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新界乞丐

3、第 3 章

　　她声声泣血，仿佛有人将刀架在脖子上，用尽全身气力。

　　她劈下来的铁锹下了杀手，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见人头发散乱面容枯槁，李庭英道她是个疯子，村庄里总有几个疯子，他没留意容珧努力挣开的手，呛声回去：“他不是你说的妖怪，这伤因遭人丢井里所致，你莫要听信些歪门邪道的所谓术法。”

　　在他下山游历之前，已经听师兄师姐说许多人打着他们的幌子招摇撞骗，专骗那些乡村老人，在黄纸上写几笔便高价卖出，说什么致富法宝逆转风水，简直是无稽之谈！这少年的娘显然也是被骗了。

　　眼见自己怎么叫人都不听，仍是执拗地用铁锹驱打他们。万般无奈下，李庭英拉上容珧的手，急急朝他低语。

　　“我带你离开，你走不走？”

　　容珧不知走是何意，还当是暂且离开此处，他唯恐自己再被那黄符咒灼伤，有人带自己离开再好不过，便连连点头。

　　谁知这“走”，便是带他到了寻仙石处。

　　这里早有师姐师兄在此驻扎，正挨个邀请孩童上前摸石。这是一块两人合抱的大石，被放在石柱上，测试者把手放在石头表面，若石头发光，则说明他有灵根，发出的光越强烈，则说明天赋越高，属性越纯，可堪大用。

　　只见这地方围了数十村民，多数是孩童，最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便是容珧这般，也有十六年岁。昭元下山寻觅仙徒多以少年为优先，越早进入门派，越早掌握天地功法，进阶入门。像李庭英这样的，八岁便随着师尊回峰，一路腾云驾雾，成了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天才道修。

　　容珧见这些外来人个个挺拔出众，服饰光鲜亮丽，一看便知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他本能觉得害怕，向李庭英身后退了一步，打起退堂鼓。

　　李庭英逮住他，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昭元峰是出了名的正派，若你被选中，宗门不会亏待你的，我还要引荐你作为我的亲师弟，山上的生活比这儿好多了！”

　　而且，一个务农之人，生的又白又瘦，莫非是个家里的病秧子？那更好了，修道能强健体魄，根治沉疴，逆天改命，这样的好事，别人上赶着都来不及。

　　李庭英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他见到容珧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他在门派里朋友虽多，却没有特别喜欢的，若是这小兄弟能来陪陪自己，定比现在有意思得多。

　　容珧还要推辞，犹犹豫豫不肯上前，怎奈对方目光灼灼，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不肯松开。

　　拉扯中，一个爽朗的少年闯入两人视线。此人步步轻盈，走路竟像是在飞，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他二人面前。少年马尾高束，垂饰挂满金石叮当，为他增添几分意气，穿的和李庭英是一个款式的派服，容珧一看便知他们是一伙的，更不愿久留。

　　而他的退缩在那人眼里看来便是赤裸裸的敌意。

　　“庭英，你上哪带了个人来，穿得倒是邋遢。”

　　一直对李庭英关心有加的表师弟贺莼语气里带着刻意，亦不同这未开化的乡巴佬少年搭话。

　　李庭英笑得爽朗：“刚刚在井里救的，一见很投缘，带来测测灵根。”

　　贺莼脸色一变：“投缘也不能随便带人回宗门，得先过了师姐那关。”

　　“这不是就带来看看能不能入师姐法眼。”

　　他拽着容珧快步到寻仙石前边，向石前登记入选孩童姓名籍贯的门内执政大师姐推荐容珧。

　　大师姐许斧上下打量容珧，她向来不徇私枉法，对初次见面的人以观察为先，侧身让步，教他将手放在仙石上。

　　容珧半推半就地将手放在那块光滑的灰黑巨石，只见巨石上凿刻了许多他看不懂的纹路、字样，随着他的手放在石面，那些纹路缓慢地发着光。

　　他有些新奇，探究地看了会，回头看向李庭英。

　　李庭英的表情倒是复杂，他没回应容珧，对师姐道：“没测错吧？”

　　许斧又让李庭英把手放在上面，这次，巨石上的纹路散发着猛烈的光芒，几乎到了不可直视的地步。和容珧的相比，他的灵力显得充沛过头。

　　“他没有修行的天赋，不如放他回家，享受自己平凡喜乐的日子。”许斧淡淡道。

　　“他娘亲待他不好，村里人也欺负他。”李庭英的语气里带着恳求，“让他跟我回去，做外门弟子也好。”

　　许斧对始终不明白发生何事的容珧开口：“常人求我们也不能入山门的，但既然是师弟希望，带回去也无妨，只是外门劳作辛苦些，看着内门弟子修行进阶，心态还需要平稳淡泊。这位小友，你是否愿意跟着我们一道回昭元峰呢？”

　　“虽然你如今不达入门弟子资质，但只要跟着我好好练功，你也很快就能筑基入门！”李庭英年纪不大，话里俱是鼓舞。而一旁的许斧不赞同地摇摇头，却不说什么。

　　容珧上岸不过一周，对人世还很是陌生，他哪里懂得这些，还挂念着房子里的容婶，不肯走。

　　“师弟，他既然不愿，你就别为难人家。”许斧拍拍李庭英的肩膀，“今天招了两三名弟子，正在营帐处等候，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聊得投缘的朋友。”

　　“我就要他！”

　　李庭英的执拗竟是无法劝说，他拉起容珧的手，对他强硬极了。

　　“你的娘亲已经疯了，刚才若不是我拉着你，你保准被那铁锹打死，就算不是今天，也是迟早的事！若想好好活着，跟我回去修炼，过个五年，我必定送你回来看望乡亲邻里，他们要想打你，都碰不了你一根寒毛。”

　　容珧十指正疼，岂会不知容婶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始终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满足了容婶对儿子的所有期望，为何还要惨遭她下咒伤害。回去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李庭英的说的似是可行。

　　反正只是五年修炼，弹指一挥间，他之后找个时机悄然离开便是。

　　看到对方点头，李庭英抚掌而笑，牵起他的手对着许斧，语气里尽是满意。

　　“师姐，他答应了。”

　　许斧无奈摇头，指尖在空中描画，一块木质令牌自她乾坤袋中出现，飞到容珧的腰边，纤绳竟无需任何外力，自己打了个结。

　　“凭此令牌，可进入昭元峰。”

　　说完，她转头去为其他的孩童测试灵根。

　　李庭英高兴地拉着人走到营帐里，事无巨细地为他描摹门派是如何的宏伟壮丽、大能云集，无数人憧憬的好地方，物资充盈，是举世闻名的大宗派。

　　听着听着，容珧也心生向往，对于先前在村里受到的各种针对，也一概抛之脑后。

　　由于觅徒之行还未结束，容珧需要跟在李庭英身边，途径几个村落，再跟着新收的徒弟大队车马奔波回昭元峰。

　　因是李庭英“钦点”的同行弟子，一连几日他都跟在对方身边，李庭英辟谷多年又不用睡觉，累了打坐调息便可。容珧虽然也不需要睡眠，但因为怕被李庭英缠着聊天，总会躺在床上假装自己睡着。

　　一次夜里，他在营帐的地铺上合衣睡着，四下俱静，没有一点声音，他想李庭英大概是入定状态，便翻了个身，缓缓睁眼。

　　结果就看见李庭英蹲在他面前，笑笑嘻嘻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