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河水与城堡:噩梦牵出的旧痕 一点点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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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金这一天过得像踩在棉花上，浑浑噩噩的。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在他眼里扭曲成上一世魔堡地牢的锁链，英语老师念的单词变成了仇家喊杀的嘶吼，连食堂的糖醋里脊都没尝出味儿来。他总觉得背后有视线盯着，回头却只看见卡塔尔坐在教室后排，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对着窗外发呆，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比挥魔杖时的魔王更让人发毛。
格斯特看他不对劲，课间塞了瓶冰可乐给他：“不舒服就请假。”
比尔·金猛灌了两口，打了个嗝：“没事，就是……总想起以前的事。”
格斯特没再问，只是默默把他桌上的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动作和当年在牢房里帮他收拾药瓶时一模一样。
下午的体育课简直是酷刑。烈日把跑道晒得发烫，比尔·金跑了两圈就开始头晕，眼前阵阵发黑——不是累的，是那阳光太像当年把他逼到河边的毒日头，晃得他心脏发紧。卡塔尔作为纪律委员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点名册，看见他脸色发白，突然喊了声：“老师，比尔·金好像中暑了！”
体育老师让他去树荫下休息，比尔·金刚坐下，就见卡塔尔递过来一瓶冰镇电解质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谢……”他刚想说谢谢，又把话咽了回去，这货指不定在水里加了什么“料”。
卡塔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己拧开喝了一口：“放心，没毒。上一世的毒术，这一世用不上。”
比尔·金接过水，没敢喝，塞进了口袋。直到放学，那瓶水还在口袋里冰着，像块化不开的疙瘩。
宿舍的灯刚熄灭，比尔·金就坠入了噩梦。
还是那条河。
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漫过他的胸口，冰冷刺骨。背后的仇家举着弯刀，狞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耳膜生疼。“叛徒！拿命来！”刀锋劈下来的瞬间，他只能转身往河心扑——那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条死路。
河水呛进鼻腔，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灌满了肺。他拼命挣扎，却像被水草缠住了脚，身体一个劲往下沉。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见有人站在岸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魔杖顶端闪着幽蓝的光。
是卡缪尔。
他以为自己会被丢在河里喂鱼，毕竟那时他刚从魔王的阵营叛逃，算得上是卡缪尔的“敌人”。可下一秒，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他趴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湿透，伤口在冷水里泡得发白，疼得几乎晕厥。卡缪尔就站在他面前，黑袍下摆滴着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河水。“废物。”魔王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袍子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比尔·金以为这就是结局，要么被砍头，要么被扔进地牢。没想到卡缪尔的手下过来，粗鲁地把他架起来，往魔堡的方向拖。他一路昏昏沉沉，只记得城堡的石砖路很凉，走廊里的火把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被扔进一间客房，算不上奢华，却比地牢好上百倍。柔软的床铺，干净的绷带，甚至还有个小窗，能看见外面的天空。第二天一早，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狱卒，而是格斯特。
那时的格斯特比现在更冷，白衬衫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药碗，药味苦得冲鼻子。“喝了。”他把碗往床头一放，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比尔·金刚从仇家手里逃出来，对谁都带着戒心，梗着脖子不喝。格斯特也不劝，就站在旁边盯着他，直到他被那眼神看得发毛，不情不愿地端起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药汁烧得喉咙发疼，他刚想骂娘，就见格斯特递过来一块糖，奶白色的，裹着透明的糖纸。
“花子轩做的，甜的。”他说。
那是比尔·金第一次听到“花子轩”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觉得，魔堡里好像不全是冰冷的石头和杀气。
卡缪尔不常来。每次来都像一阵风，推开房门站一会儿，看看他的伤口，问一句“没死？”，然后就走。偶尔会带点东西——一小盒曲奇，或者一碟刚烤好的泡芙，不用问也知道是花子轩做的。有一次比尔·金壮着胆子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卡缪尔正把玩着手里的魔杖，闻言瞥了他一眼：“杀你？脏了我的地。”说完又补充了句，“养好了，陪我打一场。”
比尔·金后来才知道，那场“陪打”，其实是卡缪尔想看看他有没有资格留在城堡——毕竟能从仇家刀下活下来，还敢叛逃的，没几个。
养到能下床走路时，比尔·金总爱偷偷在城堡里晃。魔堡比他想象的大，走廊像迷宫，有时候会撞见穿着女仆装的侍女，吓得他赶紧躲起来——后来才知道，那些“侍女”里，有一半是卡缪尔的手下假扮的，还有一个，是晓婧玹。
那天他走到花园附近，腿还软着，刚想扶着墙歇会儿，脚下突然一滑。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糟，却来不及稳住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扑——“哐当”一声，结结实实脸着地，撞在石板路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哪来的小罗罗？挡路。”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比尔·金晕乎乎地想抬头，后领突然被人揪住，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提了起来。他疼得“嘶”了一声，后背刚长好的伤口像是裂开了，血顺着衣服渗出来。
“啧，真弱。”那人嫌弃地啧了声，随手把他往旁边一丢。他撞在墙上，又是一阵剧痛，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格斯特正给他换药，眉头皱得很紧：“又去哪疯了？”
“我……”比尔·金想说自己被人扔了，却看见格斯特手里的绷带染红了一大片，疼得说不出话。
“是晓婧玹吧。”格斯特突然说，“他今天穿了女装，在花园附近晃。”
比尔·金这才知道，那个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开的“侍女”，就是卡缪尔手下最能打的晓婧玹。后来他跟晓婧玹打了一架，没打赢，却也算不打不相识——当然，那是后话了，眼下最疼的，还是他裂开的伤口和摔肿的脸。
“操！”
比尔·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湿冷的汗。后背好像还在隐隐作痛，就像当年伤口裂开时那样，又酸又麻。
下铺传来轻微的动静，卡塔尔翻了个身，似乎被他吵醒了。“做噩梦了？”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比白天低沉些，少了点戏谑，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比尔·金没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想起梦里那条河，想起卡缪尔拽着他后领的力道，想起格斯特递过来的糖，想起晓婧玹那声“小罗罗”……那些画面明明隔了一世，却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留在魔堡是被迫的，是卡缪尔的“战利品”，可现在想来，若不是卡缪尔把他从河里捞出来，他早成了河底的淤泥；若不是格斯特每天盯着他喝药，他的伤也养不了那么快；若不是晓婧玹那一下“丢”，他也不会知道，原来魔堡里的人，都带着点别扭的温柔——哪怕那温柔藏在刀子和毒舌底下。
“喂，”卡塔尔的声音又响起，“要不要喝水？”
比尔·金回头，看见卡塔尔坐在床上，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比白天柔和些。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卡塔尔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过来。杯子是温热的，大概是睡前倒好的。比尔·金接过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些噩梦带来的寒意。
“梦到河了？”卡塔尔靠在桌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比尔·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喊了‘别拽我’。”卡塔尔说，“跟当年在河边喊的一模一样。”
比尔·金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卡缪尔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传来。比尔·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想回床，却听见卡塔尔低声说：“当年……下手重了点。”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慢爬上床，躺了下来。
黑暗里，比尔·金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宿舍，和上一世的那间客房，好像有点像。都有月光，都有不怎么友好的“室友”，都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或许，有些缘分，真的能跨过生死，追到这一世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河水与城堡:噩梦牵出的旧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