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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雇主曾经是个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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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差点被浸猪笼这件事,萧朔一点也不知情。
一来他是个近视眼,今天戴的平光镜,连祝余是猪是鱼都没看清。
二来,他身边的雇主之前是体育生,实在健步如飞,如果走慢些就会被甩出老远一截。两个人稀里哗啦一顿走,自下午见面至现在,已经走了快六公里,一路没带歇的。
萧朔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开口:“学长,今天打算去哪?”
何曜转过身来倒着走,双手叠在脑后:“不去哪,我们今天办正事,我保证不会带你去玩。”
萧朔微笑道:“没事,时间还早。”
何曜打了个响指:“那我去买个奶茶怎么样,前面有家奶茶店。”
他活动了下筋骨,轻轻蹦了一下,对着萧朔的后背啪啪两巴掌,差点给萧朔拍到地里:“请你。”
不等萧朔缓过劲,他拔腿就跑,橘黄色的卫衣像一团火,在梧桐林的树影下忽明忽暗。
萧朔气若游丝地喂了一声:“……我只是说说而已。”
何曜——萧朔在离婚包办所的第一单雇主,恰好是他大学高两级的学长,查不到资料,说是omega,但更像一个beta。
面容阳光,肩宽体长,小麦皮肤,有一层薄却健美的肌肉,加上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第一次见面得知萧朔是他学弟后,差点没一巴掌给萧朔拍出内伤。
而且何曜待人十分热忱,跟萧朔见面的时候不是买束花、就是提一盒甜点,找话题也找得勤快,从没有冷过场。
但萧朔明白,一个喜欢占据社交主动位的人,通常心理防线非常高。
或者说,这种人很难把痛处展现在明面上,所以攻略起来非常困难。
直到昨天协议到期,才勉强从他嘴里拼凑了一个大概的婚姻情况。
说实话,情况非常糟糕。
何曜小时候父母便双亡,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考入A大体育系光耀门楣没多久,爷爷就因为骨癌去世了,奶奶也因为年轻时候过于操劳,渐渐走不得路了。
为了能照顾奶奶,他在大学期间什么兼职都做过,当过家教,也打过黑拳,校运会更是包揽一切项目,只为拿到奖金。
有了一点积蓄之后他搬出宿舍,把奶奶接到了A市来生活。
与霍秋山初遇是在一场商业宴会上,他那天职位调动,临时成为A1区的负责保镖,因为所处的视野比较逼仄,他只能看见眼前不远处的霍秋山。
何曜长这么大就见过这样俊美的人,所以第一印象非常好——优雅,矜贵,虽然视线逼来时显得傲慢又刻薄,但他还是心神一动。
据何曜自己本人补充,当时心动的感觉太惊为天人,以至于后来才反应过来那道视线饱含嫌恶。
萧朔斟酌措辞问他,然后就爱上了吗?
何曜嗐了一声,说哪有见色起意就爱上的,不过真正爱上的契机也没梦幻到哪去,是非常俗套的被“英雄救美”,然后才一跟头栽进去了。
因为霍秋山,何曜一直在那个高级酒店继续当保镖,每一次盛大的宴会他都会申请去A1区,可霍秋山再也没来过。
后来何曜从各种小道消息里得知,霍秋山已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远赴西欧留学,等再回国,便是两家联姻、正式成婚。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何曜很平静——本就是云泥之别,他不过是场单向的暗恋罢了。谁知两年之后,对于当时深深喜欢霍秋山的何曜而言,一个巨大的馅饼咵嚓砸到脑袋上。
霍秋山竟然找他结婚!
