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星夜航》粉色合声

10、创世

　　关门的提示音急促响起。最后一刻，祝游冬拎起箱子，挤下了车。
　　林煦看着他，傻笑起来。
　　他也看着林煦，跟着傻笑。
　　她不再是被遗忘的飞船了。
　　他们是彼此的重力，是相互的坐标。是在茫茫人海里，一回头就能看见的、确切的归处。
　　站台的风吹过，带着远方陌生的气息。广播里的提示音渐渐飘远，消散在离别的余韵里。
　　他们的手扣得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相撞时，没有犹豫，只有无声的确认。祝游冬拉着她，逆着稀疏的人流，走向车站外那片浸在暮色中的陌生街道。
　　没有问去哪，脚步却默契地加快，行李箱轮子急促地碾过地面，敲打着心跳的节拍。霓虹初亮，在蓝紫色的天幕下闪着曖昧而温暖的光。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紧挨的两个人，一个脸颊绯红，一个喉结滚动。空气仿佛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深处的震颤。
　　锁舌扣上的轻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世界骤然隔绝。
　　祝游冬在昏暗中捧住她的脸，掌心滚烫，指尖却带着微凉，那不易察觉的颤抖传递到了她的皮肤上。
　　“林煦。”他声音沙哑。
　　回应他的是她踮脚迎上的吻，凶猛，急切，仿佛失散太久的星体挣脱了所有轨道，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撞向彼此的核心。
　　祝游冬的吻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他有些慌乱地扯开她厚重的外套，布料窸窣滑落。林煦的手则钻进他的毛衣下摆，触到他腰侧紧绷的皮肤和瞬间收缩的肌肉。他们一边吻一边踉跄着退向床边，衣物剥落，像褪去了一层沉重而疲惫的壳。
　　年轻的身体青涩却蓬勃，带着笨拙与热烈。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亮一片陌生的星图，每一次喘息都在真空般的寂静里激起涟漪。探索很快被汹涌的欲望引领，演化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痴缠。
　　能量从紧密相连处炸开，沿着神经与肌肉奔腾，将两人一同抛向白光炽烈的顶点。空茫，轰鸣，感官的洪流淹没了一切。
　　然后，是星尘沉降般的宁静。
　　汗水将皮肤粘在一起。剧烈的心跳通过紧贴的胸腔相互撞击，渐渐归于同频。房间里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和窗外都市遥远而模糊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祝游冬微微撑起身，在昏暗中寻到她的唇，印下一个绵长而湿润的吻。咸涩，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
　　无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在汗湿的皮肤和渐渐同步的心跳声中，感受着两个孤独的星体，在漫长的漂泊与方才激烈的碰撞后，终于找到了环绕彼此旋转的、宁静的轨道。
　　窗外的光无声流淌，而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宇宙，刚刚完成了它创生之初最激烈也最美丽的一次爆发。
　　去车站的路很短，他们走得很慢。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步道，发出单调的声响。清晨的街道空旷，他们的影子被尚未升起的太阳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冰冷的地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进站，安检，广播开始播放祝游冬那趟列车的检票通知。
　　声音响起的瞬间，林煦感到祝游冬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我走了。”他说。
　　林煦点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发消息。”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没有更多的话了。检票口开始排队，祝游冬松开她的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他转过身，汇入那道缓慢移动的人流。
　　林煦站在原地，看着他穿着深色外套的背影。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直到验票通过，闸机在他身后合上，他才在通道尽头转过身，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举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然后他便转身，消失在通往站台的通道里。
　　林煦在回程的火车上，觉得心里难受极了。身体的欲望满足之后，心里是巨大的空虚。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们彼此依靠，只有彼此。她什么都不想做，恨不得跟他成为连体婴。可他们却总是要分离。
　　她的心在胸腔里随着车厢没有节奏地晃荡，她想无所顾忌地给祝游冬发很多很多消息，让他多说点爱她，一直爱她，永远爱她。
　　可她任性地跟过来，他的一天时间就这样耗在了这件事上。他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所以她很克制地给他发消息，两个小时一条，只问他到哪里了。她又有点委屈，他始终没有问那天晚上她为什么先挂电话，她是不是哭了，她为什么那么难过。只要他问，她就会说的。她不能每一件事都主动开口，他为什么不主动一点，打开她的话匣子，让她变成一只喋喋不休的蜜蜂，而不是让她像一只在玻璃窗上四处乱撞的苍蝇？
　　她越想越委屈，却猛然惊觉，自己心底居然对他积攒了这么多不曾说出口的埋怨。
　　但她想到他回家也没有好过，又觉得他也很不容易。可是她又想：他的困难是她造成的吗？他妈妈的不喜欢，就都是她的问题吗？想了一圈，她觉得这是一个死循环，根本无解，除非回到小时候那天，她对祝游冬做一个旁观者。可那样的话，他们还会有现在吗？依旧无解。她只能负气地想：其实祝游冬的妈妈也没那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