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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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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的目光落在平板定格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周淮安死死拉住秦理,全程都在制止冲突。
他微微蹙眉,看向校方。
“校长,从监控画面来看,周淮安并未参与打架,反而一直在劝阻双方。不应被归为施暴一方。”
“他站在那就是帮凶!”
靳浩母亲不依不饶。
“和那三个人是一伙的,对我儿子就是精神威胁!”
话锋突然一转,又指向祝文笙。
“李老师,我早就想反映——学校各类竞赛名单、学生干部职位,全被祝文笙包揽。班长、团支书、竞赛主力……凭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
“靳浩妈妈,今天先处理打架冲突一事。”李老师只觉得头大如斗。
“学生干部与竞赛选拔的规则,后续我再单独和你详细说明。”
“就是你纵容他拉帮结派,才酿成今天的后果!”
“文笙只是人缘好,朋友多。怎么能是拉帮结派?”
“这种人最会装可怜博同情!”靳浩母亲冷笑。
“为了竞赛奖金溜须拍马讨好老师。十几岁的孩子把学习当成敛财的手段——城府深得吓人。我根本不愿意我儿子和这种人共处一室!”
李老师被这番诡辩气得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
苦笑了一下。
看向祝文笙。
——
祝文笙低着头。
从始至终,他再没有抬起过。
那些话他听见了。
每一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秋天的小树,被风吹着,不躲。
——
“你是不是不讲道理?”
吴林林拍着桌子站起身。
“打你儿子的是这位同学,你揪着祝文笙不放干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孩子没父母撑腰,就可以随便被你泼脏水?”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整个会议室都在震。
“阿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的人品我用脑袋担保——你别想欺负老实孩子!”
“妈,说得好!”秦理忍不住攥拳助威。
“闭嘴!”吴林林一眼瞪过去,“回家再跟你算惹祸的账!”
秦理立刻乖乖噤声。
——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中校长亲自引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祝文笙抬眼望去。
淡雅的妆容。身姿优雅。眼神温柔。
像从旧时光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完美妈妈。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在祝文笙身上没有半分停留。
然后她落在儿子身上。
开口便是软糯的吴语乡音,满是宠溺。
“岳宝,倷哼闯穷祸哉?”
沈江岳淡淡应了一声。
“嗯。”
——
谷钰转身,看向靳浩母亲。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春水。
“您就是靳浩妈妈吧?实在抱歉,是我家孩子太冲动。我代他跟你赔个不是。”
“等会儿我让他亲自去医院给靳浩道歉。男孩子之间磕磕碰碰难免,解开了心结,还能做朋友。”
“您这话在理。”
靳浩母亲的火气,在谷钰滴水不漏的温柔里,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就怕有人耍那些阴私的小聪明。”
“我特别理解你心疼孩子的心情。”谷钰的语气诚恳又柔软。
“换作是我家宝贝受伤,我也会着急的。”
“可孩子还小。若是背上处分,档案里留了污点,这辈子的前程都受影响。”
她顿了顿。
“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不忍心。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还请您包容他这一次。”
“一看这孩子就是有家教的。”靳浩母亲的态度彻底软化,甚至开始帮着开脱。
“今天这事,多半也是受人挑唆。”
“多谢您的宽容。”谷钰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有您这样明事理的家长,靳浩以后一定大有出息。”
“岳宝,记着——以后要和靳浩好好相处,做朋友。”
——
靳浩妈妈转头。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祝文笙。
“有人教和没人教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
那话很轻。
像一根细针。
祝文笙垂着眼帘。
没有动。
没有人看见。
——
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终于消散。
校领导们陪着笑,将消了气的靳浩母亲送出门外。
吴林林和李老师寒暄了几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她先抬手敲了敲秦理的脑门。
“看看你惹的烂摊子。回家再收拾你。”
又转头看向祝文笙。
语气瞬间软下来。
“阿笙,周末来阿姨家,给你炖排骨。”
“阿姨,不用麻烦您了……”祝文笙连忙推辞。
“就这么定了。别跟阿姨客气。”
吴林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秦理转身离开。
——
周淮安与父亲生硬地点了点头。
各自分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校方、谷钰和四个少年。
校长握着谷钰的手连连道谢。
“谷总,今天真是多亏了你。遇上这样难缠的家长,我们实在束手无策。”
“校长言重了。本就是我儿子闯祸,给学校添了这么多麻烦。”谷钰笑意得体。
“你们三个也记着。”副校长看向秦理三人。
最后,目光落在祝文笙身上。
语气沉了几分。
“祝文笙,尤其你。”
“当初入校时承诺的奖学金,要靠成绩守住。别因这些事分心。”
祝文笙僵硬地点头。
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知道了,校长。”
——
一场近乎审判的协商终于落幕。
谷钰与校方道别。四个少年跟在她身后,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
“岳宝,在学校交新朋友了?”谷钰侧头看向儿子,语气依旧温柔。
祝文笙连忙上前一步。
“阿姨好。”
谷钰看向他。
笑了一下。
那笑容是标准的,像从礼仪手册里拓印下来的。
“你好。”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叮嘱沈江岳。
“霈亭暂时回不来,小川又在外面惹事。你在学校多看着点他,拿出做哥哥的样子。”
“妈妈。”沈江岳顿了一下,“我同学在跟你打招呼。”
“嗯。我应了。”
谷钰的语气依旧温柔。
没有回头。
——
“我先回家了。今晚别上晚自习了,我让司机提前来接你。”谷钰对儿子说道。
“我要上晚自习。”沈江岳拒绝得干脆。
“倷个讨债胚。”
谷钰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向电梯口。
临进电梯前,她回头冲儿子挥了挥手。
轿厢门合上。
——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祝文笙站在原地。
他不敢再自作多情。
他低着头,往一班的方向走。
走了一步。
两步。
他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
“你们饿不饿?我兜里还有中午剩下的包子。”
“本来就难吃,现在凉透了。”秦理撇了撇嘴,“跟毒药没两样。要吃你自己吃。”
“行,我自己吃。”
祝文笙从兜里掏出塑料袋裹着的包子。
水汽凝在袋壁上,把包子皮泡得软黏发皱。
他咬了一大口。
嚼得很用力。
“阿笙,你这是饿狠了啊。”秦理说。
祝文笙塞了满嘴的包子,鼓着腮帮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真的饿了。”
——
沈江岳的班级在走廊中段。
秦理冲他挥了挥手:“兄弟,回见!”
周淮安也颔首示意。
祝文笙完全沉浸在啃包子的状态里。
他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
走到一班门口时,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沈江岳立在原地。
走廊的声控灯暗下去。
又亮起来。
照着他空无一人的身侧。
他抬起手。
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闷得很。
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在里面。
很久。
始终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