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小薇

3、 第三章

　　清幽日记之三：
　　也许也曾幻想过爱情，只是还没有遇见之前，已经让现实戳破了一切幻想，是不是爱情其实就像歌里说的，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工作后的生活过的很轻松，大学老师么，不用坐班，上完课就走人，同事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热络，对我这种本就不耐烦处理人与人之间乱七八糟关系的人再好不过了，一星期十节课，两三天就上完了，剩下的时间就跟在父母身边到处晃悠。我几乎以为，我会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但也仅仅是几乎而已。
　　我一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即使到现在我仍然想不通，前一秒还是活生生，有呼吸，会说话，会微笑的人，怎么会在下一秒就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人的生命就那么脆弱？
　　那是我工作第一年的暑假，爸妈下乡给外公外婆上坟扫墓，妈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由于我实在怕了家里那些一大堆，都不认识，还要一一把名字辈分认得头晕眼花的亲戚，所以以看家的名义留了下来，此后我一直深深后悔于自己的决定，是不是自己也跟着去了，结果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如果我一起去了，即使在那场车祸中和父母一起死去，我也会快乐一点，为此，我有深深的无力感。
　　我已记不得在接到噩耗时，我是什么反映了，我只记得我非常清醒的处理着一切父母的一切后事，没有哭也没有闹，我都奇怪为什么这么爱哭的我会没有一滴眼泪，只是木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亲朋好友或悲伤，或安慰，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直到我看到蕙拖着行李，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像突然被触动的机关的机器人，“哇”的一声扑到她怀里号啕大哭。我只是一直哭喊着：“我应该一起去的，我不应该留下的。”而蕙一直抱着我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蕙悲伤的看着我：“清忧，你应该长大了，已经没有你再躲在你自己世界里的理由了，虽然你的长大并不一定是我乐见的。”
　　我看着蕙悲伤的脸，是啊，该长大了，一直以来的庇护已经没有了。
　　打起精神来，处理给我留下的东西，看着父母给我留下的一堆的存折，我不禁悲从中来，他们辛苦一辈子，所为的全都是我，每一张存折里都有纸条，清清楚楚写了用处。“忧忧大学费用，用去……，还剩……”“忧忧的每月工资……”“忧忧给的零花钱……”“忧忧的嫁妆钱……”，抱着存折我只能无声的流泪，在他们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自己，只是为了我，而我能为他们做的却是那么的少。
　　如果说以前我对人性只是失望的话，那么现在我更是不齿。看着眼前的一堆所谓的亲戚贪婪的嘴脸，我只是冷笑，人，究竟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
　　“小忧，你大姑父身体不好，老是住院，钱花了不少，现在缺点钱，你看，能不能借点？我们一定会还的，还给利息的。”
　　“忧忧，你二表哥生意上亏了点钱，你放心，你的钱我算投资，最后给你分红的……”
　　“忧忧……”
　　“忧忧……”
　　看着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扑上来的样子，我冷笑，难道真的是我平日与人无争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各个都当我好欺负么？
　　“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环顾四周贪婪的嘴脸，“谁也别想碰一下。”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真是没有良心啊……”
　　“不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帮他们的……”
　　把一切噪音隔绝在外，爸爸，妈妈，我好累啊！这些都是你们一直避免让我接触到的吗？
　　“清忧，你打算还留在家乡吗？”蕙问我，“和这些亲戚在一起，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茫然。
　　“清忧，”蕙顿了顿，“和我一起去上海吧。”
　　“去上海？”我很奇怪。
　　“清忧，我打算辞了深圳的工作。”蕙面上一片悲伤，“还有，我和他分手了。”
　　这个他是蕙的男朋友，大学里就谈的男朋友，我不止一次的听蕙甜蜜得跟我说，他为她做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那样一个为了女朋友的一句玩笑话，可以把自己的手给咂断的男孩也会分手吗？
　　“是我的错，”蕙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是我爱上别人了，我当初不应该让他读研的，我以为我可以坚持的住，可是我忽略了时间对人的考验，我忽略了花花世界对人的诱惑，那个人，我知道他绝对不是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可是我还是陷了下去，我知道他不只喜欢我，还喜欢其他许许多多的女孩，我会伤心，会难过，清忧，我要趁还没有万劫不复之前收手，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那里切断和那里的一切联系，不见也许就不会痛了。清忧，就连老天爷也不会原谅我的，我放弃那样一个对我好的男孩，这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个男孩会比他对我更好了，都说男人贱，其实女人也一样，对自己好的不要，非要一个会折磨自己的。”
　　看着蕙悲伤的脸，我无语，感情世界里真的能说清楚谁对谁错，谁又真的伤了谁，也许我们都是上帝眼中的小玩意，自以为聪明的玩着可笑的游戏。
　　“好，不过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一定去。”我下定决心。

