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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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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日记之一:
以前也考虑过死亡问题,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死亡意味着结束,一切快乐,一切痛苦都结束了,既然结束就没有惧怕的必要了。然而,有一天突然发现死亡并不是意味着结束,而是开始,一切重新开始……
好轻,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四周太黑,好累,不想再飘了,突然,前面有光亮,使出全身力气向那光亮飘去。
疼,疼,疼,疼痛入骨,就好像全身的经脉都被人挑起,然后割断,恨不得死去。奋力张开眼睛,发现眼睛似乎有千斤重,根本张不开,不要,不要,一定要张开,不要这样疼痛下去,不能这样睡下去,努力,努力。使劲猛得张开眼睛,好亮,好刺眼。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适应光亮,就听见咣当一声,然后是一声带着抖音的尖叫:“醒了,醒了,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女儿醒了,快啊……”。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只手翻了翻我的眼皮,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我的心口,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恭喜你了,太太,你的女儿醒了。等会做个全身检查……”。完全没有听明白什么太太,女儿的,还在思考,突然就被抱住了,感觉肩膀上湿湿的,“清忧,你终于醒了,妈妈等这一天太久了,你再不醒来,妈妈就要疯了,呜呜……”。
我完全不知所措,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妈,这个在我肩头哭的女人是谁。我张开嘴想说话,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顿时急了,想抬起手,发现根本动不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就在这个时候,门“碰”的一声被推开了,冲进来一个男人。
“青青,清优醒了,是吗?刚才我开会时候接到医生的电话,说我们的清优醒了。”男人急切的说。
这时我只有用自己全身上下唯一可以活动的眼珠子上下大量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帅哥,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花样男子,是一个很男人的男人,不到30岁,浓眉,大眼,坚毅的下巴,大概185的个子,身材比例十分协调,穿着休闲西装,不是我对中国男人有偏见,我是确实没有见过几个现实生活中的男人把西装穿的好看的,而这个男人颠覆了我对中国男人穿西装的看法。他硬是把西装穿出了潇洒的味道,并不亚于T型台上的国际名模。可是,不管他再帅,我对他的感觉还是三个字,“不认识”。
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把那个抱住我的女人从我身上扒了下来。
“青青,你吓着女儿了!”
啥女儿?我妈啥时复活了?
打量着刚才抱着我的女人,哇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美女啊!我简直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电视里那些明星根本就不算什么,眼前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美女,而且是,一点妆没有化的哎!我一直对“梨花带雨”这一形容女人哭泣的词表示怀疑,你想啊,一个苦的鼻涕眼泪一把的女人能漂亮到哪里去,可是偏偏眼前这女人很好的阐释了“梨花带雨”这个词。
“清忧,你能听懂爸爸的话吧,你那时太小了,根本不太记得爸爸妈妈了吧,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啥,睡了三年了?我昨天早饭还吃的是豆浆,油条呢。爸爸,妈妈?上个月才给我爸妈扫过墓。再说,本人今年二十九。这美女看起来二十五不到的样子,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女儿?我生她还差不多!呸呸,就是我这么大岁数,也生不出她来!
可惜,我现在说不出话来,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清忧累了吧,你刚醒,要多休息。再睡一会吧!”男人看出了我的疲惫,把我塞进被子里。
我也实在太累了,实在没有力气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被护士小姐带过去检查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头。当我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电梯时,真真正正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我暂时失去了语言功能,我想整个医院,每个角落都能听到我的尖叫声。
我不知道,当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是发现照不出自己的脸可怕,还是照出的不是自己的脸可怕。反正,当我从电梯里那光亮的可以当穿衣镜的一面墙上看见一个似乎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第一个反映是我是不是见鬼了,第二个反映是我可不可以昏过去。由于第一天睡的实在太多了,想昏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迷迷糊糊的作完了全部检查,完全不知道医生,护士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当我再一次躺在床上,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一直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清醒的认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了。我看见一只小小的手,非常瘦,非常的白,白的可以清晰的看见根根血管。大脑指挥手动了动,虽然只是很小的动作,我发誓我真的看见手动了。My god!这竟然是我的手。
当我再次回想的时候,我似乎,大概,理清了所发生的事。前天,我跟团出去旅游,旅游车在拐弯的时候和一辆打滑的大货车撞了起来。然后,我就死了,死后灵魂进入了一个三四岁女孩的身体。天啊,我亲身经历了一部科幻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昨天那对帅哥靓女说我是他们的女儿了,确切的说,他们是这具身体的父母,而我他妈的,返老还童了!!!!!
接下来,我认命的躺在床上,接受各种各样的检查,做各种各样的复健。顺便从护士和前来探望的各色人等口中,听到关于这具身体的各种信息,总结如下:
姓名:上官清幽
性别:女
年龄:5岁
经历:2001年5月20日出生,2003年6月1日发生车祸,成为植物人,2006年的前天醒来。
父母:上官毅然,上官青青。父母恩爱无比,上官毅然把上官青青当成宝,简直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恩爱?也许吧!上官青青,在我看来就想一株柔弱的兔丝花,需要全心的呵护,外表美丽无双,显少有人能及,只要是男人就会吸引,上官毅然也不例外,而且他从小就被上官青青的爸爸收养,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但是,我怀疑象上官毅然这样可以把一个几年前只是一个小小公司发展成跨国企业的男人,真的会只满足于一个兔丝花一样的女人吗?我不会错看,他的秘书看着他的眼神,当然我不会傻到认为上官毅然和他的女秘书之间有什么□□关系,像上官毅然那样的聪明男人绝对绝对不会吃窝边草的,毕竟这世界上傻女人多的是,而让这些傻女人死心塌地的方法多了去了,不是吗?
