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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将军 山茶花神从 ...

  •   元朔十七年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丞相府后院的梅林,刚绽开第一茬红萼,便被簌簌的白覆了满枝。雪片大如鹅毛,天地间只余风声与落雪的簌簌声。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梅树下执剑。
      红衣的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女童,青色的则是位约莫三十许的女子。女童手中是一柄特制的银鞘短剑,女子手中的剑则古朴无华,剑鞘上隐隐有磨损的痕迹。
      “看好了,这一式叫‘寒梅点雪’。”
      青衣女子话音落下,剑已出鞘。剑锋破开雪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清冷的弧线,点在梅枝梢头。那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殷红的花苞——剑尖正点在花苞下方半寸,花瓣未伤分毫。
      女童眼睛亮了:“母亲好厉害!”
      “你来试试。”古眷收剑入鞘,退后半步。
      俟吕陵晓深吸一口气,学着母亲的样子握紧剑柄。她身形还小,剑对她来说有些重,但她咬紧牙关,手腕翻转——
      剑锋扬起时带起一片雪花。
      她的动作不如母亲那般行云流水,甚至有些稚拙的停顿,但招式轮廓已在。转身、点刺、收势,一气呵成。
      最后那一下点向梅枝时,她用了全力。剑尖颤巍巍地停在花苞前,没碰着,但积雪哗啦一声全落了,砸了她满头满脸。
      “噗——”她吐出嘴里的雪,懊恼地跺脚,“差一点!”
      古眷却笑了。
      她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用衣袖轻轻拂去她发间、眉梢的雪粒。动作很温柔,与方才舞剑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虽有势却意不足”她客观地评价,看到女儿眼底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小才学了一个月啊,是极有天分的。”
      “那我是不是母亲见过在剑术上最有天赋的啊?”俟吕陵晓立刻又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古眷正要答话,一道温和的男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哟,才学没几天就自诩这么厉害啊。”
      丞相俟吕陵志披着件墨狐裘,正踏雪而来。他在廊下站定,抖了抖肩头的雪,眼里含着笑:“要我看,程家那小子才叫有出息。人家八岁时,就能在军营里和兵士对练了。”
      “父亲一个文官就少说话吧。”俟吕陵晓微微气恼,别过脸去。
      古眷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天资小小确是顶好的。程昔是苦练出的功夫,若单论天赋,小小不输他。”
      “当真?”俟吕陵晓立刻转过头,急切地扯住母亲的衣角,“那他的剑术怎样?比母亲如何?”
      这个问题让古眷沉默了片刻。
      雪落在她的肩头、发上,她望着漫天飞雪,像是透过风雪看见了遥远的边关。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
      “幼时与军营中的人同吃同喝,少时便可领军打仗。所以他的剑术……更重实用。剑术的意、势、法三者兼备。”
      俟吕陵晓听不懂这些,但她听懂了父亲母亲都对那个叫程昔的人评价很高。她撅起嘴,把剑往雪地里一插:
      “我往后一定苦练剑术,和他比试比试!”
      俟吕陵志被她这模样逗乐了,走过来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且不说你比不比得过了,人家现在可是在边疆真刀实枪地打仗呢。你呀,先好好把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
      “说起他,”俟吕陵志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月,这位程小将军便该回来了。今日朝会上,陛下在朝堂上大大赞扬他,还说要亲自接风洗尘,办个盛大的接风宴。”
      风雪忽然大了些。
      俟吕陵晓站在梅树下,看着父母并肩走回廊下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雪地里的剑。
      她默默把剑拔起来,握紧。
      从那天起,丞相府的后院,每天清晨都会传来练剑的声音。
      腊月的寒风如刀,呵气成霜。俟吕陵晓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在梅树下反复练习那式“寒梅点雪”。手腕酸了就甩甩手,脚冻僵了就跺跺脚,但剑不能停。
      有时候古眷会站在廊下看。
      她看着女儿从最初的稚拙,到渐渐有了形状,再到某一天清晨——俟吕陵晓点出那一剑时,枝头的雪落下,剑尖稳稳停在花苞下方,分毫不差。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她转过头,兴奋地想喊母亲来看,却发现古眷眼神怔怔,想着什么。
      “母亲?”
      听到女儿疑惑的声音古眷才回过神来。“小小真厉害呀!”她抚摸着俟吕陵晓的额头,眉梢上不觉染上一抹愁色。
      她不知道教她的女儿学武是对的还是错的,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女子学武的用途在哪?
      元朔十八年,正月十六。
      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去,帝都长街上已人声鼎沸。茶楼酒肆的二楼临窗位置早被抢购一空,连街边槐树的枝桠上都爬满了半大孩子。
      “来了来了!快看!”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条街瞬间沸腾。
      长街尽头,黑压压的军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铁甲映着尚未融尽的残雪,反射出冷硬的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声声擂在人心上的鼓点。
      队伍最前方有两骑。
      左边是位中年将军,面容刚毅,眼神如鹰——正是辅国大将军程祁。右边则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银麟细甲,墨发高束,眉眼在晨光中清晰如画。
      那就是程昔。
      街边阁楼里,有胆子大的姑娘掷下一方绢帕。绢帕飘飘摇摇,落在少年马前。程昔甚至没有低头,马蹄踏过,将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碾进泥雪里。
      “程小将军!程小将军!”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而在城门处,另一队人马早已静候多时。
      南韶帝皇即墨珺,竟亲自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等在城门洞下。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陛下竟然亲自……”
      “程家这是多大的荣宠啊!”