　　一年后，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读了同声传译。蕙说我狡猾果然没有错，读同声传译不是因为兴趣，只是因为能赚钱，而且，一个本科生能在上海找到什么样的工作？父母死后，无论再苦，再累，再伤心，我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如果眼泪没有人心疼，流给谁看，只是图增烦恼罢了。
　　蕙进了一家保险公司做精算，一开始工资并不高，到了第三年，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她一个月也能拿到九千多了。而我毕业了，也找了一家翻译公司，觉得还比较轻松，赚钱比较多就去了。
　　没有干过同传的都觉得这钱好赚啊，事实上没有那么简单。“苦钱，苦钱”没有“苦”，哪来钱？一般来说，一个月也就两三场，一场下来比打仗还累，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极大，一般一场都是好几个人轮流。剩下的时间我就做做笔译的活，由于本科时二外学的是日语，毕业时也过了日本语能力测试二级，研究生时过了一级，顺便有修了一门韩语，因为我是彻底打算把语言当成自己混吃饭的工具了，由于会三门语言，倒也占极大的优势。于是，我在上海的生活也算是基本上安定下来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忐忑不安了。
　　记得第一次做同传，做一个经济方面会议的翻译，那一场下来，我简直衣服都湿透了，一场下来全是数字，中英文数字有很大不同，翻译起来尤其吃力，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不对，或是错了多少。结束的时候，一位老前辈说，“干的不错，不错。”
　　我惭愧的说：“哎，那些数字我都不知道错了多少，看样子，我的工夫好不到家啊！”
　　前辈拍拍我的肩膀说：“就是要这样，这也不过就是一场分脏会议罢了，没有人希望数字都搞的那么清楚，你翻错那就对了。”
　　我彻底无语。
　　差不多两年时间，我在上海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虽然房子不算大，车子不算贵，我也算有了属于自己真真正正的家了。而且，在我二十八岁那年，我碰上了几乎可以被称的上是爱情的感情。

　　每个月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帮公司做笔译，我又不爱待在家里，所以每天都会开着我那辆小车到一个舒服的咖啡厅或茶吧，带上笔记本，一待就是一天，那天我像以往一样开着我的小车，来到我常去的一家咖啡厅。
　　我这次翻译的是一份菜谱，由于我对这些菜实在不了解，让我吃还可以，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可就不行了，托朋友找了个大厨，约好了在这间咖啡厅见，可是到了时间人还没有到，过了一会儿，打电话来说，有急事不能来了。
　　叹了口气，要么怎么说现在的男人比起女人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什么绅士风度，什么女士优先，在他们字典里就是没有的。想起大学的时候宿舍要座电梯的，那个男生女生一起挤电梯的场面，真是壮观的很，不管从体力，体型上来说，女生都不是男生的对手，女生挤不上去，只能在旁边唧咕男生没有风度等等，反观男生，就当没有听见，连面色都不改的，我们宿舍一女生说，这些男生不能被称为男生，只能被称为非女生，另艺人说的更是一针见血：别说是不相干的人了，就是自己的女朋友又怎样？现在的男人心疼自己还来不及呢，那有工夫关心自己的女朋友？学校里女朋友给男朋友做牛做马的，见的还少吗？
　　就说这人，有事就不能早点打电话么，好象全世界就他一个忙人似的。无奈，这年头求人办事，难啊！心想，要是蕙听到我这番感慨一定会了翻了，还一定会说：“我们清忧也会低下高贵的头？”。想到这里，不禁失笑。
　　等了一会，自己都觉得困了，昨晚上和蕙煲电话粥到大半夜，我头点的都快掉下来了，还不放过我，这家伙典型的一夜猫子，我可是正常人，每天都准时10点上床，要不然第二天非出故障不可，以前我妈说我上辈子一定是睡神，蕙说在上海这种地方还有十点钟上床的年轻女性，简直是奇迹。裹了裹随身带着的羊毛大披肩，打算进入梦乡，迷迷糊糊的想，蕙送的礼物就这件披肩最得我心，好暖和，这家店常来，里面的店员都熟悉了，睡在角落里，他们一般都不会吵醒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啪”的一声，我被惊醒，心中大怒，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有起床气，以前在宿舍里住的时候，只要是有人把我吵醒，后果是很严重的，室友都知道惹狼惹虎，不能惹熟睡中的夏清忧。后来虽然改了不少，但是对于吵醒我的人还是不会给好脸色看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鬼？
　　“小姐，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呵，好一把动听的声音，还说的是标准的美式英语。
　　抬头，呵，好一个帅哥，还是一混血帅哥。
　　人家都表示绅士风度了，我们也不能丢中国女人的脸，怎么也得表现一下淑女风范吧。
　　“没有关系。”我客气的说。
　　“你是美食家？”帅哥问。
　　“美食家？”我迷惑了，看到那本被帅哥拿在手里，应该是吵醒我的罪魁祸首——菜谱，才明白过来。
　　“不是，我只是一个翻译，现在在翻译菜谱。”我解释道。
　　“哦，你是个翻译？”帅哥感兴趣了，在我对面座了下来，“不介意我座下来吧？”
　　“请便。”我不禁赞叹这男人好风度，现在这么有家教的男人真的不多了。
　　我这时也真正看清了这男人的长相，记得我以前看过一部韩剧《甜蜜间谍》，当时觉得那个男主角，也是一个混血儿，长的十分的帅，眼前这男人长的跟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很相象。
　　“我叫克雷斯，中文名莫靖然。”帅哥自我介绍。
　　“我叫夏清忧。”我很感兴趣的问，“你有中国血统？”
　　“我妈妈是在韩国长大的中国人，我爸爸是美国人。所以我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会说中国话？”
　　“能听的懂，说只能说一点点，韩国话也是。你是什么语翻译？”
　　“主要是英语，还有日语，和韩语。”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莫靖然天南海北的聊着，不可否认和一个帅哥聊天真是一件乐事，起码赏心悦目，再加上这帅哥幽默风趣，知识面广，那更是让人愉快。在谈话中，他告诉我，他做了些小生意，这次来上海，和人谈谈生意上的事，我但笑不语，先别说他那从上到下一身穿着，就单单他那领带夹就不是万八千可以买的到的，他那生意哪里会小？不过这又何妨？我本身也不是好奇心多重的人，再说我和他也没有那交情不是？
　　看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起身告辞。没有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询问他的联系方式。说了句：“有缘再见。”挥了挥手，离开咖啡厅，没有理会身后若有所思的目光，只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嘿嘿，回去和蕙分享一下看帅哥心得！

