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自知者明（伊尔迷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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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酒吧的灯光依旧暧昧，音乐依旧慵懒，空气里浮动着金钱与秘密交换时特有的心照不宣的气息。
交易很顺利。西索提供了一条关于某边境军火商藏匿点的精准情报，要价合理，附加条件清晰。伊尔迷核对无误，点头，准备敲定。
但在付钱的间隙，伊尔迷看着西索接过支票时那副满意且毫无异常的神情，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不想和库洛洛死斗吗？”
话一出口，伊尔迷自己都楞了一下。
西索正在核对支票数字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困惑，真实的困惑，像听到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玩笑。
“死斗？”西索重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荒谬，“和库洛洛？直到一方死亡的那种？”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混合着好笑和不解的神情，“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伊尔迷，这听起来像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西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务实，还带着点教诲的意味：“库洛洛是幻影旅团的头目，危险，强大，背后牵连的势力复杂。与他为敌，除了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极端风险中，还能得到什么？名誉？死人的名誉毫无价值。财富？杀了他也不会自动继承旅团的宝藏，反而可能被整个旅团追杀到死。乐趣？”西索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有这里不清楚的人，才会把乐趣建立在自我毁灭上。”
西索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我在战斗上的才能应该用来兑换更实际的东西。金钱，资源，人脉，在某些关键事务上的话语权。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是吗？”
伊尔迷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西索脸上，试图找到一丝伪装，一丝戏谑，一丝属于“那个西索”的藏在理性面具下的癫狂火花。没有。只有一片清晰的冷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庸俗的功利主义。眼前的西索逻辑自洽，目标明确，行为模式高度可预测，一个完美的高效的合作者。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交易对象吗？风险低，目的纯粹，沟通成本小。
但伊尔迷感到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忽略的滞涩感，他所有的风险评估模板都在告诉他：这个清醒、理智，只追求世俗好处的西索，远比那个满脑子死斗愉悦，行为难以预测的西索，更安全，更可靠，是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理性如此昭示。
可是……
不然呢？
难道要开口对他说：西索，你恢复一下，恢复成那个看不清现实，一天到晚只想着和强者死斗把愉悦凌驾于生存逻辑之上的疯子？
说你现在这副精打细算，追逐权钱的样子……很无聊？
这个念头划过伊尔迷的脑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黑色幽默。他居然在怀念一个不正常的西索？怀念那种充满不可预测性时常需要他进行复杂心理建模和风险对冲的麻烦合作者？
这太不效率了。
太不伊尔迷了。
然而，那股莫名的细微的不爽，像水底顽固的气泡，幽幽地浮上来，戳不破，按不下。
他没有再看西索，而是将视线移向吧台。酒保正在擦拭一个晶莹的高脚杯。
“交易成立。”伊尔迷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平，更干，结束了这个话题，也结束了这次会面该有的所有议程。
西索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他只是挑了挑眉，将支票妥善收好，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合作愉快。期待下次有价值的情报。?”
伊尔迷点了点头，没有回应愉快。
西索离开了，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流动的光影里，步伐是那种目标明确奔赴下一场利益交换的稳健。
伊尔迷独自坐在卡座里。爵士乐换了一首，更慢，更沉。周围的笑语喧哗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
他看着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早已变得温吞的冰水。
然后，他抬起手，罕见地向经过的酒保示意。
“一杯地狱之火。”他报出一个名字，是这家酒吧招牌的烈酒之一，以极高的酒精度和灼烧般的口感闻名。他平时从不点这个。
酒保有些惊讶，但训练有素地迅速送上。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矮杯里微微荡漾。
伊尔迷没有犹豫，没有像品酒那样观察色泽或嗅闻香气。他端起杯子，冰凉的杯壁抵着指尖，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如同烧红的刀片，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部，带来强烈而直接的物理刺激，瞬间驱散了口腔里那股温吞水汽和心头那点难以名状的不爽。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好了。
那个理智的精于算计的只想捞好处的西索，是更好的合作对象。这一点无可争议。
至于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的细微失落？
就像这杯烈酒带来的灼烧感一样，剧烈，短暂，且毫无意义。
伊尔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衣襟，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他该去处理下一项日程了。
只是离开酒吧时，夜晚的风吹在脸上，那烈酒的余味似乎还顽固地停留在舌尖。
一点点灼人的空荡荡的理性无法解释的余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知者明（伊尔迷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