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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照水 从相府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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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府出来时,夜色已经压到檐角。
柳明昭没有送他们,只在门内站着,看着两人背影越走越远。相府的灯笼在她身后晃,像一排不会说话的眼。
沈云栖回头瞥了一眼:“这位郡主,比门还硬。”
谢长晏淡声:“她能活到现在,本就不靠心软。”
“那靠什么?”
“靠不信人。”
沈云栖笑:“巧了,我也是。”
两人沿着长街往刑部方向走。宵禁后的长安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兽,安静,却不温顺。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石板上。
沈云栖忽然问:“你信她吗?”
谢长晏想了想:“不全信。”
“那还跟她进暗门?”
“比起容止蘅,我更愿赌她。”谢长晏看他一眼,“你呢?”
沈云栖耸肩:“我谁都不赌,我赌命。”
谢长晏皱眉:“别把话说得这么轻。”
沈云栖却笑:“不轻怎么活?”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丢进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
刑部内院灯还亮着。
周仵作守在案前,一见他们就迎上来:“谢公子,城西书生的骨相我重新验过——不对劲。”
沈云栖立刻来了精神:“怎么个不对劲?”
周仵作压低声音:“他舌骨上……有字。”
谢长晏一怔:“舌骨刻字?”
“不是刻。”周仵作摇头,“像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沈云栖的笑意慢慢收了。
“带我看。”
尸房里仍旧冷。书生的尸体被重新打开喉腔,细小的骨头泛着青白色。沈云栖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拦住周仵作继续说话。
“别念。”
周仵作一愣:“我还没念呢。”
“我替你念了。”沈云栖低声,“那字是——‘昭’。”
屋里一静。
谢长晏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柳明昭?”
沈云栖点头:“门在给她递话。”
周仵作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郡主!”
沈云栖笑得很淡:“门又不识官阶。”
谢长晏沉声道:“她今夜找我们,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沈云栖把手从尸骨上移开,“她早就知道门会点到她,只是缺两个敢下井的人。”
谢长晏看着他:“那你还答应?”
沈云栖偏头:“不答应,门就不来找我了?”
这句话把谢长晏堵住。
他忽然发现,沈云栖的路从来不是选择出来的,而是被追出来的。
?
天将亮时,柳明昭再次登门。
她换了一身青色常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书生的骨上有我的字。”她开门见山。
沈云栖靠在柱子上,懒懒道:“郡主消息倒快。”
柳明昭没理他的刺,只看向谢长晏:
“我不想做祭品。”
谢长晏点头:“我们也不想让你做。”
柳明昭这才把目光转到沈云栖身上,认真打量他。
“听骨客,我要与你做一笔生意。”
沈云栖笑:“我这人命贱,生意不值钱。”
“值不值,我说了算。”柳明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照水司的权限给你三日,够不够?”
周仵作在旁边差点跪下。
沈云栖却只看那玉符一眼:“条件呢?”
“查出写名的人。”柳明昭道,“在祭天台之前。”
沈云栖沉默片刻,忽然问:
“郡主,你信不信先帝会回来?”
柳明昭眼神一冷:“我只信活人。”
沈云栖笑了:“那这生意能做。”
谢长晏看着两人对话,忽然意识到——
这一局真正的三方,终于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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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三人第一次真正并肩。
照水司的密档被送进刑部,关于观星井、旧祭天、谢家当年封门的卷宗一一摊开。
沈云栖在一堆旧纸里翻了半天,忽然停住。
“找到了。”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名录,上头写着一个极旧的称呼——
半回使。
柳明昭皱眉:“这是什么?”
“替门收名的人。”沈云栖轻声道,“活在阳间的敲门鬼。”
谢长晏问:“如今是谁?”
沈云栖的手指沿着名录往下滑,停在最后一行。
那里只有两个字——
容君。
屋里静得只剩纸页的声音。
柳明昭冷笑:“果然是他。”
沈云栖却摇头:“不一定。”
“什么意思?”
沈云栖把名录往案上一拍,目光冷得像井水:
“‘容君’未必是一个人。”
“也可能,是一群人。”
谢长晏心口一沉。
沈云栖抬头,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
“这局,比我们想的大。”
?
傍晚时,刑部外又传来急报——
东市再起青火。
沈云栖站在门口,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起。
他忽然对谢长晏说:
“谢和安,下一次,门要点你了。”
谢长晏没退,只问一句:
“你在不在?”
沈云栖愣了一下,笑了: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