虽然是协议结婚,而且还是以“受聘方”的身份替还没回国的未婚夫占个座,但何曜还是臭不要脸地答应了。
并且,因为帮助对方渡过几次易感期,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恋爱幻想,不仅选择性忽略了霍秋山的冷漠,也忍受了每一次回霍家老宅时四面八方的嘲讽与鄙夷、以及长达三年随叫随到的囚徒生活。
在这期间,何曜的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世。霍秋山或许看他可怜,在他那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有温情,也有争执,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不过何曜走出亲人离世的阴霾之后,霍秋山就果断地离开了。
协议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两件大事,彻底扭转了他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第一件事何曜避而不谈(但萧朔认为这一定是直接原因),他话锋一转,说起第二件——就在半个月前,霍秋山名义上的未婚夫回国了。
在霍家为其举办的盛大接风宴上,霍秋山与那位Omega因高达85%的信息素契合度,刚见面没多久,易感期便骤然爆发。两人被众人簇拥着送进房间的同一刻,何曜被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请出了霍家大门。
霍家老宅在深山,离市区极远,而何曜被轰出门时已是深夜,雨下得也很大,他没有代步工具,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蜿蜒的山路修建了华美的路灯,一共三百二十七盏。
路程二十一公里。
回到市区之后,何曜病了一场,在诊所吊了几天的水,等恢复之后他主动找了霍秋山解绑婚姻,却被霍秋山当场驳回撕毁了约定。
但何曜已经无心应付,只好找到离婚包办所,一斩孽缘。
……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零零碎碎,很多细节都被雇主本人隐瞒。
萧朔一向秉持“个人意愿至上”。何曜不愿说,他便绝不主动刺探,先陪他疯到精疲力竭,等对方自己静下来,自然会一点点倒豆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Q版爱德华扛着剪刀瞪着他,似乎很不满任务进度只有【45%】。
萧朔伸出手指,把爱德华甩到一边去:“催什么,别急。”
只有了解清楚之后,他才可以真正明白何曜的诉求——是打脸复仇、潇洒离去?
还是争夺财产、守护尊严,然后潇洒离去?
追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何曜已经嘬了大半杯奶茶。
他把另一杯给萧朔,然后示意萧朔跟自己走。
气都没喘匀,又开始新一□□走。
他带着萧朔走进一个小巷,两三分钟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开放式公园,正值仲春,草坪绿得发亮,垂柳在湖边摇曳,环绕着一片非常美丽的湖泊。
他们走到一棵柳树旁,坐下,一起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久后,何曜开口道:“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离婚所给我写的资料吗?有点好奇。”
萧朔当然没有拒绝,打开手机把文件调了出来。
姓名:何曜
年龄:23
性别:omega(等级……乱码)
信息素:(一串乱码)
配偶:霍秋山
婚姻状态:已分居
诉求:离婚(无附加条件)
原因:(待补充)
备注:性格温和阳光,配合度高。
资料少得可怜,甚至连一张正式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从A大毕业照上截下来的小方块。
何曜看了半晌,表情似是有些复杂:“霍秋山还真是把我的有关信息藏得严严实实的。”
萧朔看了他一眼:“藏?”
“上次我跟你说过吧,霍秋山有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就是个帮忙占座的,在那人回来之前,不能让外界知道我的存在。”
他摸了摸鼻子,双手撑在草地上,望着蓝天:“谢谢你这些天陪我玩啊,我这三年没怎么出来过,想先玩个尽兴,再处理这件事情。”
萧朔笑道:“没关系。”
何曜:“这些天有人骚扰过你吗?”
“骚扰?”萧朔反应过来,“你是说霍秋山那边有没有人找我麻烦?”
“对。”何曜有些歉意,“他这些天虽然没有强迫我回去,但我知道他安排了人跟着我。照他的性格来说,很可能会把你误认为……我的情夫什么的。”
“担心我被人身攻击吗?”萧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的资料是绝密哦。”
何曜微微瞪大眼睛:“为什么?”
“离婚包办所是政府机关,但因为婚姻关系复杂,总会被人寻仇,为了保护我们的人身安全,所以每个顾问都进行了资料封锁。”
萧朔对他眨了眨眼:“况且,就让霍秋山以为我是你情夫,不好吗?狠狠打他的脸。”
何曜挠挠脸:“打脸说不上吧,他在意这件事也只是说明我让他丢了面子。”
萧朔反问:“那你想不想打他?”
何曜:“……他有保镖。”
萧朔:“也不一定是□□攻击,我们可以精神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何曜:“上去就说他今天衣服搭得太丑了,算不算?”
“……”
萧朔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你就不想让他狠狠忏悔吗?”
“噫惹,忏悔什么的,放在他身上显得好傻逼。”何曜搓了搓胳膊,拍了下肚子,似乎是奶茶喝得太多,他有点反胃。
“再说了,霍秋山已经给我打了五十万的违约金,加上之前三年里给的,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还要更多,我不要脸啦?”
萧朔皱了皱眉:“五十万,他破产了?”
“这违约金本来就是算准我拿不出五十万,防我不愿离婚写的。”他耸了耸肩,“现在违约的是他,钱不要白不要。”
萧朔刚要开口说什么,何曜扯了扯卫衣领子,罕见地有些焦躁,“至于他为什么不离……大概是我主动提出提前终结协议,让他觉得被冒犯了,所以想在合法关系中继续羞辱我。”
萧朔沉默片刻,道:“他知道你曾经对他的感情吗?”
