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死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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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霞光漫天。
墨幽和蒹葭一同抖落身上桂香，向冷冽寒风中攀登而去。
依旧是墨幽背着蒹葭，在天光的作用下，墨幽的速度和准确度都提高了不少。
他好像羚羊般在山崖间跳跃。
在他们下面，是万丈深渊和重重追兵，在他们上面，是素秋千顷，玉做人间。
晨风吹起两人的墨发和衣袖，他们仿佛蝴蝶要破茧而出。
可这样的潇洒下，两人心内异常沉重。
他们都看见了。
在那最后一段路，没有一点凹凸可以依靠，在攀上崖顶的最后二十尺，一片刀削般的光滑。
不可能过去。
至少两个人绝对过不去。
但两个人都什么也没说，他们沉默着攀向那最后一道考核般的关卡。
谁过去呢？
那片石壁仿佛讥诮地问。
你们谁过去呢？
墨幽静静地想：如果在最后一刻，将蒹葭放开，自己放手一搏的话，应该可以过去，可背着一个人不可能。
蒹葭悄悄地想：如果在最后一刻，以墨幽为借力，跃上过道光滑，哪怕只有一条腿和一双手，也可以过去。
墨幽面容逐渐冷漠：为了可以正常的活下去，连一起长大，救过自己的兄长都可以牺牲，那这一个才刚知道名字的姑娘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呢？
总不能让那些代价白白付上不是吗？
蒹葭的眸中汹涌起野性：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搞不明白，不属于狼群又不被人群接纳，可依旧挣扎着活了下来，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心软？
要报的恩已经还清了，不是吗？
离那片石壁愈来愈近，下面的追兵虽然因为最初的距离而难以追上，但他们都不用背什么，除了几个人因为武功运气不到位而摔下山崖，其他人都愈来愈近。
抉择的时间极为紧迫。
怎么办呢？
那崖壁问。
怎么办呢？
牺牲谁呢？
阳光逐渐刺眼，碧空中霞光散尽。
他们到达了最后一段路。
可在那光亮石壁前，两人竟都一动不动。
若不是晨风使他们的发纠缠飞舞，还以为是时光静止。
一片风声呼啸中，两人蓦然都想起了很多。
蒹葭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不知多久之前的雪。
那年，她被渔网束缚，被拖曳在雪地中，冰凉的雪刺入骨髓，她只着里衣，寒气蔓延进四肢百骸。她蜷成一团，向那些人哀求。
突然间，她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墨幽为了所谓的权利会杀自己的兄长。
当年她处于劣势，委屈求全，拼命哀求是死，可后来她亮出獠牙，挣扎求生也是死，而且死的似乎更快，反正在她挣扎嘶吼时，砸在身上的石头明显更猛烈了。
何等委屈，何等窝囊。
那如果角色调换呢？若是她成为那可以生杀予夺的人，如果她有了权利，一切就都变了。
说到底，墨幽最后和她当年一样，只是想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而墨幽望着那干干净净的石壁，蓦然间记忆回溯，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蒹葭会对于自己是什么如此执着。
就好像他此刻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曾经牺牲所以夺取权利，其实只是求一个去处。
就好像他幼年受尽欺凌辱骂，在小时候只能躲藏在机械和书本里寻找安宁，其实是在找一个来处。
可蒹葭，她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在这个世界里成了一个异类……
所以她说要弄明白自己是什么，其实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
风声依旧呼啸，在风声中隐隐听到瀑布轰鸣。
一片吵闹又一片寂静。
突然，两人有了动作。
蒹葭原本环绕在墨幽颈边的膀臂松开。
竟然如此，那我不拖累你了。
代替我好好尽心尽力的活下去吧。
总不能让你似我当年，累上那么多鲜血，最终浑浑噩噩。
蒹葭想。
而墨幽转手拉住蒹葭的腕，并向上发力。
竟然如此，我借你一把力。
好好找你的来处和去处吧。
总不能让你似我当时，在来处中迷失，在去处中被弃。
墨幽想。
可到了最后，这两个动作造成的结果竟是墨幽抓住了下滑的蒹葭，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隐约间，清淡的桂花香随着两人的动作散开，晨光灿烂，晨风凌冽。
两人在险峻的峭壁上一个向上看，一个向下看，一眼万年。
一滴泪从墨幽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滑落，滴在他下面正抬着的，蒹葭白皙昳丽的面上，滚烫灼热。
而蒹葭在怔愣中回握住了墨幽的手腕，据说，这种牵握方式有一个名称：
同心锁。
在他们下面，追兵逼近，深渊仿若化成了眼睛，冷冷凝视着他们。
可两人望着对方，竟是笑了。
墨幽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沙哑：“其实还有最后一线生机，可以让我们都活。”
蒹葭明白他的意思：“当初我说不相信水，如今似乎要将自己的命再交给它。”
墨幽点了点头，松开了那只握在石壁上的手。
两人一同自山巅坠落。
风鼓起他们的衣袍，一袭群青，一袭鲜红，他们仿佛一只拥有蓝红双翅的蝴蝶，飞向峡谷中的流水。
在滑落的过程中，他们惊动了崖壁上的几人一片惊呼。
掠过桂花时，卷落一丛丛一簇簇桂花随之落下。
在空中调整坠下的姿势，角度，用内力护住五脏六腑。
最终一同落入湍急的流水。
数十片桂花花瓣细细碎碎地落在水面上，又在一瞬间被流水卷走。
视线一下一片黑暗，沉重的水压迫胸腔，世界随着“轰”的一声后一片寂静。秋水的冰凉撕心裂肺，仿佛一瞬间，一切回到了世界最初的一片混沌。唯一的稳定和温度从同心锁对面传来，微弱却蚀骨。
很快，下坠停止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抵消了下坠的力，两人一同被冲向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