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工业园区的停车场,豪车云集。
陈紫嫣伸出手,伍书逸将那枚婚戒套上她的无名指。戒指是他买的,尺寸严丝合缝。
车门一关,两人无声地切换到新婚夫妻模式。
陈紫嫣挽住他的臂弯,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姿态亲昵地走进宴会厅。
脚下忽然一绊,是踩住了曳地的礼服长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反应极快,稳稳地将她捞进怀里。
“谢谢老公。”她环顾四周,确认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刻意提高了音量。
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埋在他怀里,她缓缓抬头,正对上他的下颌线。
余光里,伍书逸的耳朵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带着脖颈都有些热意,渗出一层薄汗。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陈紫嫣带着他,像猎人一样在场内搜寻目标。
以往的宴会,她只要稍稍努力,总能谈下几个新案子,其中不乏助她升迁的大项目。
可转了一圈她才发现,今晚,这里是伍书逸的主场。
她那点想展现自己能力的心思,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在这里,他走几步就是熟人,而她却需要一遍又一遍地介绍自己,口袋里常年备着的名片,今晚似乎成了摆设。
幸好,他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这是我太太,律核的合伙律师,陈紫嫣。”伍书逸对着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都这样郑重其事地介绍。
对方的回复大同小异,一句“小伍总,久仰”,眼神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那些虚伪的面容下,是藏不住的审视和优越感。
她索性放弃了社交,跟在伍书逸身后,专心致志地吃吃喝喝。
晚宴还没过半,人已经有些微醺了。
朦胧间,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冷漠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败类。
有点眼熟。
“哥。”伍书逸的神色暗了下去,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记得出门前伍书齐的叮嘱,在外要喊他伍副总,嫌他丢人。可他还是没忍住。
陈紫嫣立刻嗅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
她主动上前,伸出那只戴着闪耀婚戒的手。
“伍总,你好。”一秒切换回工作状态,那个严肃干练的陈律师又回来了。
伍书齐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十年前,律所,他急着见律师,和抱着一摞文件的陈紫嫣撞了个满怀。
那时的她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皱的蓝色衬衫,一边捡文件一边慌张道歉。
她好像没认出他。
伍书齐收回手,转而贴近伍书逸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以为她真的爱你?你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哦,我忘了,你除了会啃老,还傻。”
这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伍书逸从不争辩,任由那些轻飘飘的话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可惜,棉花后面是一块带刺的铁板。
陈紫嫣大学时最擅长的就是辩论,从没怕过任何一场唇枪舌战。
她凛冽的表情像刀子,仅是目光就能把伍书齐凌迟。
瘦小的身体挡在两个男人中间,她从背后抓住伍书逸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摩挲,安抚他。
“听说伍总上周的案子胜诉了,恭喜。改天我们办婚礼,一定给您发请柬。”陈紫嫣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
对面的人哑火了。
伍书齐干了一杯酒,识趣地走开,临走前,留给伍书逸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从背后抱住她,很用力,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瞥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一股想要抱抱这个快碎掉的人的冲动涌上心头。
可等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股冲动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只好随手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胃里翻滚的灼烧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她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却喜欢这种失控的侵略性。
一杯接一杯,视线所及之处的酒杯,几乎都被她喝空。
伍书逸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最后一杯,两人争执不下,杯子“啪”地一声碎在地上。
躲在暗处的伍书齐看着这一幕,牙关紧咬。
晚上十点半,陈紫嫣摇摇晃晃地被伍书逸抱回车里。
他递过一杯早就备好的温蜂蜜水,却发现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安静面庞,他无奈地笑了。原来睡着了这么乖。
“喜欢……”她的声音很小,像猫叫。
他凑近了,才听清她含糊的呓语。
她一连说了好几次,伍书逸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准备开车回家。
