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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巴掌 同学,你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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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暴雨袭来,早上推窗时空气里还带着潮气,地面都快被水坑占满了。
夏昫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蓝色的,带猫耳图案,他觉得可爱死了。
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没等到人。
夏昫往对面小区最后看了一眼,等不到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学校走。
绕路是吧。
行。
教室人还不多,夏昫坐到位置上,把那猫耳保温杯放在温澈桌上。
里面是银耳羹,他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度刚好。
温澈踩着早自习铃进来。
他从后门进的,看见桌上那个蓝不拉几的杯子,脚步顿了顿。
“猜你没吃早饭,”夏昫托着腮看他,尾音往上飘,“给你带的银耳羹哦。”
温澈没理他,坐下来开始翻英语书。
“我特地给你熬的尝尝呗。”
“特地”两个字咬得很重。
温澈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像没听见。
夏昫也不恼,把那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正准备趴桌上开始补觉。
“夏昫,你脸怎么了?被谁打的?”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夏昫抬头,是昨天和他换位置的女生,叫杨媛媛,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有人欺负你?”
夏昫下意识摸了摸右脸,还有点肿,指印消下去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正好不知道怎么像温澈展示他的巴掌印。
温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过了两秒,才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夏昫心里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他冲杨媛媛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呀,昨天惹我爸生气,被扇了一巴掌。”
接着他欠兮兮问:“不影响我的帅气吧?”
杨媛媛被他逗笑了,紧张的表情松下来,“不影响,但你……”
她还想说什么,夏昫已经指了指墙上的钟,“快早读了,我没事的,你先回座位吧等下老师来了。”
杨媛媛被他一提醒,这才注意到时间,赶紧往自己座位上跑。
夏昫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过头,对上温澈的视线。
温澈已经把眼睛收回书上了,但夏昫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怎么会不知道温澈刚刚在看他。
他凑过去一点,压低了声音:“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怎么惹我爸生气的呀?”
“没兴趣。”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啊。”
温澈抬眼看他。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凉意,和今天天气有点像。
夏昫眨眨眼,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昨,天,跟,他,们,出,柜,了。”
温澈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疑惑。
夏昫见他感兴趣了,继续说:“不过还好我考上了蓉城七中,不然怕是不止一个巴掌能解决的事咯。”
他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笑得没心没肺:“划算的很。”
温澈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夏昫愣住了。
“你对不起什么呀?”
温澈没说话。
夏昫眼珠子一转,凑得更近,“那你让我检查检查。”
温澈的表情变了。
有点不爽,还有点……羞耻?
沉默了几秒,温澈开口,“下课去厕所。”
夏昫弯起眼睛逗他,“同学,你约我去厕所,要干什么呀?”
温澈:“……”
语文罗老师踩着铃声进来。
她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一副细框眼镜,进来的时候习惯地扫了一圈教室,视线在夏昫脸上停住了。
“夏昫,你脸怎么了?”
夏昫没想到老师也会问,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事的老师。”
罗兰没被他糊弄过去,走到他桌边,仔细看了看那个巴掌印。她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压低:“被谁打的?”
这一问,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
“卧槽夏昫脸怎么了?”
“被打了?”
“谁打的?”
