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五年，婚期无限》禾京

4、第 4 章

　　周五的空气总是格外香甜，办公大楼里一片平静祥和。
　　陈紫嫣的办公室里却像打仗一样，文件和信封堆成了山。
　　助理有条不紊地一张张抽出来再按照类型整理好，神情专注，动作熟练。

　　整理工作接近尾声，助理手颤抖着递过来一张内容简短的死亡威胁。
　　她接过来仔细检查，信封上没有署名，仅凭地址可以确认和上次胜诉的财务造假案有关。
　　虽然做律师的理应见多了这种威胁，但实打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第一次。

　　她回忆起刚进律所的时候后勤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胜诉后遭到打击报复，被告方雇人泼了硫酸，尽管万幸保住了面部，但是手脚大面积受伤，职业生涯中途歇菜。

　　“先不要声张，现在证据不够。”她冷静地叮嘱助理。

　　她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卧不安，无心做事。
　　犹豫再三决定发信息通知伍书逸今晚不要来接她。
　　傍晚时分在律所门口她还是见到了熟悉的黑色宾利。

　　关上车门，伍书逸递上准备好的热红茶，她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闲聊中陈紫嫣惜字如金。
　　他几次向她看去，任凭什么话题，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愁容。

　　“我明天要搬回公寓。”吃晚餐的的时候她再次提起来。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在通知。

　　他凭借老练的经验此时已经大概猜到陈紫嫣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见他不应，她又重复了一遍，仍未得到答复。

　　早已心如乱麻，伍书逸竟还要她说出着急搬走的理由。
　　抬头间撞上他看透一切的双眼，只感到一阵心虚，这教她如何扯谎？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恐慌的原因是一张没来由的死亡威胁？
　　如果是恶作剧，她的恐慌像个笑话一样。
　　如果是真的，她从任何角度上看都没有资格让他一起面对危险。

　　她的思绪在缓慢的咀嚼中乱飞，怎么也扯不出个头来。
　　只好把甜的、咸的、主食塞在一起，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不知是什么的食物一股脑的噎在嗓子里，和她满心的话一起用力吞到了胃里。

　　今晚的餐桌上只有汤匙碰撞的声音。
　　空旷的餐厅气压低到连呼吸都是错的。

　　吃完晚餐，他放下筷子，才神情严肃地提起此事。
　　“我明天给你派两个保镖到公司，搬回公寓我不放心，不必了。”他没有答应陈紫嫣的要求。

　　他一改往日嬉笑的风格，令她感觉有点不适应。
　　她盯着面前的残羹冷炙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表情认真却视线涣散。

　　“下周的家庭会议我陪你去。”她岔开了话题。
　　他点点头，似乎想叮嘱些什么，欲言又止。
　　伍家从外看似乎牢不可破，内部从来都是各站山头、水深火热。
　　眼前人的憔悴他心疼，只是他的周围虎视眈眈，父亲年事已高，大哥在京城和两广地区都已成气候，自己之前的努力又效果甚微，还是事后给她赔罪吧。

　　夜晚的京城月黑风高，狂风肆虐。
　　两人背靠背，手机的亮光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亮来。
　　夜深人静，最适合将白天的烦心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常常搅得他们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时间未到，陈紫嫣已经蹑手蹑脚地独自开车去了公司。
　　她的车里常年备着防身工具，在她看来紧绷的神经总是必不可少的。
　　幸运的话这些工具会放到她退休。
　　最不济今年用完了，明年再买一批新的。

　　威胁仍在持续升级，甚至威胁她的人主动加她的微信。
　　在工作面前，她必须硬着头皮上，毕竟目前看来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伍书逸说到做到，当晚四个保镖和司机就换了一辆带防弹玻璃的车接她下班。
　　今天的阵仗比往日更气派。

　　她无奈扶额，这下歹徒的攻击目标从她一个变成一群了。
　　要是真有个什么意外，她连跑都不能自己一溜烟就跑了。

　　短短时间，她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一时冷静下来细想，她没有透露半分关于那封恐吓信的内容，但是他的细致程度出人意料。
　　看来他在伍家不争不抢的样子并不一定是真的，她认定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陈紫嫣平安活到了伍氏的家庭会议这天。
　　会场上紧张的气氛让她甚至感受不到此刻活着是件好事不是。
　　伍书逸起了个大早给陈紫嫣普及他家开会要到场的人之间的关系，以防万一。

