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五妖妖

2、第 2 章 冬天的南城

　　冬天的南城是不会下雪的，到处都是一股直钻人骨子里头的湿冷。
　　机械地走亲戚，重复公式化的笑容和装得低眉顺目，伴随着温母时不时的数落，温思意照单全收。
　　年后回了滨城就好了，她忍耐地想着，耳边是温母对着亲戚念叨：“对啊，那年高考，没考好，读了个普通本科，不行就结婚吧……”
　　不知道是谁刻薄地补充：“得嫁个有钱的，以后生活不愁，生了孩子以后花销大……”温思意没抬头，仿佛话题中心不是她，她并不在意别人如何议论。
　　“思意，今年开学就大三了吧，有没有男朋友了？”温思意抬眼看向问话的人，并不认识，她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没有。”
　　“阿姨的侄子，985毕业的，现在在市医院当医生，大你四岁。年初六吧，你们见见吃个饭，就当交个朋友。”温思意不知道她是老几，一时哽住。
　　“好啊，见个面就当交朋友。”温母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回到家，温思意叫住栗冰，“妈，我初六有同学聚会，没时间去见那个阿姨的侄子。”
　　“人都在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不好拒绝人家了，同学聚会下次再去吧。”栗冰不在意地回。
　　温思意没再争辩，说再多不过是白费口舌。
　　年初六，温思意穿一件半露肩雾霾蓝针织毛衣，米白微喇牛仔裤，仔仔细细地化了妆，黑发随意地卷在腰间。
　　温母见她体面的一身，面露满意，“和人好好聊，留个好印象。”临出门，她特意叮嘱。
　　温思意没有去见那个什么鬼侄子，打车去了南国饭店。换做别的，她都会乖乖赴约，可事关他，她从来不计后果。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温思意顺利到达包厢，一进去全场目光都聚焦过来，她点点头，摆出惯用的笑容，尴尬中不失礼貌。
　　席上也没剩多少位置，温思意在背对包厢门的位置就坐，陆续有人寒暄几句好久不见，变漂亮之类的客套话，温思意回以同样的热情。
　　坐在主位的是温以南，这么多年过去，他从虚胖变成了实壮，不似小时候那般顽皮显眼，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的吊儿郎当。
　　他也算聚会的主导者，一直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只不过面上笑意，眼底无情，“大家饿的就先动筷子，我们边吃边等。”
　　温思意微妙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无论怎么思索，都没回想起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在江以南左边的是蒋文川。
　　“小南子你消停会吧，念叨的我脑仁疼……”
　　温思意垂眸回忆着，他们俩初中就一直玩得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依旧熟络。
　　还有一个人，和他们俩初中的时候是著名的没脸皮三人组，成绩又好，又显眼。温思意饶是想着，突然包厢一片喧哗，集体视线越过温思意，直向门口，几个人哗啦一下起身，往门去。
　　“阿翌，你可让我们好等啊！”江以南装作不满地说。
　　温思意配合地回头，他变成熟了，好像又长高了点，发型也变了，变回了熟悉的寸头。
　　“真是不经想，一想就来了。”温思意低声地自言自语。
　　没脸皮三人组里江以南和蒋文川负责没脸皮，剩下的蔡翌嘉负责脸皮。
　　“人齐了，大家坐吧！”蒋文川抢着说，倒把江以南噎住，随后淡淡补了一句：“WC，你也坐，别忙活了。”
　　听到熟悉的绰号，所有人发出今日第一声最齐的爆笑。蔡翌嘉坐在他两中间，勾起嘴角，一口水憋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再怎么成熟，也才20出头，再怎么压住那份少年气，终究是少年。
　　温思意忍俊不禁，丝毫没掩饰自己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望过去，和蔡翌嘉满含笑意的双眸正好对上，他颔首示意，她礼貌微笑。
　　“你两活宝，还是和以前一样劲劲的，惹得思意都在笑你们呢！”鹿灵颖偏头嗔笑地说，她就坐在温思意左手边，似乎有意无意讲话头往温思意身上引。
　　“我是开心，大家都没怎么变，还和以前一样。”温思意抿嘴一笑，轻快俏皮地讲。