　　一个月后，我再一次踏进那家咖啡厅，刚一进门，就对上服务员欣喜若狂的脸。我奇怪，我为他们做了什么贡献不成？
　　走到老位子，发现他们家格局发生了变化。位子周围添了些植物，使得这个地方更隐蔽了，座位上加上了一层舒服的毯子。看得我心花怒放，以后睡觉更没有人看见了。
　　坐下后，彻底的投入工作中去了。去欧洲出差一个月，耽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知坐了多久，知道脖子僵硬了，才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莫靖然！
　　看着我吃惊的样子，他笑了。
　　“我过来过几次，发现你都不在，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今天运气好，一来就碰上了。”
　　见我？为什么？
　　他对我眼中的疑惑试而不见，只是温和的微笑。
　　人家不愿意说，俺们也不是强求的人不是？
　　“你来多久了？我一直没有抬头，实在不好意思，你应该提醒我一下的。”我很抱歉的说。
　　“没事的，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其实认真工作的女人也最美，能让我一睹美女的风采，是我的荣幸。”
　　我不得不感叹莫靖然的聪明和风度，我得承认我对好风度的男人有好感，更何况还是个帅哥。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仍旧天南海北的聊着。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会在这间咖啡厅里遇见，一起吃饭一起喝茶，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欣赏和心动，但是我只是微笑不语。

　　在女人中，和蕙聊天实在是一件开心的事，因为她够聪明，也够了解我，往往我还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双方就立刻明白意思。
　　蕙一坐下来，劈头盖脸的问：“说吧，你和那个混血帅哥怎样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的说：“什么怎么样？我们只是朋友。”
　　“去，骗鬼去吧！”蕙不雅的翘起腿，不理会我的怒目而视，“一个寂寞的女人和一个别有所图的男人会只是朋友，骗谁啊？”
　　我看了蕙一眼：“如果说刚开始我有过期待的话，那么现在我可以很清楚的说，我对他不会产生爱情。”
　　“为什么？”蕙好奇的问，“他条件不错哦！”
　　“以前古话说‘商人重利轻离别’，这句话也许有些过分，但是有一定道理，我不是傻子，我可以看出他的用心，咖啡厅里的格局是他变的，座位上的毯子是他铺的，他也会可以在那里等我，甚至我可以看见他眼中的心动。不过，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什么也没有说过，我了解他那样的男人，只要相中的目标，一定不会撒手的，或者早就行动了，可是为什么他一直保持沉默，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衡量，作为一个商人在衡量，我毕竟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如果我有好的身家，那没有问题，我可以为他带来商业利益，或者我有美貌，那么也没有问题，我可以为他在商场上带来声望。而我现在仅仅有的是让他心动的内在，这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清忧，你变了好多。以前，你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我都不知道叫你来上海是好事还是坏事？”蕙叹气。
　　“可是你不能否认我说的是事实。其实你应该比我还清楚的。”我微笑。
　　“是啊，可是我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的照料你。”蕙握住我的手。
　　“你现在幸福吗？”我问。
　　“我已经很幸运了，他愿意在研究生毕业后来上海找我，在我那样伤害他之后，他还愿意接受我，我已经很感激老天了，你知道吗？我一次我说错话，他一声不吭去了卫生间，好长时间没有出来，我担心去看看，发现他全身抽搐，我吓坏了，可是看了医生，什么毛病也没有，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原因，你知道我当时听了，是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怎么可以伤害这样一个男人，我怎么忍心？”蕙握住我的手逐渐用力。
　　“什么啊，他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人才是他的服气呢？你会爱上别人是因为他不够好，你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送一车的红玫瑰，让他有危机感，一辈子都得对你好。”我笑着安慰蕙。
　　“你啊，看人最为通透，又极为护短，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的上你。”蕙哭笑不得的拍了我一巴掌。
　　可惜啊，还没有等得及让蕙看到什么样的男人能配上我的时候，我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