　　她倒是不紧不慢地带着电脑优盘和一个……粘鼠板。
　　据她解释是防身用的。

　　一到会场果真如他所述，气场混乱，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他们还算是到得早的，只是两个人略显疲惫。
　　陈紫嫣看着文档里闪烁的光标，看起来那么挑衅，她的班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伍书逸略显紧张，一瓶水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已经快见底了。

　　再看周围的各个分公司的老板，除了几位高管，皆是伍家亲戚。
　　她默默叹气，和一群如此老谋深算的人精聚到一起开会，今天有她受的了。
　　好在今天要用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的万无一失，只有自己这边不出问题才能有心思想着帮伍书逸。

　　等人到的差不多，会议即将开始。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捏了两下，想尽己所能的让他安心。
　　他的手掌心已经透出薄汗，往日温热的触感此时不见踪影，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他侧过身来和她对了个眼神，静待着今日的一场恶战。

　　主位坐着伍董，旁边两侧人员的位置安排十分讲究。
　　京城独一份的乱，明面儿上就属伍家。

　　他们基本坐在右侧最后面的位置，保持缄默。
　　她保持着工作时一贯的冷漠犀利，等待着对手们出招。
　　陈紫嫣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妄然出手反而容易被别人先摸到自己的底牌。
　　伍书齐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一双风格不同的黑衣人正襟危坐，轻哼一声，眼底尽是不屑。

　　她循声看去，没多理会，再看向伍书逸的时候目光中多了些担心。
　　他的项目书她已经大致了解过，是个不错的项目，可行性强，风险可控。
　　只是依旧在今天的会上被没来由地攻击。

　　“书逸，我记得上个月你的推广花了不少钱吧？销量怎么样？”一个尖锐的男音提出。
　　她看了一眼提问的人，这人是专门做推广运营板块的，一个不远不近的亲戚。
　　悄悄瞥去，伍董神色如常，丝毫维护的迹象都没有。
　　她坐的离他近了些，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随时准备保护伍书逸。

　　鸡蛋里头挑骨头这种事只要有一个起头的，就无法控制的把矛头都针对向他。
　　谁让他拿着公司的一块肥肉呢。
　　他不紧不慢开口“财务报表我附在最后一页了。”

　　看着他回答起来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陈紫嫣松了口气。

　　“依我看与其放任阿逸自己在外面瞎搞什么创新，不如让他回总部技术部门再多呆几年。”
　　伍家二叔今天倒是做了一众兄弟里的出头鸟，实属罕见。

　　陈紫嫣观察着每一个发言的人，试图从中寻找他们的破绽。
　　她还建了一个共享文档“逻辑漏洞合集”，里面标注清楚了谁说的话、哪里有逻辑问题，如何反击。
　　她不想和他一起受这窝囊气，迟早有天她会加倍奉还。

　　伍书逸饮了一口水，放下水瓶的手都是抖的。
　　她伸手按住他颤抖的手，示意他该开始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陈紫嫣开始迅速在电脑上敲下一段话，并把所有的证据已经做成了时间线当即传给了他。

　　伍董还是沉着脸，没有发话。
　　诺大的集团，当然是不愿得罪自家兄弟，可是儿子毕竟是亲生的，只得权衡利弊。

　　“都是一家人，还是以和为贵嘛。”徐阿姨坐在伍董旁边细声细气地扇风点火。
　　她是三伯父今年才娶的第三者，这般阴阳怪气，伍书逸皱了皱眉，心里还是恼的，看了一眼陈紫嫣的脸色最终没言语。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空气里的二氧化碳都变多了。
　　她高速运转的大脑和脆弱的身体此刻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坐在这里只觉得胸闷。

　　“伍氏昌隆分公司如果下半年年业绩不达标，我会亲处理的。”伍董指着他说了这番话，不怒自威。
　　其余人虽然闻声闭嘴，但是各自心里的算盘又打的叮当响了。

　　“陈律师，下个月就要和黑石集团一轮谈判了，你这边进度怎么样？”董事长转移话题。
　　顺便考验他这个闪婚上位的儿媳妇是何方神圣。

　　陈紫嫣微微一笑，挺直腰背，把并购案中已经汇总好的信息娓娓道来。
　　大屏幕上PPT逻辑清晰，要点可视，表达效率极高。
　　她的工作能力一直都是成熟老练，直击要害的方式，在场的每个人都朝她投去欣赏的目光。

　　她的方案已经基本将法律风险降到最低，方案给了也不止一版。
　　只要参加了上次董事会的人都知道，说是团队，实际上和她打配合的也只有三个人。
　　如此复杂的项目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做到这样完善的地步已经是能力相当强悍，她也才刚三十岁。
　　伍董满意地点点头，面色也有所缓和，其余人都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低下头。