“问得真直接。”何曜笑了两声,“他这方面的大脑没开发过。”
忽然,他的手机一响,打开看了一眼,把手机给了萧朔,闭上眼睛。
“那从现在开始,萧顾问,一切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萧朔瞅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
【闹够了就赶紧回来。现在回我不跟你计较。】
你还计较上了?垃圾短信。
萧朔轻啧,手指一动给他删了。
然后退出去,发现收件箱里有无数个被拦截的消息,看来骚扰号码何曜全给拉黑了。非常不错。
往上滑。
再往上。
继续往上。
清一色看到底,从最初带着怒火的【何曜,我在兰园,你去哪了】,到怨念十足的【何曜,赶紧回来】,最后渐渐缩成一个字【回】。
消息翻了快三分钟,密密麻麻的,跟厉鬼索命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我受伤了。】
紧跟着一张图片,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掌心,背景应该是已经在医院了,旁边还有散落的带血的绷带。
非常明显的卖惨。
OOC了吧。萧朔面露嫌弃。
他眼睛一转,当即拆了手机卡,捏在手里,看向何曜,露出一个透着狡黠的笑:“学长,这个号要不交给我吧。”
*
夜晚,萧朔打开门。
还没走进玄关,屋里就刮来一阵黑旋风,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将他直直扯进了屋里。
紧接着一阵地转天旋,萧朔被摁着肩膀压在沙发上,祝余则大马金刀往茶几上一坐,双手合抱,浑身上下写着“严、刑、逼、供”。
看到这架势,萧朔挑着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干嘛?”
“呵呵。干嘛?”祝余冷冷盯着他,“我已经知道你在外面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了。”
萧朔愣了愣:“……嗯?”
现在不是学生时代,那些捉弄祝余的小把戏早就不玩了,哪来的下三滥?
便问:“比如?”
祝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张照片,照片甩得哗哗响,一脸恨铁不成钢:“自己看,人赃并获!老子以为你有份正经工作,结果你竟然在外面当小三?!”
什么跟什么?
萧朔一把抓住他的手,借着灯光仔细一看,看清照片里何曜的脸之后,无语片刻,抬眸望向祝余,眯了眯眼睛。
祝余啧道:“看我干什么?你一点都不害臊吗?臭不要脸的玩意!”
松开他的手,萧朔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佻:“时局所迫,没办法啊,谁让我靠脸也能吃饭?”
祝余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指着他:“这在以前,勾搭大富人家的老婆是要被阉的你知不知道?伦理纲常被你吃了吗?”
萧朔拨开他的手指:“我还没说我亏了,你反而倒打一耙。”
祝余:“我倒打什么了我?”
萧朔:“卖钩子养狗的是我,吃山珍海味的是你好吗。”
祝余:“……狗在哪?”
萧朔:“狗刚刚在说话。”
“想死了吗?”祝余笑了笑,猛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拳。
萧朔抬臂格挡,两人瞬间角力起来,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谁。
忽然,萧朔瞥见了他领口的几滴血,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雪松味,手劲猛地一松:“你在外面跟别人血拼了?还是个Alpha?”
他一撤,祝余瞬间下盘不稳,往旁边栽去,被萧朔一胳膊捞了回来。
“血拼个屁,这是工伤!还不是你那相好的法定老公,突然开了狂暴模式,血溅三里地。”
祝余推开他,翻了个白眼:“你当小三是开心了,我被殃及池鱼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你为什么被殃及了?”萧朔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我没当小三,那是我雇主。”
“雇主?”祝余眼风一横,往旁边跳了一步,“……你在离婚包办所工作?”
萧朔狭起眼睛,也挪开了,试探道:“你反应这么快?难不成你……”
祝余有些得意地亮出自己的实习生牌牌:“猜对了!”
萧朔扶住额头:“难怪这个任务是A级,原来霍秋山找了姻缘局的人横插一脚……”
“我还没说你阴魂不散呢!”祝余咬牙,“我怎么干什么都能碰到你!”
他们从高中斗到大学,唇枪舌战、拳脚相向都是家常便饭。本以为工作之后,两人能偃旗息鼓、和平相处,谁知战火竟烧到了婚姻的对立战线——一个帮人挽回婚姻,一个帮人斩断姻缘。
这该死的孽缘!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眼神在空中交锋了数十个回合。
终于,萧朔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怎么,比比看?”
祝余扬起下巴道:“比就比,你休想让他们离婚。”
“那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赢不了了。”萧朔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的雇主已经彻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