      议论声低低传来,又被更响亮的欢呼淹没。
      程祁与程昔在十丈外下马,步行至御前,单膝跪地:“末将程祁/程昔,叩见陛下。劳陛下亲迎,臣等万死。”
      即墨珺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他端坐马上,目光落在程昔低垂的头顶,停了足足三息。那三息长得让人窒息,连街边的欢呼都渐渐低了下去。
      然后,帝皇笑了。
      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程家父子:“爱卿平身。此战大捷,扬我国威,朕心甚慰。今日这接风宴,朕要亲自为二位将军斟酒。”
      “臣惶恐。”程祁再次躬身,姿态恭谨到极致。
      程昔跟着父亲行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队伍重新开拔,朝着帝宫方向缓缓行进。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谁也没注意到,城西那座九层高的墨羽台上,有个小红点正悄悄移动。
      “小姐,墨羽台不是只有夜晚才开放吗?”
      眠儿气喘吁吁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灵活地绕过守台的卫兵,钻进侧面的小门。
      俟吕陵晓回头,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昏暗的底层,来到一处绘着凤凰踏阶图的木壁前。手指在凤凰的羽翼、爪尖、尾翎几处依次按下——
      机括声轻响,脚下的木板缓缓上升。
      眠儿惊呼一声,紧紧抓住小姐的衣袖。她们像坐在一只无声的竹篮里,平稳地升向高处。
      当木板停稳时,她们已站在墨羽台的中层。
      寒风立刻灌了满袖。
      从这里俯瞰,整座帝都尽收眼底。长街如一条灰色的带子,上面移动的黑点是军队,更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帝宫,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姐,你怎么知道这机关……”眠儿的声音在风中发抖。
      “笨蛋眠儿,墨羽台是我祖父修的呀。”俟吕陵晓眨眨眼,转身扑到栏杆边。
      从这里,她能清晰地看见队伍最前方那个银甲少年。他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光里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边。
      “也不怎么样嘛。”俟吕陵晓小声嘟囔。
      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
      “咵嚓!”栏杆突然断裂!
      俟吕陵晓只觉身前一空,整个人向前栽去。风雪灌满口鼻,失重感攫住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直直坠了下去。
      “小姐——!”眠儿的尖叫声从高空传来。
      坠落的时间其实很短。
      但在俟吕陵晓的感觉里,却被无限拉长。她看见越来越近的青石板路,看见下方人群中骤然抬起的无数张惊愕的脸——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铁甲的冰冷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属于战场风霜的气息。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控着缰绳。马蹄声急促响起,在原地打了个旋,稳稳停住。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抱着她的人。
      程昔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冬夜里结冰的湖面,此刻映出她惊慌未褪的小脸。有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没理会,只是问:“受伤了吗?”
      俟吕陵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时人群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程小将军武功高强!”
      “程小将军后生可畏啊!”
      欢呼声浪中,一道目光冰冷地刺来。
      俟吕陵晓一个激灵,猛地从程昔怀里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程昔伸手扶住。她站稳,后退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多谢程小将军相救。”
      程昔颔首,收回手。
      此时,眠儿从墨羽台上下来,担忧地问着有没有事,俟吕陵晓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知道墨羽台的机关,可是俟吕陵家小女?”
      即墨珺的声音传来。帝王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审视:“你这会不应该在接风宴上吗?”
      俟吕陵晓心头一紧,垂首答道:“拜见陛下,臣女俟吕陵晓。臣女……偷跑了出来,只想一睹程小将军真容。”
      “哦?”即墨珺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在程昔和俟吕陵晓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笑了,“既如此,程小将军载她一程何妨?”
      “不必了——”俟吕陵晓脱口而出。
      可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程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旧伤。
      鬼使神差地,她搭上了那只手。
      程昔稍一用力,将她重新拉上马背。这次他让她侧坐着,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是个礼貌又疏离的姿势。
      即墨珺笑了笑,吩咐公公去检查墨羽台损坏情况。
      马蹄声重新响起,朝着帝宫方向。
      风雪扑在脸上,俟吕陵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话。她能感觉到身后少年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又像铁锈的味道。
      队伍沉默地行进。
      即墨珺在前方与程祁交谈,询问边疆战况。程昔始终沉默,只是握着缰绳,目视前方。
      过了很久,俟吕陵晓才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你想一睹我的真容?是为何?”
      她怔了怔,扭头看他。少年依然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我想和你切磋一下剑术,怎样?”
      程昔终于垂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啊。”
      “真的?”俟吕陵晓眼睛亮了,“那改日我找你!”