上官清幽的资料就这么简单,当然简单了,我们不能指望总共只有五岁其中还有三年时间昏迷的小女孩有什么特殊经历,是不?不过,成为植物人,已经够特殊了,不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成为植物人的。
现在我已经可以比较坦然的面对事实了,我现在已经不是29岁的夏清忧了,而是5岁的上官清幽了,我是该庆幸的,不是吗?由29岁一下缩水到5岁,用什么化妆品也达不到这个效果,拥有了有钱的父母,虽然心理上一下子很难接受比自己岁数小的父母,但总归会习惯的吧?更不要说名字都没有差多少,就是有人叫我,我也不至于弄错。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对吧?即使我一直都认为,人死如灯灭,就应该一了百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地狱般的生活,每天不停的复健又复健,我咬牙坚持着,医生说五岁孩子只能一天锻炼一个小时,不然坚持不下去,我一天锻炼三个小时,我想尽快可以走路,可以说话,医生直呼奇迹,说能醒来本已经是奇迹,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能有如此毅力,着实不容易。我心里翻个白眼,我可以把这话当成赞美吗?
毅力吗?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人如果有了非要达到的目标,总归会努力拼命的吧。这个道理我也是在大四的时候才明白。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我和宿舍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去爬黄山,一起走的团里,有好几对新婚夫妻,然后就是我们同学三人,还有一个老头。到达黄山脚下的时候,导游说,我们可以选择花一百块坐缆车,也可以选择爬山,我们是学生,都是能省就省,我几对图个新鲜也要爬山,有几对觉得受不了,坐了缆车。当时我们每人身上背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光大瓶的矿泉水就四瓶,在加上八宝粥,火腿肠等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至少有20斤,我身高虽然高170厘米,可体重只有102斤,队里的几个男性看了看我这身板说:“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背这么重的东西都能上去的话,我们肯定没有问题。”我笑了笑,没有作答。
爬山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还没有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身上20多斤的东西勒的肩膀火辣辣的疼,说不定都破皮了,可是这个时候我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帮我,除了自己,当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真的会生出自己也想不到的力量,我慢慢的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点也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知道一旦停下来说不定就没有再走下去的勇气了。就这样终于爬到目的地了,导游在上面等我们,看见我,非常惊异的说:“啊,你到了,真没有想到你是第一个到的。”我非常自豪的笑了笑。回家后,告诉父母,妈妈只是挑眉说:“多大事啊,你至于兴奋成这样吗?”但是这一点都没有打击到我的积极性,我知道了,面对未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走多远。
经过一个月地狱式的训练,我现在已经能说话了,但是走路还不行。我在刚能开口说话的第一天,就对上官青青说:“给我找一个收音机吧。”上官青青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问为什么。我只是淡淡的说,太闷了。上官毅然说:“给你拿个手提吧。”虽然我内心无比想要,但坚决拒绝,开玩笑,我可不想被当成怪物关起来,哪有昏了三年刚醒的五岁小孩就会上网的?再说,我要收音机是有用处的。上辈子我就是靠语言吃饭的,这辈子既然能重来,我也不打算仍了本专业。
就这样在医院里每天做复健,听听VOA, BBC,如果忽略复健的痛苦,简直就像休假,现在我已经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就是冲着上官青青,上官毅然叫爸妈,也不会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了,果然厚脸皮是练出来的。既然,脸皮已经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我充分发挥这个身体的优势:嘿嘿,年龄小,长的美。能不美吗?爸妈长成那样,如果上官清幽长的不好,简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我刚照镜子的时候简直吓一跳,当然不是电梯里那一次,那次是差点被吓死。这次是吓的跳起来,高兴的!这小丫头,那个漂亮啊,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简直能滴出水来,皮肤很白,白的就像瓷器,没有一点瑕疵,小小的嘴巴,粉红粉红的,鼻子微微上翘,整个就像个芭比娃娃。小时候就美成这样了,长大还了得,嘿嘿,再加上这又不是古代旧社会,红颜只会是祸水,决不可能是薄命。而且我还在这身体里住着呢?我会让她薄命吗?想想都兴奋。当下就考虑,我是做哪种类型的祸水会比较好?
