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16、第 16 章

　　谢铮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厉声喝问，没有暴怒的咆哮，甚至连一声压抑的痛哼都没有。只有那双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萧明璃，以及那只被火折子灼伤、皮肉焦糊却依旧如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啊！”萧明璃猝不及防，腕骨传来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让她短促地痛呼出声。但她甚至来不及挣扎或思考，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便从手腕传来，将她整个人向前狠狠一拽！

　　谢铮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又大又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骇人气势，仿佛每一步都要将地面踏碎。受伤的腹部似乎丝毫没能影响他的速度与力量，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只想将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

　　萧明璃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那股力量提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她试图跟上他的脚步，但她的体力本就未曾完全恢复，方才的紧张与惊吓更耗尽了她的力气。粗糙不平的地面在她脚下飞速后退，她深一脚浅一脚，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仅仅走了十几步，在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坎处，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噗通！”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在粗砺的沙石地面上擦过，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谢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减速。那只攥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下一秒就要断开。她就那样，被他毫不留情地、拖拽着，继续向前！

　　一开始，她还试图用另一只手撑地，或者用脚蹬地，想要减轻一些拖行的痛苦和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谢铮的力量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她的挣扎就像螳臂当车，只会让手腕的疼痛加剧，让身体在地上摩擦得更厉害。

　　粗布衣衫很快被磨破，裸露的皮肤擦过冰冷的泥土、碎石、甚至可能还有昨夜留下的污秽。起初是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持续不断的摩擦带来的灼热与麻木。尘土呛入她的口鼻，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也生理性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污浊的痕迹。

　　天色，就在这狼狈不堪的拖行中，一点点亮了起来。深蓝褪去，鱼肚白从东方的天际线蔓延开，军营的轮廓逐渐清晰。

　　早起准备操练的士兵，负责晨炊的伙夫，巡逻换岗的哨兵……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他们看到他们威严冷峻的将军，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石头，左手死死地拖拽着一个瘦小的人影。那人影几乎是被他在地上拖着走，衣衫褴褛，沾满尘土草屑，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新鲜的擦伤，狼狈得如同一条破布口袋。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抑制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传出。

　　是那个女奴！将军帐里的那个小女奴！

　　惊讶、疑惑、好奇、畏惧……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如同无形的针，扎在萧明璃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能听到压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屈辱感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猛烈地席卷了她，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她连蜷缩起来、遮住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谢铮以这种最粗暴、最公开、最羞辱的方式，拖拽着穿过逐渐苏醒的军营。

　　从辎重营到主帅大帐，这段平日不算太远的路，此刻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是对她□□和精神的双重凌迟。谢铮的背影在前方，挺拔，冷硬，决绝，没有一丝回头或缓和的迹象。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怒不可遏，也彻底撕碎了这些日子以来那层若有若无的、模糊的“优待”假象。

　　终于，那座熟悉的、此刻却如同狰狞巨兽般的主帅大帐出现在眼前。谢铮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拖着萧明璃，掀开帘子，粗暴地将她拽了进去，然后猛地一甩手！

　　萧明璃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甩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咳嗽着，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眼前阵阵发黑。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和渐亮的天光。帐内一片昏暗，只有火盆将熄未熄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光。

　　谢铮站在帐中，背对着门口，胸膛微微起伏。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灼伤的手，看着掌心那片狰狞的焦黑和翻卷的皮肉，眼神阴鸷得可怕。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个蜷缩颤抖、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死寂，如同实质的冰水，弥漫了整个大帐。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对峙或沉默，都要冰冷，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