罗兰直起身,敲了敲夏昫的桌子:“都安静。”
她站回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学第一天,老师要跟大家说几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学会爱护自己。如果在学校遇到麻烦,可以来找老师,就算是家里有困难,也可以跟老师说。”
“要知道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她说着,又看了夏昫一眼。
夏昫知道她是误会了,等她说完了,才小声接了一句,“老师,真没事,就是昨天跟我爸顶嘴被教训了,平时没有的。”
罗兰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没再追问。
“行了,说正事,今天大课间举行开学典礼,大家注意着装,不要请假。”
夏昫笑着和温澈吐槽,“今天正式开学?那我昨天来干嘛?多上一天课闲的我呗。”
周围听到的有人笑出声。
“夏昫,讲笑话呢?上来讲呗,是不是闲得慌。”
罗老师一下子严厉起来夏昫都有点受不住,不敢噤声,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温澈寻求安慰。
温澈盯着书没动,在发愣。
他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夏昫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到温澈手边。
“右侧,最后一间。”
温澈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出来,但夏昫了解这人。
那是笑,笑他写的字条像是再报酒店房号。
夏昫还没来得及细看,温澈已经把纸条揉成团,站起来往外走。
第一节课后的厕所人少,大部分人都倒桌不起。
夏昫站在最后一间隔间门口,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条缝。
温澈来了。
空间狭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气。
夏昫关上门。
“看什么,”他压低声音,尾音往上飘,“脱啊。”
温澈看着他,没动。
夏昫等了两秒笑了笑,自己上手了。
他把温澈的外套拉链拉开,往下一扒,温澈没躲,就那么站着,任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冲水那里。
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清晰的锁骨。
夏昫来不及欣赏,温澈才高一不能显得自己像个变态,视线很快从上往下扫。
手臂没有淤青。
手肘关节没有异样。
手腕没有伤口。
手指没有异样。
他蹲下去,撩起温澈的裤脚看脚踝,又去按他的膝盖关节。
温澈被他摸得往后缩了缩,但没出声。
夏昫站起来,对上温澈的眼睛,眼角膜没有损伤。
“你眼睛真好看啊。”他突然说。
温澈愣了一下。
夏昫凑近一点,盯着他的眼睛看,狭长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瞳色浅淡,都是熟悉的模样。
“看够没。”温澈的声音有点冷。
夏昫笑,“没呀。”
他伸手,捏住温澈的下巴,“张嘴。”
温澈皱着眉往后仰,夏昫的手跟着往前,拇指按在他脸颊上,稍微用了点力。
“张嘴嘛,口腔也要检查呀。”
“小学那会儿我天天给你检查的啊,那时候你可乖了。”
温澈不自在地将嘴张开一条缝。
无痛症患者夜晚磨牙时或者平时不注意会有很多口腔问题,但温澈不磨牙平时习惯也好没有问题。
夏昫就是单纯想逗一逗他。
夏昫往里看,牙齿整齐,舌头红润,口腔内壁没有伤口。
他又多看了两秒,突然捏了捏温澈的脸。
温澈瞪他。
夏昫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快快,还有五分钟。”
“卧槽憋死我了。”
说笑声越来越近。
夏昫和温澈同时僵住。
隔壁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紧接着又是几声脚步,好几个人。
夏昫心想,怎么男的还要手牵手组队上厕所。
外面的人在聊天,隔壁间的人在放水,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子,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们这间的门。
“诶,这间有人吗?”
夏昫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温澈那件搭在冲水按键上的校服外套掉下来,正好掉进坑里。
夏昫:“……”
他飞快地弯腰去捞,手忙脚乱间碰到了隔间的板子,发出一声闷响。
隔壁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兄弟,缺纸吗?要不要我递给你?”
夏昫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不用,带了。”
他把校服从坑里捞起来,后背那块湿了一大片,蓝色变成了深蓝。
夏昫看着那块水渍,又看看温澈。
他用口型说:对不起。
温澈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在说:你完了。
外面的人终于走了。
隔壁间的门关上,洗手的水声响起,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昫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压低声音说:“要不,你穿我的?”
温澈垂眼看那件湿透的校服,又抬眼看他,语气凉凉的,“短了。”
夏昫:“……”
他妈的温澈以前也是这么欠揍的吗?
