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掉馅饼

2、收留

　　　　脚步越走越忙，空中落下的雪花融化在脸颊都无暇顾及。

　　果然。

　　“你回来啦！”

　　怪人还在那儿，依旧是可怜巴巴蹲坐在门口，见余再对他的热情毫无反应歪着头试探叫了声：“余再？”

　　余再稍微缓过气，冷空气让他的喉咙有些疼，声音也有些发紧，“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面前这个怪人又不说话了，表情有些纠结。

　　算了。多半是先前进门时在哪里撇到了吧，毕竟余再也算是半个老师，家中书本多，上面有名字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

　　余再打开门，这次他没有立马关上，留了缝，示意后面的人进来。

　　他脱下外套，丢给钻进门的怪人，然后又去开了暖气。

　　怪人很开心，余再走那儿他就在后边跟着，暖和了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余再走去坐到沙发上，没什么表情问了一下这人的情况。

　　“还饿吗？”

　　怪人盯着余再看了几秒，随后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靠。

　　余再立马往后退了几步手也抽出来，这是干嘛？

　　“饱的。”

　　余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人多半脑子不太灵光，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怪人指了指余再，“小余，跟你姓。”

　　多少岁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可能比余再小明年可能比余再大。

　　余再理解的意思应该是和他一个姓氏，所以……这个怪人也姓“余”。

　　他点点头随后说道：“余小余，你家住哪儿？”

　　他想，余小余多半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和家里闹别扭了随便找了户人家求收留。

　　得把人送回去。

　　余小余眼睛转悠了一圈，弯着眉眼指着地板说：“住这呀。”

　　余再觉得跟他说不明白，看着也不像是个坏人就随他了。

　　“行。”

　　这段时间余再又多接了个家教，几乎是从早忙到晚，现在已经很累了，洗漱完出来他是想着把暖气关了睡觉的毕竟他并不富裕，一看余小余竟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见状也当是照顾客人了，不在乎那几十块钱。

　　隔日，余再是被热醒的。

　　迷糊间喘不上气，感觉就像是鬼压床，睁眼把他吓了一大跳——余小余趴在他身上。

　　“起来。”余再用力去推余小余，后者也很快睁眼，看了余再一会儿才慢慢挪下床。

　　“早。”余小余笑了笑露出两颗很尖锐的虎牙，“我饿了。”

　　余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他这十八年来见过的人在同龄人中算是多的，可像余小余这样的没有。

　　自来熟？好像还很冒昧，就像是偶遇了只信任人的猫，一直跟着你走。

　　余小余见余再下了床也跟上去，可余再没有去厨房也没有动冰箱，竟打算直接洗漱出门去给人上课。

　　正看见余再拿上书本准备出门，他又折了回来。

　　拐了个弯回到了卧室，余再找了件羽绒服出来，是他衣柜里最大的码，余小余虽看上去比他高上不少但很瘦，穿上那件卫衣感觉里面都是空的。

　　他把羽绒服挂在手臂上，出门时余小余会跟过来，然后给他。再然后带上余小余一起出门，让他回自己家。

　　嗯，很完美。

　　不料，都走到大门口也不见余小余跟过来，而是自顾自翻着冰箱里的东西，每一样都要拿出来看看嗅嗅。

　　余小余左手拿着瓶耗油右手一个鸡蛋，怎么瞧怎么新奇，他还打算打开耗油瓶舔上一口尝尝味，不过被余再打断了。

　　“余小余。”余再黑着脸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手上的东西一一放回冰箱，“走了。”

　　余小余乖乖点头，接着又拿上冰箱门侧的一瓶舒化奶藏在背后，“知道了，你走吧，我等你回家。”

　　这次余再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直接把羽绒服披在余小余身上，把人拉了出去。

　　“回自己家去。”

　　余再丢下这句话，把人带出屋子就离开了。

　　看来今天是必须要去程信那边借住一晚了，余小余得过一次便宜绝对还会再来。

　　余小余嘴角渐渐下沉，这次又要等余再好久，他很无聊。

　　手上还拿有瓶奶，但他不太会开，试了好久还是回归最原始的方法，他用尖牙在上面撕破了个小洞才总算喝到口奶。

　　好香！余小余发现做人的时候味蕾敏感度高了许多，但能尝出不一样的味道，以前余再给他倒奶喝的时候只是觉得比白水好喝，有点点腥味和脂肪的味道，而现在完全没有这两种味道多的是香甜。

　　他又想起昨天吃的那个三明治，里面夹着两片西红柿片，他悄悄给丢了，现在觉得可惜，说不定和这个牛奶一样也是甜的呢。

　　余小余几口喝完奶把瓶放余再家门口，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他的身体迅速变小，羽绒服落在了地上，最后变成了只奶牛猫从衣服钻出。

　　这只猫外表唯一和余小余相像的地方就是下巴到脸侧的那块胎记了吧，除了下巴和尾巴其余地方雪白一片。

　　它尾巴低垂，慢慢走出了单元门想要寻一寻乐子。

　　可它忘了人是白天行动，它的作息被打乱了可它的同类并没有，加上冬日天气寒冷，大家伙都不知道藏哪里去御寒睡觉了。

　　后知后觉它也觉得有些冷，忽然它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小猫咪。”

　　余小余抬头去望，是一个很面善的男人，身上还有猫的气味，不止一只。

　　这让它提高了警惕，男人又从衣兜内摸出个猫条，余小余似乎还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清香，让他不由自主靠近这个人。