她眯着眼,看着男人清晰的侧脸轮廓,路灯的光影下,他的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回家的路上,两人就这样交替偷看了好几次,搞得他一脑袋问号。
“到家了,能自己走吗?”伍书逸轻轻推了推她。
没反应。
她拽着他的衣服想坐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只好认命地再次一个公主抱,将她抱回家。
今晚的香水前调是雪松,中调是甜橙,尾调……是一种温润又极具侵略性的广藿香。
躺在他怀里,她不想松手。
-
次日一早,陈紫嫣被手机铃声吵醒,一阵宿醉的头痛把她死死钉在床上。
按掉铃声,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整整齐齐。
环视一周,伍书逸穿着白色背心,正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下,把伍书逸也吓了一跳。
进退两难之际,她沙哑着先开了口。
“那个……昨天晚上,我没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陈紫嫣紧张地盯着他。
他欲言又止。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但那副苦思冥想措辞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毕竟,昨夜回家的境况实在是一言难尽。
她先是中气十足地喊了五十多遍“伍书逸”,然后又吐了三次,两个人的衣服无一幸免。
虽然是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他最后用一种极其心虚的方式帮她换好了睡衣,然后蹲在浴室,把两人的衣服洗到凌晨三点。
熬了个大通宵,早上还要面临这种灵魂拷问,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他的表情,她显然是误会了。
陈紫嫣走到门口,用力把他推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任凭他在外面怎么叫,里面都没有回应。
她脱掉睡衣,决定趁早洗个热水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薰衣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抬起手臂冲掉泡沫,裹好浴巾,走到镜子前,想仔细研究一下脖子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红印子。
镜子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她捂着胸口,猛地一转身,指着他,气得都结巴了。
“你、你进门不会敲门的吗!”
他一脸无辜,眼睛不大,眼眶却总是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陈紫嫣高涨的怒火,瞬间就灭了一半。
她焚上一炉香,从扔在椅子上的包里翻出一大摞烫金请柬,递给他。
“去哪个?”她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面对面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不值钱的傻笑。
“都去。”
他慢慢凑过来,眼看就要亲上,她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推开了。
辩论进行得很快,或者说,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五个,这是我的底线。”伍书逸举起一只手,神情庄重,仿佛在签署什么重要条约。
陈紫嫣窝在沙发里,头都没抬,目光依旧黏在笔记本屏幕上:“十个。我们要扮演一对热心公益的恩爱夫妻,这是人设。”
“恩爱我承认,但我们的人设里也可以加一条‘低调’!而且我很忙!”
“合同里写了,每季度至少八次共同公开露面。五个,构成违约。”
她终于舍得抬眼看他,那眼神和她在法庭上盘问对方证人时一模一样。
伍书逸瞬间泄了气。
“六个,你得请我吃饭。”
“七个,我亲自下厨。”
他彻底投降。
一分钟后,他的邮箱收到一个新文件:《我们的恋爱史V3.2修订最终版.docx》。
附言简短有力:“背熟,下次有小测。别让我看起来像嫁了个健忘症。”
陈紫嫣换上另一套战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昨晚雷姐发来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为了准备材料,熬到凌晨两点。
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雷姐一条新信息赫然显示在屏幕顶端。
【客户A、B、C转给晓贝,你专心弄好那个证券案子。】
她熬夜苦读的资料,转眼成了别人的战功。
搁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她缓缓吸气,又缓缓呼出。
行。
那个证券案,是所里出了名的烫手山芋。一桩错综复杂的金融纠纷,因为太难啃,已经在好几个律师手里转了一圈,是典型的“挑战”之名掩盖下的职业生涯绊脚石。
她送走那位说话绕圈子、浑身烟味的客户,只觉得整个人的精力都被抽干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雷姐。
【刘氏集团的上诉案,你把资料整理一下,今天下班前交给晓贝。二审让她接手。】
这一下,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开了一枪。
刘氏集团的案子是她的心血,是她熬了几个月,从零开始搭建全部上诉策略的成果。
现在,临阵换将,要把她磨得最亮的剑,递到那个巧笑倩兮的黄晓贝手里。
这已经不是截胡了,这是在她的专业能力上公开处刑。
偏偏这时候,伍书逸的信息跳了出来,精准地撞在枪口上。
【有急事,我让司机去接你了,楼下等。】
她真想把手机砸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想找个地方静静的时候来添乱。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抓起包就走。
电梯下行时,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要怎么用最礼貌的语言,和伍书逸谈谈什么叫“私人空间”和“工作时间”。