他上下扫了一遍温澈。
他之前比温澈矮八厘米,现在高一差不多只差五厘米,短个屁!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强行套到温澈身上。
“短也穿上,”他一边套一边说,“你校服我给你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我里面穿的是校服,等下开学典礼不能不穿校服。”
温澈被他按着胳膊套进袖子里,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但他没再说什么。
夏昫退后一步看了看,还挺合适,除了袖口短点,版型撑起来了,比他自己穿着好看。
温澈能闻到衣服上的青草味,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
好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夏昫先去洗手,温澈在后面等了一会儿,等他走远了才走出来。
“我的妈,这是夏天吗?”
夏昫站在队伍里,抱着胳膊。
他只穿了件短袖,冷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扭头看了看。
温澈站在倒数第三排,穿着他那件短了一截的外套,面无表情地也看着他。
他想挨着温澈站,但老师非要他站前面点,说什么按身高来。
夏昫被安排在倒数第六排,中间隔了仨人。
校长开始讲话。
从建校历史讲到办学理念,从今年高考成绩讲到新学期期望,夏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着找机会向后瞄。
温澈每次都没有在看他,夏昫有点生气。
好不容易校长讲完了,以为能回教室了,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喊:“各班准备跑操。”
夏昫:“什么狗学校,开学典礼占用课间就算了还得补跑操。”
前面那男生回头,长了一张挺周正的脸,笑起来有点憨:“就是啊,我还想回去睡会觉呢。”
两人一对视,那男生突然眼睛一亮:“诶兄弟,你是不是刚才在厕所借纸那个?”
夏昫:“谁借纸了?我有纸好吗。”
“那你就是在厕所那个!”
“我是,但我没借纸。”
“行行行你没借,”男生自来熟地往他肩膀上一拍,“我叫张易,以后就是兄弟了。”
上辈子就是兄弟,可这辈子结交时的话题能不能体面一点。
夏昫他笑了笑:“行。”
跑操开始了。
各班按顺序绕着操场跑,队伍拉成一条长龙,夏昫跑着跑着,慢慢往旁边挪,然后突然减速,从队伍外侧溜到了后面。
跑到了温澈后面。
他跑上去,伸手戳了戳温澈的胳膊。
温澈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跑。
夏昫又戳了一下。
温澈又看他一眼。
夏昫再戳。
温澈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有病?”
夏昫笑得眉眼弯弯,“有啊。”
温澈不理他了,目视前方,脚步加快。
夏昫跟上去,保持和他并排,跑起来也不冷了,风从耳边刮过,带走身上的凉意。
快跑完的时候,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有个女生摔倒了。
旁边的人停下来扶她,队伍乱了。
夏昫看见那女生坐在地上,手心蹭破了,血珠子往外渗。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哪儿有口袋。
他才反应过来外套在温澈身上,转头对温澈说:“我外套口袋……”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已经去到那个摔倒的女生边上,给人递了创口贴还有碘伏棉签。
女生愣了一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温澈点点头,站起来往回跑到队伍里。
夏昫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爽。
还有温澈是不是翻过自己外套口袋。
随身带这些是他的习惯,上辈子养成的,温澈需要他就得时刻准备着。
温澈走回他身边,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夏昫接过来,没穿,只是搭在胳膊上,笑着看他。
“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翻过我口袋。”
温澈没回答,转身往教室走。
夏昫在后面跟上去,故意走得很慢,看着温澈的耳尖,微红,害羞了。
夏昫想起刚才在厕所里的事。
想起他检查温澈时种种反应,害羞或是妥协,都很可爱。
他又马上把校服外套穿上,还有一点余温。
温澈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摸出那个蓝色的猫耳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里面的银耳羹还是温的。
他盯着那杯东西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甜而不腻,真想不到夏昫还有这手艺。
他喝完,把盖子拧回去,放回桌上。
夏昫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在原地,盯着那个被喝过的保温杯,半天没动。
温澈抬眼看他,“看什么。”
夏昫眨眨眼,慢慢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样,甜不甜?”
他坐回位置上,托着腮看温澈。
温澈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翻开英语书。
夏昫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课桌上。
回暖了。
我觉得这次有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