　　她的余光早就看到了伍书逸从始至终充满爱意和欣赏的目光。
　　她从来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

　　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心中的计算，她聚精会神微微端起架子坐正，气场比刚刚又强了一倍。
　　此刻正中间一言不发的一个衣着优雅贵气的女人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女人一头银色短发，搭配一对大气的珍珠耳环，身着Chanel当季新款套装，一举一动显示着她的从容不迫。
　　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偏过头去，静待其变。

　　伍书逸全场几乎一言不发，搞得其他人一头雾水。
　　在这种场合什么事都不做就没有把柄可抓。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抓起他手边的水就喝，是他刚喝了一多半的那瓶。
　　他伸手要拦，瓶口已经进嘴。
　　他悄悄问她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她面颊泛出害羞的红色，看文件去了。

　　会开的七七八八的快散场。
　　美其名曰是家庭会议，实际上一半左右的都是靠着伍军苟且偷生了多半辈子的跳梁小丑，借着这由头让自己从好项目中多捞些油水，好继续在家里外面逞威风。

　　伍董没有明确指示，会也没有所谓结果。
　　倒是让她见识到了所谓的豪门，风气也不过如此。
　　她露出了几秒意味不明的笑。

　　散会后徐阿姨主动来加陈紫嫣微信。
　　伍书逸倒是先站出来替她拒绝了。
　　徐阿姨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让她进家庭群。

　　“你想进群吗？不想进就算了。”他掠过徐阿姨的脸直接问她的意见。

　　她微微颔首，伸手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加进了家里几十号人的大群。
　　如二人所料，多半想从朋友圈窥探她的人最终都一无所获。
　　她早就有备而来，新帐号的朋友圈比脸都干净。

　　得逞的笑在她的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很庆幸，如今自己的小心思终于能有人共享了。
　　结婚以来，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足以共享一片紧张的空气、焦急的心跳和胜利的喜悦。

　　可她总是悲观的。
　　此刻她忽然想一个人静一静，看着旁边面露喜色紧紧跟着的伍书逸，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依据平常的经验来看，生活顺利的不真实的时候大概率要祸兮福之所伏了。

　　他们并肩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他还在自顾自地和她讨论晚餐要吃什么。
　　而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快要出差了。”她看着手机没抬头，像在公司一样冷淡。
　　伍书逸蓦然抬头，才惊觉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差出了一米有余。

　　“哦，去几天，去哪啊？”他问。
　　他每次和陈紫嫣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天然呆的感觉，在他心里，夫妻之间不必玩那些小人的游戏。
　　“池州，大概两三天，反正离得不远。”
　　她不耐烦地回答完了就没再说话，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手机里不愿意出来。

　　刚刚通知完手下人去改谈判方案，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她出差要带的证据有十五斤。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只是第一次背的证据又多又远，还真是铁证如山………

　　看似她还在看手机，实际上她的脑子已经系出一万个中国结了。
　　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大脑都宕机了好一会儿。

　　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是他常喝的品牌。
　　她尝了一口，入口苦酸适中，口感圆润，回甘绵长。倒是像他的性子，温温吞吞，不争不抢的，任凭入谁口，都不会扎伤别人的嘴。
　　如此一比，她办公室的咖啡的确更有个性一点。

　　坐在车上她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只想在高速上一直兜风，一旦下车，就又要被迫接受很多必须面对的事实。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特意开大车窗，还绕了一段远路，默不作声地帮她拉长了回家的路。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陈紫嫣好似壮胆成功一般，转过身在他的侧脸夹上轻轻一吻，留下她淡粉色的口红印，独特的香气萦绕在他的四周。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瞬间就穿堂而出，脚底下飘飘乎乎的，车速渐渐变慢。

　　“自己在外面记得常打电话，我在池州有一些人或许能帮上你，遇到任何事随时找我。”
　　她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他一直自顾自絮叨着。

　　律师工作在他眼里是一项常遭到打击报复的高危职业，他对此是害怕的。
　　她又刚刚被威胁了，威胁她的人还没有找到，现在就又要继续工作，他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她知道。
　　但这是她的事业，既然选择去出差，不能临阵退缩。
　　她不是缩头乌龟。
　　与其被恐惧裹挟着往前走，不如自己跑的再快一点，不要被恐惧追上。

　　可惜她也不是圣人。
　　停车后她紧紧抱住他，许久过后才松开。
　　她能听到他加速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他喉结的不安，更能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你就对我放心吧！”
　　陈紫嫣的眸子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耀眼得像是能变出一把锋利的长剑，让她亲手划破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