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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共陷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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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死亡时,人都会想些什么?
这是“狼”研究“人”时一直好奇的问题之一。
而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如今她所处的地方,两面峭壁,唯一出口是一道河流,但那条河直直通往一条巨大的瀑布,是以水流异常湍急。
“狼”和人方才就是从瀑布被冲下来的。很幸运的,他们都还活着,但是如今的情况却也离死亡不远了-“狼”的一条腿已经断了,否则,这些峭壁别想难倒她。
而她对面的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太好。
于是狼想:既然注定要死,那不如在死前先搞明白一直好奇的问题。
于是她对着旁边正研究峭壁的人开了口:“你现在在想什么?”
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继续研究峭壁河流和瀑布。
可是狼毕竟不是人,不懂得适可而止,她要问的问题,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人,你现在在想什么?”
人依旧不理她,人毕竟是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一个狼打扰到的。
狼看出他要做什么:“没有用的,这里根本就出不去,我们要死了,在你醒之前我已经到周围都看了一圈,不是通向直直瀑布的河流就是高耸的峭壁。死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死亡并不是一件值得惊恐的事情。
人终于停止了努力,他静静看着狼,在月光下显出些朦胧。
其实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在人的眼里,他应该是很英俊的。可如今看到月光下,潭水旁的他,狼还是有些怔愣。
人停下来后,走到了狼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狼知道,这是人所谓的礼仪。
现在人静下来了。狼便又开始问了:“你现在在想什么?”
人沉默着,但狼知道,他现在应该是在思考。
这不太一样。狼想。她见过一些人死,也杀过几个人,他们不是这样的反应。这个人不太一样,他……太冷静了。
狼等着人的回答,但时间有点久,她开始东张西望。
月亮发出温和的光芒,静静洒在峭壁和水面上。水很蓝,里面倒映着点点星光。
狼觉得那颜色很眼熟,便向人看去。果然,在人的头上绑着这样颜色的发带。那条发带很长,随着人的长发垂到他的腰间。
正在狼盯着他的发带发呆时,人终于说话了:“我在想……我如果我死后见到我兄长,我该跟他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像一缕冬日的风,看不到,留不住。
狼突然不太高兴,或许是人眼里的不高兴太浓重了,甚至溢出来,入了她的心。
狼不高兴是会表现出来的,她突然拽住人的衣领,将他的脸拉进自己:“你为什么不高兴?”
人皱了皱眉,将她的爪子掰开:“姑娘,请好好说话狼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一下炸了毛:“你喊谁姑娘呢?我是狼!”
人的眼睛中,惊讶突然多过了不高兴:“你说你是什么?!”
狼昂起了头:“我是狼!”
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狼根本不长这样!你是人,是个姑娘。”
狼哼了口气:“胡说。”
人看着她,很久没再说什么,像是突然变成了哑巴,就在狼几乎要被他的沉默逼疯时,人又开了口,声音很小:“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你会……”
狼有些纳闷?会怎样?
又想了想,她明白了:会吃生肉。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狼逮到了只肥硕的野兔,剥了皮,去了内脏后,她就开吃了。
可还没等她吃到一半,就看到了人。
他在树底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眼睛瞪的很大。似乎是被吓到了。
狼想象了一些自己的样子,大概是嘴边和手上尽是血迹斑斑。于是,她大度地原谅了人的惊恐。哪怕人很快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她也没一点被视为野兽的生气。
可又是很快,那人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包裹。他递给她包裹和一块浸了水的手帕。并在狼身边点燃了一捧小小的篝火。
这下轮到狼惊讶了,她怔愣着接过手帕和包裹,直到那人离开都没有回过神。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后,面前已经之余月光朦胧,火光摇曳,虫声细碎。
她笨手笨脚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精致的糕点和几两碎银。
狼一下明白了人的意思:他大概以为狼是一个穷苦的姑娘,实在饿的没办法了便吃生肉充饥,而且应该有点傻,都不知道用火烤。
虽然人的这一系列猜测都错了,但这并不妨碍狼认下了这个人的恩情。
而狼认了的恩,是绝对会回报的。
于是,在看到人被一些其他人围击的时候,狼出了手。
但虽然人有不错的武功和很多很能杀人的武器,狼有很多战斗的经验和狠劲,但终究寡不敌众,被追击地跳了河。
而河很快不由分说地将他们送到了瀑布口,两人随着瀑布的流水直直落下。
便是如今的景象。狼从回忆里出来,看到人终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了。
他好像不再关注死亡和峭壁,开始问狼:“您为什么认为自己是狼?又为什么会帮我?”
狼低头想了想:“我从小在狼群长大,当然就是狼了。至于帮你,你与我有恩,我当然要帮你了。”
人似乎有些惊讶,他缓缓点着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碾着墨色的衣袖。
若有所思。
狼的腿疼的厉害,她觉得自己急需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说道你兄长时那么不高兴?”
人听了她的话,短暂的回了神后陷入了更久的失神。
狼有些无奈:这个人很多方面比自己见过的人都完美,就是太容易跑神。
眼见转移注意力没有用,她开始直面自己的伤口。
在她细瘦的小腿上,一团浓重的血色浸染衣襟,红黑的颜色让狼非常头疼。
她开始思考该怎么办,狼对于这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人似乎有不少,他们怎么办的来着?
正在狼认真思考时,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狼的伤口:“好重的血腥味,姑娘,你是不是受伤了?”
狼翻了个白眼:“听说死后可以投胎,你最好投成蜘蛛,有四对眼睛,保不准能看清楚些。”
人回答道:“太黑了,我看不见。另外,好像有一种说法是蜘蛛视力不如人。”说着,他靠近了一些:“姑娘是哪里受伤了?”
狼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有些不满,但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左腿断了。应该是跌下来时摔到了哪块石头上。”
人一时有些沉默,但他还是很快行动起来:“失礼了,姑娘。请你将那条腿放过来,我帮你处理。”
狼一时有些高兴,心道人还是会的多啊。
很快,狼的腿被人外衣撕成的布条严严实实地包扎好了,人说如果有什么树枝能够和腿绑在一起会更好,但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狼不太在意这些,反正都快死了,就算这条腿废了也没什么。现在不那么疼就足够了。
狼精神起来,继续问人:“你快死了,为什么想的是你兄长?”
人望着潭水,目光幽深:“因为他死了,我如果死了,有可能会看到他。”
“死了的人遍地都是,怎么你独独想到他?”
“因为,他是我杀的。”
平静的声音,仿佛说我杀了只蚊子一样平静。
狼怔愣后继续问到:“他怎么惹到你了?”
“没有,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真正爱我的人。”
“哦。”
“你好像很平静?我杀了我的兄长。”
“你又不是狼,你是人。你们人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都不奇怪。你们那个叫史书的东西不是记了很多这种事吗?”狼的声音充满理所当然。
人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狼意识到人又开始跑神了,就继续盯着他的发带发呆:“你这发带上的蓝真好看。”
人微微回神,心不在焉道:“是群青色。”
可下一瞬,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下跳了起来:“你能看清?!”
狼点了点头:“当然能看清啊。你们人太没用了,这都看不清……”
突然,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会攀岩?只是因为看不清才一直没有动?”
人点了点头。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峭壁。
峭壁锋利的棱角发出冷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