她走出大厦,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她拉开车门,满腹的怨气和道理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然后,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司机。
是伍书逸,正冲她笑得一脸灿烂。
“很急的急事?”她坐进去,声音冷得能结冰。
“十万火急。”他说的倒是真诚。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一半是她的怒火,一半是他莫名其妙的好心情。
伍氏集团的分公司灯火通明,宛如战场。
明明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却座无虚席,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冰美式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陈紫嫣凭着上次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会议室区域。
主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后透出光亮。
她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借着墙边一盆绿植的掩护,从门边的缝隙往里看。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伍书逸端坐主位。
但眼前的不是那个会用三丽鸥PPT、会脸红的伍书逸。
这个男人,神情冷峻,目光如刀,不怒自威。
他周围的高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站着的几位头都快埋进胸口里。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他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那声响让两个高管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只有一个男人例外,他安稳地坐在侧方,从容地观察着一切。
那人有些面熟,但隔得远,看不真切。
会议室的门开了,伍书逸带着一脸没散尽的戾气走出来。
陈紫嫣立刻换上表情,从暗影里迎上去,闪电般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老公!”
她夹着嗓子,声线又甜又腻,是她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调调,“你跑哪儿去啦,人家找了你好半天呢!”
伍书逸当场石化。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低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被她缠住的胳膊,大脑明显处理不过来眼前的信息。
那个刚刚还把一屋子精英骂到自闭的男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两个字:懵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来,个个目不斜视,脚步匆匆,生怕多看一秒。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来时,轮到陈紫嫣瞳孔地震了。
那个全程稳如泰山,气场独特的男人,竟然是她所在律所的创始合伙人,高律师!那个她只在年会和电梯里见过几次的,传说中的律界大神!
“高律!”她下意识地开口,想挣开伍书逸上前打个招呼,刷个脸熟。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冲她摇了摇头,眼神不容置喙。
同时,他向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心领神会,立刻大声宣布:“大家辛苦了,楼下咖啡厅我请客,不醉不归!”
走廊瞬间清空。
陈紫嫣回头瞪他,用眼神控诉他断自己前程的恶行。
他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自己办公室走。她气不过,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抱怨,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大狗,跟在她身后小声解释:
“你听我说,跟你的案子有关……”
进了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办公室,他毕恭毕敬地把三大本厚厚的资料放在她面前。
封面标题:《关于斯特林控股与赵氏股权纠纷案的专案分析报告》。
她的案子。
她随手翻开一本,里面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通过海外服务器调取的核心交易数据,另一本是对方律师团队所有成员的背景、性格弱点和常用庭审策略分析。
这哪是资料,这是他调动了整个伍氏集团的资源,为她量身打造的军火库。
一天积攒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离岸公司的资金链分析不够深入,”她恢复了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陈律师模样,语气平淡地指出,“把原始数据发我。”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笑得像个傻子:“马上!我让财务总监下班前就发你邮箱!”
回家的路上,她没再追问高律师的事,而是拿出手机,给雷姐发了条新信息。
【关于刘氏集团的上诉,我有了新的策略方向,明早把修改方案放您桌上。】
车子停稳,两人换上家居服,伍书逸正弯腰把鞋放进鞋柜。
陈紫嫣走过去,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他直起身,回头看她,一脸无辜。
“尾巴藏得挺好。”她环着胸,挑眉看他。
他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什么尾巴?”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