之计，对你身体负担重，你也大了，适当释放也正常。
萧朔跟在她身后，挑挑眉：“意思是我去跟那个家里给我找的omega联姻，是为了上个床，咬一口，再生个孩子？对人家公平吗？”
“你们现在的孩子理论一堆，说不过你们。”刘医生刷卡推开门，走了进去，萧朔靠在门边等她，盘算着怎么撒娇要来万能卡，然后来去一趟资料库。
刘医生没过多久捧着一盒密封的药剂走了出来，给了他：“老规矩，等会去药房报个账，写我名得了，免得被你妈知道。”
“谢谢阿姨，那个……”萧朔眨眨眼，刚要开口，一个护士忽然匆匆忙忙跑过来：“主任，主任！找您半天了，快快，霍家那位进调控中心了！”
霍家？萧朔眼睛轻轻一眯。
刘医生：“什么？不是才打了舒缓剂冷静下来吗？”
护士：“不知道啊，他身边随行的人给他看了个什么东西，病房的信息素监控表直接炸啦，封了三层楼呢！”
刘医生：“哎呦这群坏事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强烈的S级雪松信息素从楼下席卷上来。
萧朔的腺体被同等级的易感期刺激，浑身血液叫嚣着愤怒，信息素也暴烈开来，在空气中与之相抗。
刘医生和小护士脸色微变。
她连忙把卡塞到了萧朔手里，推着他进了药库：“你找抑制贴和隔绝面罩戴上！和霍家那个再比下去，医院炸了得了！”
说完把药库的门一关，两个人赶去了调度中心。萧朔乖乖戴好面罩、贴好抑制贴，将信息素平缓下来。
药库里冷气很足，萧朔的体内冲撞的信息素很快被冻消停了。他抓着卡，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五分钟后，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药库走了出来，轻车熟路地去了资料库，滴的一声，刷开了门。
因为有主任卡作证，加上戴了面罩没人认得出，资料库的值班人员非常干脆利落地调出何曜的资料所在方位。
萧朔跟着指引走到对应的地方，取出了病历本，塞在衣服里面，风度翩翩地溜了。
大功告成！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翻开。
姓名：何曜
年龄：23
性别：Beta
萧朔蹙了蹙眉：“印错了？”
刚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沉默。
霍秋山对外的妻子是omega没错，但名义上的夫人……其实是Beta，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萧朔不禁失笑，有些挫败。
——他一直以为何曜信息素很淡，所以闻不出来，现在想想，是他被雇主资料提供的消息先入为主的误导了。
叹了口气，再翻，到病历第一页，萧朔眼睛上下一扫，嘴角的笑意便冻结了。
只见第一行就诊科室写着：孕科。
就诊时间：7月21日
诊断初判：假性omega
下面跟着一堆潦草的专业术语，萧朔已无心辨认，他目光死死落在“假性omega”几个字上。
因为家族从医，他对很多医学知识耳濡目染。
在abo体系中，除却第一性别和发育期分化的第二性别之外，其实还存在一种假定性别。
假定性别是后天形成，只出现在Beta身上，且假定方向几乎都是omega。
一般假性出现的原因，都是拥有一位Alpha伴侣，且等级在A级以上，将信息素注入退化的生殖腔，以此造成二次发育的假象，催化omega性征——孕囊的出现。
想到这些生理知识，萧朔心里有些打鼓，翻开下一页，两叠贴在一起的检查单弹了出来。
抻开一看，第一张写着“孕期2周”，第二张写着“人工终止妊娠自愿协议”，医院的白炽灯冰冷的打在何曜的签名上。
萧朔忽然想起了今天揽过何曜时，手臂内侧轻轻擦过的、微微隆起的感觉。
几乎是一瞬间，萧朔就得到了答案——何曜没打。
并且至今已经有三个月，所以他才一直穿着宽松的卫衣。
萧朔还以为这是他的穿衣风格，如今想来，只是不想被人看出来显怀了。
也对，要是当初听霍秋山的指示打了胎，他身为beta的身体必然会受到极大伤害，估计现在还得躺在床上，哪里还能又蹦又跳的。
楼下传来信息素浓度过高警报，刺耳的铃声在整栋楼层层荡开。
萧朔扯了扯耳垂，刻薄地想：“这巨婴闹起来没完了，不会真是信息素堆积，毒到脑子了吧？”
不无可能，毕竟伴侣是Beta。
当他对象倒血霉了。
秉持着对雇主负责的职业操守，萧朔打了个慰问电话：“学长，在哪，我去找你。”
另一头何曜哇啦哇啦的：“什么？我好着呢，别担心！”
“霍秋山信息素紊乱进医院了，你怀着他的孩子，会受影响，这不是简单的肚子疼。”
“我……”何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好半天没开口。
萧朔没跟他绕弯子：“我有认识的孕科医生，我带你去检查。”
听到他这么说，对面才轻声道：“茉莉街36号，你到这儿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雇主你竟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