接下来的“实习期”过的精彩无比,为了验证祸水的魅力,冲着60岁以下的女人叫美女姐姐,男人叫帅哥哥,管60以上的女人叫美女阿姨,男人叫帅叔叔。于是在医院里的人气直线上升,从医生到护士,从病人到清洁工,人人都知道614病房住着一个很懂礼貌的漂亮小女孩。刚开始叫的时候,技术还不熟练,心理还不够成熟,心里直冒酸水,差点把去年的年夜饭吐出来,现在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看隔壁那老太太,被我叫了句美女阿姨,脸笑的像朵菊花,晚饭吃了三个肉包子,一整天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吓的她儿子以为自己老妈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美貌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一天结束复健,我坐在轮椅里到处乱跑,在花园里看到好玩的一幕,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一男孩面前,双目含泪,不知在说些什么。靠近,靠近,再靠近。嘿嘿,假装研究树上毛毛虫的繁殖过程,没办法,谁让医院的日子太无聊呢?再仔细偷看小女孩,哇,还是个小美女呢?当然,和我的美貌是没有办法比较的,偷偷在心里比较。
“风哥哥,你为什么,不接受手术呢?你一定可以好的,医生都说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几率呢?你不用担心,我会让我爸爸找最好的医生帮助你的,风哥哥,你不能放弃生命,人生还很长呢,会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等着我们。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小美人声情并茂的说。
“扑磁”,呀,没控制住,没办法小美人实在太搞笑了,干什么?在扮演天使吗?童话故事看多了?
这“扑磁”一声,招来了一记冷眼,哎呀,人家是小小淑女,不能破坏形象,整理整理情绪,冲着两位甜甜一笑,“哥哥姐姐,在玩办家家酒游戏吗?”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瞧瞧这声音,这笑脸,这动作,简直完美啊!!!难道我上辈子也这么无耻???
“哪里来的小妹妹,好漂亮!哥哥,姐姐不是在玩,哥哥姐姐有重要的事情说。”小美女很亲切的对我笑着说。
小美女啊,小美女,这世界上既没有王子,也没有公主!就那一记冷眼就让我清楚的知道这男孩,哪里是需要人帮助的主。而且小美女的居心也不单纯哦,这可不是一般的少年哦,真是一个花样美少年,就连如今美貌的我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自己最美了,配上冷冷的气质,简直,可以说是极品,长大后也是祸水一个。小美女春心动了哦!要不然这医院里快病死的人多呢,怎么不见小美女献殷情?就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罗,这样的男生岂是女人可驾御的。
“风哥哥,你真的不接受手术吗?你会死的!”小美女又要哭了。
而我没有忽略美少年低垂眼帘下一闪而逝的厌烦,哎,还真不怜香惜玉呢!
“这个哥哥生病了吗?”我天真的问,“是不是死后的世界更好玩,更有趣?所以哥哥更想去?”
美少年突然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这样一个男孩不做手术,不是因为不能,而是不愿吧。一个全凭喜好做事的任性男孩,不过他再成熟,也不过十岁而已,人生还长着呢,不是吗?
摆了摆手,微笑着对那对金童玉女说:“哥哥,姐姐再见了!”
我坐在草坪上懒洋洋的晒太阳,突然头顶一片阴影,仰头看去,是他?美少年?
美少年慢慢在我身边坐下,低下头定定看着我:“我做过手术了,很成功?”
我坐起身来,微笑着看着他:“怎么,觉得活着的世界更有趣?”
“对,我发现这世界上果然还有有趣的东西存在。”美少年不怀好意的冲我微笑。
浑身一阵恶寒,哇咧咧,本小姐虽然美貌,可是只有五岁好不好,用的着笑的这么勾引吗?真是的,吓的人家小心肝,扑腾扑腾直跳。
“你在看什么?”美少年看出了我心不在焉,不高兴的问。
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不熟,好不好,不用事事都告诉你吧?不过,人家是淑女来着。
随手指着一个走过的长发男人,长叹一口气:“为什么就看不到一个长发帅哥呢?”
“你喜欢男生长发?”
“我实在太喜欢紫龙了!天啊,太帅了!!!”像幻想自己偶像的小女生似的捧住自己的脸,“为什么现实生活中的男人那么丑还要留长发,太破坏紫龙的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没有男人能像紫龙那样把长发留的那么好看了!!!!”
“紫龙是谁?”美少年好奇的问。
“天哪?你竟然不知道紫龙?你真的不知道吗?真不知道?”不屑的看着他,“圣斗士,知道吗?”
“那是什么?”美少年皱着眉头。到底是美人,就连皱眉也那么美。
“天哪,你还真是没有童年的小孩哎!”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从我这样一个五岁的小孩口中说出有多搞笑,“是漫画啊!”
“你喜欢看漫画?”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漫画中有公主和王子啊!!”,是啊,即使我是二十九岁的老女人也仍然喜欢漫画,因为那里有着现实生活中所没有的一切。
“哥哥,我要走了哦!”没有兴趣再和他聊下去。
“等等。”美少年叫住我。
转过头,看着他。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绚目的红色光芒。是一对耳钉,大小不一样,不过一看就价值不斐,仔细看那红色石头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啊,我不要,我没有耳洞,会疼。”没等我说完,美少年已经把两只耳钉都带在了我的左耳上。
咦,竟然不疼,真神奇!是谢礼?有点贵重哦!算拉!他自愿的。
背后传来美少年的声音:“上官清幽,我叫风飒,记住了!”
风飒?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关我什么事?把这一幕远远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