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回响》遥兮帆影

4、第 4 章 “有进步”

　　周六的泽畔书咖二楼包间，窗明几净。

　　林沐提前十分钟到，推开门时，发现只有秦屿一个人在——他正瘫在对面椅子上打游戏，《王者荣耀》的技能音效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林沐来了！”秦屿抬头，眼睛一亮，“等他们的时候来一把？我快被队友气死了。”

　　林沐顿了顿：“我……很久没玩了。”

　　“没事！娱乐局！”秦屿已经热情地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了手机。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她已经两年没有点开过了。

　　登录时试了三次密码才成功。加载条爬完，跳出来的账号名让她恍惚了一瞬：【林深见鹿1125】

　　头像是一只猫的照片，战绩停留在2019年6月15日——高考结束后的某个凌晨，她用五连胜给三年游戏生涯画了句号。

　　“这ID可以啊！”秦屿凑过来，“1125是你生日？”

　　“嗯。”

　　“来来来，我邀你。”

　　组队，匹配，选英雄。林沐选了以前最常用的貂蝉——高二到高三，她玩了不下五百场。

　　但一进游戏，她就知道坏了。

　　两年没碰，手感全无。一技能清兵歪得离谱，二技能撞墙，三级时被对面中单独自击杀。

　　“呃……”秦屿的屏幕也灰了，他玩的打野来支援她，结果一起送了双杀，“没事没事，慢慢来。”

　　林沐抿紧嘴唇，耳根发热。她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入陌生世界的小丑。

　　又过了两分钟，她再次被对面打野抓死。战绩0-3-0。

　　秦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那种沉默比埋怨更让人难堪。

　　“先清兵线，别跟团。”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沐猛地抬头。周叙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一只耳机松松挂在颈间。

　　“我……”

　　“貂蝉现在前期弱势，得苟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先出时之预言，别直接憋大书。”

　　林沐手忙脚乱地找到那件装备。出完之后，果然稍微能扛一点了——下一波团战她虽然还是死了，但换了对面射手。

　　“有进步。”

　　周叙说完这三个字，就坐回了窗边的位置，重新戴好耳机。

　　可林沐的耳根，却因为那三个字，彻底烧了起来。

　　赵明轩和李泽川推门进来时，游戏刚好结束。林沐的貂蝉3-8-5，输出还没辅助高。

　　“开始吧。”赵明轩放下书包，打开电脑，“我做了《人工智能安全与对齐》的初步大纲。”

　　投影幕布亮起，结构清晰的分工框架展现在眼前。

　　周叙的目光扫过大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第四部分我来，关键技术手段。”

　　“那我做第二部分，风险分析需要数学模型。”赵明轩推了推眼镜。

　　李泽川点头：“第五部分，法律和政策框架。”

　　“第三部分典型案例归我！”秦屿举手，“找案例我快，还能结合时事。”

　　四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林沐身上。

　　“第一部分和第六部分可以合并给一个人做，”赵明轩看向她，“引言和总结需要很强的逻辑梳理和语言组织能力，你可以吗？”

　　林沐看着大纲上“为何AI安全与对齐成为刚需”和“总结与展望”这两项——综述、归纳、提炼核心观点，这确实是她的舒适区。

　　“我可以。”

　　“好。”赵明轩合上电脑，“下周同一时间，带各自部分的初稿。”

　　收拾东西时，秦屿一边往包里塞充电宝一边说：“晚上回去上分啊叙哥，我差三颗星上王者。”

　　“看你下午那操作，悬。”周叙拎起背包，篮球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

　　“我那是带新人！”秦屿不服，转头看向林沐，“你以后多练练，我带你飞！”

　　林沐勉强笑了笑。

　　走出书咖时，她听见秦屿还在唠叨：“真的，今晚必须赢，我约了经管那个学妹一起打……”

　　“那你好好打，别拖后腿。”

　　“我拖后腿？！上周谁0-10的关羽？”

　　“那是网络卡。”

　　声音渐行渐远。

　　林沐站在书店门口的香樟树下，看着他们穿过初春微凉的街道。

　　就像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包括打游戏，包括学习，包括……活在那个她只能远远望着的光亮里。

　　晚上回到宿舍，汪雨琪正在追剧，看见林沐回来，暂停了视频：“小组讨论怎么样？”

　　“还行，分工明确了。”

　　“跟周叙一组什么感觉？”汪雨琪眼睛发亮。

　　林沐顿了顿：“正常同学。”

　　汪雨琪笑出声，没再追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重新打王者吗？我男朋友他们战队最近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林沐握着水杯，想起下午那把0-3开局的貂蝉。

　　“我太菜了，”她低声说，“两年没玩，什么都忘了。”

　　“练练就回来了嘛。你以前不是市榜貂蝉吗？”

　　那是高二的事了。

　　林沐没说话，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文档里是今天讨论的笔记，她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鬼使神差地，她又点开了游戏。

　　账号“林深见鹿1125”孤零零地挂在主界面。好友列表全是灰色，最后上线时间停留在两年前。她点开战绩，拉到最底下——2019年6月15日，凌晨三点，貂蝉，16-2-10，MVP。

　　那一把，她拿了五杀。

　　高中最好的朋友在语音里尖叫：“沐沐牛逼！”

　　那是青春里最张扬的夜晚之一。高考结束了，未来像一张白纸铺在眼前，他们以为一切皆有可能。

　　然后就是卸载游戏，收起所有娱乐，一头扎进大学的新生活。忙着适应，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忙着离开破碎的家……变成一个合格的大人。

　　两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林沐点开训练营，选了个貂蝉，对着木桩练习连招。手指生疏，肌肉记忆却还在。练了半小时，终于找回一点感觉。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孤独岛屿】：@木木木，我们群里晚上开黑，你来不来？娱乐局，不坑人！

　　是群消息。

　　该回什么？拒绝？还是答应？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三月的风摇着香樟树，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

　　她最终打下一行字：

　　【木木木】：我太菜了，怕拖后腿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孤独岛屿】：怕啥！叙哥也菜！

　　【孤独岛屿】：他刚0-8的韩信，笑死我了

　　林沐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她想起下午周叙站在她身后，用平静的语气说“有进步”的样子。

　　原来他打游戏，也会0-8。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得完美。

　　这个认知，莫名让她心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木木木】：那……等我练练

　　【孤独岛屿】：行！随时叫我！

　　放下手机，林沐重新看向游戏界面。训练营里，貂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跳跃，花瓣纷飞如雨。

　　她退出训练营，点开匹配模式。匹配成功，她再次选了貂蝉。

　　这一次，开局顺利了许多。清兵，游走，参团。虽然还是会死，但至少能打出伤害了。中期一波团战，她蹲草秒了对面的射手，屏幕上方跳出“终结”的提示时，久违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游戏结束，胜利。她7-5-12的战绩，评分第三。

　　不算好，但至少……不再那么难看了。

　　退出游戏时，已经晚上十点半。宿舍里很安静，汪雨琪已经上床刷手机。

　　林沐关掉电脑，洗漱，爬上床。

　　躺下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五人小群的界面。那个黑色的“Z”安静地躺在成员列表里。

　　她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时，投下的那片淡淡的阴影；想起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想起那三个字……

　　够了。林沐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一点点的“可以”，就像夜路上偶尔瞥见的、别人窗子里漏出的光。温暖是真的，但那温暖从来不属于你。

　　你不能贪心。不能靠近。不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