      “嗯。”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她莫名雀跃起来。方才坠楼的惊惶、在帝王面前的紧张,此刻都烟消云散。她甚至开始盘算,回去要再练哪几式剑法才好。
      一刻钟后,帝宫到了。
      宫门外下马,步行入内。白玉阶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一直延伸到深不可测的宫阙深处。两侧朱墙高耸,琉璃瓦覆雪,檐角蹲着的脊兽沉默地俯瞰着人间。
      接风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早已灯火通明。千枝烛台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紫檀案几上摆满了琉璃盏、琥珀觞,美酒在杯中漾出琥珀色的光。丝竹声袅袅浮游,舞姬水袖翻飞,一切都华美得不真实。
      俟吕陵晓悄悄溜回父母身边的座位。
      古眷看了她一眼,低声问:“去哪了?”
      “就……出去透了透气。”俟吕陵晓小声答,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左下首首席。
      程昔坐在父亲下首,背脊挺直。他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靛蓝常服,少了战场杀伐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但他坐在那里,依然像一柄入鞘的剑,静默,却不容忽视。
      宴席正式开始。
      即墨珺举杯祝酒,群臣附和,场面热闹非凡。可俟吕陵晓看着那些堆满假笑的脸,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她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虽说是为了二位将军的接风宴,可是剑舞也没有,谁喜欢看这些软绵绵的舞啊。”
      古眷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帝皇喜欢。”
      俟吕陵晓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撇撇嘴:“帝皇真无趣。”
      她不知道,此刻程昔心中也转着相似的念头。
      出征前父亲曾对他说:“此战胜了,程家声望将达顶峰。而顶峰之后,往往是深渊。”所以他今日在城门前下马步行,在御前垂首恭谨,在宴席上沉默少言。
      可即便如此,该来的还是会来。
      酒过三巡,程祁忽然起身,行至御座前,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近年来常感力不从心。此番回朝,愿上交虎符,解甲归田,还望陛下恩准。”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丝竹声停了,舞姬退到一旁,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位老将军身上。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即墨珺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比方才城门前的那三息更长,更重。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后,帝王笑了。
      他亲自起身,扶起程祁:“老将军何出此言?南韶还需您这定海神针。不过……”他话锋一转,“将军既然提了,朕也不忍老将军再受边疆苦寒。这样吧,虎符朕先替您保管着,待程昔弱冠,便由他承袭父职,如何?”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既全了程家的体面,又收了兵权。而那个“弱冠之后再授”的承诺,就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一时却够不着。
      程祁再次躬身:“陛下圣明,臣……叩谢隆恩。”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但俟吕陵晓看见,老将军起身时,衣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
      丝竹再起,舞袖翻飞,美酒流淌。所有人都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俟吕陵晓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看向程昔。少年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宫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扑火的飞蛾。
      俟吕陵晓跟着父母出宫,在宫门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程昔正扶着父亲上程家的马车。老将军的脚步有些蹒跚,少年稳稳托着父亲的手臂,动作轻柔。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程昔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宫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很淡,很静。
      然后车帘落下,隔断了所有视线。
      马车驶过长街,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俟吕陵晓靠在母亲怀里,忽然轻声问:
      “母亲,为什么程老将军要交出兵权?”
      古眷没有立刻回答。她抚着女儿的头发,看着车窗外流逝的夜色,许久才说:
      “因为有时候,放手才能保住最重要的东西。”
      “那程昔呢?他会难过吗?”
      这次回答的是俟吕陵志。丞相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是程家的儿子。从他生在将门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功高盖主,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悬在头顶的刀。”
      雪越下越大。
      马车穿过寂静的长街,将那座金碧辉煌的帝宫、那场盛大而虚伪的宴会、那些笑容下的暗流汹涌,都抛在了身后。
      而在另一辆马车上,程昔看着窗外飞雪,忽然开口:
      “父亲,值得吗?”
      程祁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声音疲惫而平静:
      “值得。用兵权换程家平安,换你平安,值得。”他睁开眼,看向儿子,“阿昔,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记住今日,记住这堂课——在帝王眼里,没有功臣,只有可用与不可用之人。”
      程昔沉默。
      他想起城门前帝王那意味深长的三息沉默,想起宴席上那些虚假的笑容,想起父亲上交虎符时微颤的手。
      最后,他想起那个从高台坠落的红衣女孩。
      她问他:“我想和你切磋剑术,怎样?”
      他说:“好啊。”
      那是这场冰冷宴会里,唯一真实的瞬间。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程府。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透出温暖的光。
      程昔扶着父亲下车时,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明日开始,为父教你些新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剑法,是朝堂上的。”
      “是。”
      程昔应下,抬头望了望漫天飞雪。又望向程府,门前站着的女子持伞等候。
      程祁招手,对程昔说着,“至少咱们一家终于能在一块了。”
      这个新年,确实绝无仅有。而他的人生,从今夜起,也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战场。
      雪落无声,覆盖了车辙马蹄,也覆盖了这座帝都所有的秘密与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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