　　“你也和以前一样……”鹿灵颖意味深长地低语，倒引得温思意侧目，她并未回想起与鹿灵颖有关的记忆片段，不明白她对自己这微弱的恶意从何而来，但也不想节外生枝，令自己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所以并未回应。
　　鹿灵颖似是很清楚温思意不会搭理自己的话语，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思绪却慢慢发散……
　　*
　　新学期第一天，温思意来到新学校报道，出乎所有人意料，毕竟是初中的最后一学年，转学意味着还要花费时间适应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并不适合中考备考，17班所有同学盯着讲台上身穿简单白t，浅蓝牛仔裤，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温思意，听见她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温思意……”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句，但话语却是戛然而止，新同学有些沉默寡言，是大家对温思意的第一印象。
　　为了照顾温思意，老师让她与成绩优异，性格好的蔡翌嘉成为同桌。
　　班里的女生大致分为两类，欣赏温思意的漂亮温和，与她交好，或是排斥她的空降，不甚搭理她，但对温思意来说都一样，她并未打算与任何人交好，好意恶意她都拒之不理。
　　她是从南城最好的公立中学第一中学转到了南城中学这所私立中学，只为了能住宿，逃离家里的无休无尽的争执。
　　鹿灵颖不像其他人一样懵懂无知，她早就知道温思意会转学到南中，只是未曾预想到如此凑巧转进了17班，想起妈妈对自己的嘱咐……
　　鹿灵颖的母亲与栗冰是闺中密友，栗冰无力阻拦爷爷做下的让温思意转学的决定，只能暗中拜托，让鹿灵颖帮忙照看温思意。
　　说是照看，其实是变相的监视，只是鹿灵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是造成温思意痛苦的推手之一……
　　不知不觉，指甲嵌入掌心，一阵阵痛意将鹿灵颖从回忆里拉回。
　　聚会不是为了单纯吃顿饭，没过多久大家都抱团联络起了感情，温思意一个人静静站在窗边，眺望江景。手机早在开始吃饭前就关机了，她知道自己今天这般阳奉阴违，回家又是一场战争，既然如此，不如开开心心地先聚完会。
　　聚会上除了温思意没拿出手机，她发现蔡翌嘉几乎也没有。
　　“好久不见。”蔡翌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脱身，凑了过来。
　　“对啊，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国庆我去川城旅游的时候。好快啊，一眨眼又过了两年，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回上广吗？”温思意自若地问着，目光在他与江景中来回游移。
　　蔡翌嘉沉吟片刻，才回答：“我研究生也在川城读，毕业之后看工作安排吧，再决定回不回上广。”
　　听完他的回答，温思意一时沉默，傍晚江边人还是挺多的，她盯着一团团人失了神，哽了哽开口又问：“什么时候回川城？”
　　“明天早上的航班。”
　　“好快啊，这个年也过完了。”温思意勉强笑了笑。
　　一群人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很快转场，因为人多，密室剧本杀只能作罢，去了KTV。
　　蔡翌嘉推脱明天的航班要提前走，硬是被江以南和蒋文川扣住，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阿翌，这么久没见，说走就走，不厚道。”江以南沉着语气说。
　　蔡翌嘉抬腕看表，七点整，冬天昼短夜长，天也刚擦黑，给人一种时间还很早的错觉，他哭笑不得，“我九点必须走了，明早的航班，行李还没收拾。”
　　一群人闻言都乐呵了，蔡翌嘉以前是班里的明星人物，成绩名列前茅也就算了，长得硬朗，脾气也好，大家问他题目，基本有求必应，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对他好印象也轻易找的回来。
　　而温思意作为初三才进了17班的转校生，又和蔡翌嘉当了一年同桌，自然也是有点话题度。
　　“思意，你呢？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唱K的。”鹿灵颖偏头看向跟着人群不出声的温思意。
　　温思意本就打算跟着大家走，这一问倒把她架起来了，“我和大家一起呀，这么久没见了。”
　　她能感觉到鹿灵颖的故意为之，但她并不是会主动挑破的性子，也是软绵绵地回应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