　　再次清醒已经是在笼内，窄小拥挤，和好几只猫关在一起，因为笼子小猫多它有些许喘不上气。

　　模糊间它看清了笼外的景象，不算肮脏的房间，但始终混杂着血腥味，地上散落几根细绳，还有沾染上血的锤子钉子，各种尖锐的物件。

　　余小余努力挤上前，它好像看到了同类的尾巴就在墙角堆的纸箱后面。

　　下一秒一只人眼出现在它的面前，裂开嘴散发着臭气，“小猫咪，你的眼睛真漂亮。”

　　—

　　“别趴着，对眼睛不好。”

　　被训的男孩重新挺直腰悄咪看了余再一眼。这个老师是她妈妈找来的，也是教他最久的。

　　余再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下课，不过看这进度多半还要加时。

　　眼前这个男孩叫周家墨，已经高三了，家教尤其严格，前不久余再正在看着他解题，他妈妈提早下班回家。

　　周家墨没理会仍旧专心解题，而余再出于礼貌转过身朝家长微微颔首。

　　对方也微微颔首微笑，十几分钟后还端来了切好的水果让余再吃。

　　下课后余再就收到了周家墨妈妈的消息。

　　一顿训斥，说她儿子写字时眼睛离桌太近，想害周家墨近视，甚至怀疑余再是不是在学校接了推广眼镜的兼职。

　　面对一长串呵责余再只回复了八个字，“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他现在特别注意周家墨的写字习惯，要是再被看到怕是要丢了这份工作。

　　余再心里有些焦躁，又看了看时间。

　　周家墨见状停下笔，看了下剩下的两道关于力学的题，对他来说没太大难度，只是容易在细节上出错。

　　“小余老师，你是不是有事情啊？”

　　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出于尊重周家墨也会叫他一声老师。

　　余再实话实说：“嗯，在想猫。”

　　听到这个周家墨心里微微震惊了一下，“想不到小余老师还养了猫，宿舍能养猫吗？”

　　余再是华大的，这个周家墨知道，余再不是本地人，他听口音也能听出来，所以他下意识认为余再是住宿的。

　　“不能。”余再租房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养猫，“我租房子住。”

　　周家墨忽然觉得余再很厉害，原来小余老师这么努力兼职是为了给猫猫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啊。

　　“小余老师，要不然你先回去吧，这题我写完拍照发给你看，不会的我在手机上问你。”

　　确实也到时间了，余再思索了几秒欣然答应，“好。”

　　走之前还不忘拍了下周家墨的背，让他注意坐姿。

　　余再真的很想小鱼了，散养的猫一点都不恋家，这么冷的冬天也不见它多来沙发上多躺几天。

　　也不知道小鱼在外过得怎样，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按理说小鱼本就是在户外成长的猫，平时也不限制它外出活动，他应该放心才对，这是正常的，小鱼指定是跑到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睡大觉呢。

　　为了让自己彻底放下心，他打算去看看楼下放置的猫粮是否还有余。

　　还未走近小区门口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还有三两成群的老太太聚集在门口热议着什么。

　　那强烈的不安又涌上心口，加大步子走近想要去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死人了喂。”

　　“我看见了，是住在三单元那个小伙儿。”

　　“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挠了好多血痕。”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掺和进来说：“是猫，他屋里面养了好多猫，十几只！”

　　“你说是猫给他抓成那样儿的？”

　　“屁！那个男的虐猫，猫抓他也是活该！”那个女人说着有些愤怒，“他是被人砍死的，背后面被砍了几刀。”

　　那痕迹怎么会是猫抓的，肉都翻出来了。

　　“这么吓人啊，那是谁干的警察抓到了没？”

　　“不知道，我听说没看到有人进出。”

　　女人撇了撇嘴，“最近小心点，我总觉得杀人犯还在附近。”

　　“哎哟，我得搬家了，之前就觉得那家人门口臭，那么多只猫死在哪儿能不臭吗。”

　　余再听了个大概，听到这忍不住看了那女人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还是转身离开。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他们说里面有十几只猫？那……小鱼这么多天没见着是不是也是因为……

　　余再倒吸口凉气，他挤开那几个八卦的女人大步迈向那个单元楼。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警察却还在现场调查，余再进不去，只能在门口望。

　　就算站在门口也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血迹最是严重，旁边还有个笼子——想必是关猫的。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有猫，这时一个警官发现了他。

　　“这里不让围观，请离开。”

　　余再声音有点颤抖，他控制不住去想他养的小猫是不是已经被变态给杀了。

　　“我……我想问一下，这里的猫呢？”

　　警察眼里带着怜悯，痛惜地说：“活着的已经带去收养所了。”

　　余再脑中嗡了一下，接着问：“那请……请问死的里面有没有一只绿色眼睛，花色很特别的奶牛猫？”

　　警官思索了一瞬，摇了摇头，他安慰余再，“应该是被吓着躲起来了，我们来的时候笼子里的猫都还活着。”

　　余再听闻稍微放了点心，给警官道了谢马上离开了。

　　不过心里的焦急没消，他大步向家走去，确认余小余是不是在乖乖等他，那小子特别犟，万一杀人犯还在这附近该怎么办。

　　“你怎么……”

　　余再松了口气，余小余整个人蜷缩在门口，听见余再脚步声露出一侧眼睛看着他。

　　余再又走近了些，看清余小余的模样，很惶恐，不安，身上还有淡淡的血味。

　　“你跟我进来。”余再摸出钥匙打开房门，他看见了余小余手上有抓伤，还有点深，“手上怎么弄的。”

　　余小余慢慢站起身，他是真的很想进门，刚钻进去就关上了房门从背后抱住余再。

　　“不小心弄的。”

　　畜生弄的，他的脸埋在余再颈窝，表情从僵硬变得狠戾，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和残忍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