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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其乐融融合家欢 打麻将来了 ...
这几个女人推开了不锈钢大门往里走,屋前搭了一个长条的窄棚,既可以挡风,又可以当做简易大棚种点儿小葱香菜。
春燕道:“你家这整得挺好,真会研究。”
玉兰也不遮掩,只道:“那谁,郑辉来整的,我不让他弄,非给我弄。”
清水看她的脸色,并不很好,眼皮耷拉着,声音也很轻,像用手指甲去刮冰面,力气大但掉下来的冰碴小。
走到屋门口,玉兰道:“我来拽,这个门不好开。”
清水看着这厚铁门,想起麦安来。自打上次在街上见过一面之后,麦安再没出现过。
微信聊天只有冷冰冰的新年祝福,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放弃自己了。
她突然没来由的想他,如今自己的工作勉强算是稳定下来,孙超也很认可她的能力,更喜欢她的态度。
店里的单子来了以后都是他先挑,清水干剩下的。剩下的单子要么是证件照这种小单子,要么是拍外景、来回耽误的时间长。
清水一开始也很不情愿,不觉得自己的技术比孙超差,每天证件照拍得烦了,回家就臊眉搭眼,总说自己的活儿太小。
庆阳道:“姑娘,这就不错了,还想要啥自行车啊?你要不想干,等开春跟爸上工地搬砖去,那活儿比这活儿大,推一趟水泥二三十斤呢,嫌小还有沙子,好几个人抬一袋,不行还有钢筋,都大活儿!”
春燕也安慰她:“我们那个年代做学徒比你这还累呢,我当年跟个师父学炒菜,晚上还得给人家端洗脚水,没事儿的时候,为了溜须,还得自己掏钱买烟,你这才哪到哪,这一个来月就让你上手干活了,还有啥可说的?我们当年干学徒那都不给钱,白给人家干。”
清水别别扭扭地干到过年,慢慢也接受了,活儿虽然小,但是它不累,一天拍个三四张证件照,灯光和姿势都不用费心调,除了换蓝底白底和红底,再不用有多余的动作,比在北京可轻快不少。
每天到点儿上班,拍几张照修修图就下班了,活儿少的时候还能提前走,除了钱少点儿,别的地方她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最近,她总想起麦安。想他粗糙的手抚过脸颊的酥痒,想他湿热的双眼中未说出的情话,想他宽阔背脊下瘦窄的腰,那里是不是也带着酸涩的柠檬香味?
她也许已经没机会知道了。
一帮人挤进了屋,灶坑旁坐着个老太太,正往里添柴禾。
玉兰叫到:“妈,家里来人了!”
那老太太站起来,灶台到她的小腿肚,头发盘得很高,简直像在脑瓜顶上顶了一个白灰色的球,这样一来,倒是把驮背的部分补了回来。
走近了一看,皱纹满脸乱爬,神态有些憔悴,一笑起来,镶的牙光秃秃得像A4纸上倒了牛奶。
她一见这么多人,忙走出来道:“都上里屋去,有瓜子啥的,都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春燕道:“大爷没搁这屋吗?我们这一吵吵别耽误他休息。”
玉兰道:“没事,我爸搁东屋躺着呢,他每天都十来点钟才睡,咱玩儿就得了。”
说着带头进了里屋。
美宁正坐在炕边儿看电视,左手攥着一把糖,嘴里还含着两块,撑得两腮鼓鼓的像河豚一样。
清水见了她,笑道:“你还认识我不,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
美宁见了她,高兴地从炕上蹦下来,鞋也不穿,用右手拽她的袖子,把糖摊给她,乌拉乌拉地说不清楚话,口水流到了衣领上。
玉兰见她这样子,笑着拿手巾给她擦嘴,说道:“你瞅瞅,嘴含着糖呢,还着忙跟你说话,我看她可不傻,知道谁对她好。”
清水叹道:“有啥好的,她现在不还搁那家住着呢吗?”
欣悦道:“咋回事,跟我说说。”
清水于是把当天的事儿又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众人一边坐了下来。
玉兰把木桌子撑开,找了张旧床单罩了上去,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个粗尼龙的大布袋,放在桌上“当”的一声。
一拉开,深蓝的底,白亮的麻将叮叮咚咚地滚开来。
金枝靠着漆红的衣柜笑道:“让你干点儿活,你还不乐意了呗?拿个麻将这顿砸,你使使劲给桌子砸漏了,我看你晚上用啥吃饭!”
玉兰也笑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也不说帮我拿一下,就搁那儿干嘎巴嘴,可是显着你嘴厉害了!
光会在我这儿耍嘴皮子,搁你婆婆面前让人训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一个屁也不敢大声放!”
玉兰笑道:“我是软蛋,你硬气,一下给老公都克死了,那谁比得上你呀?”
玉兰白了她一眼道:“懒得搭理你。”又和清水她们解释道:“我跟她一个村子的,从小在一块儿长大,后来又听说我嫁到永宁来,她也颠颠地跟来了。”
金枝在一旁听了,笑道:“放屁,谁跟着你了?净给自己脸上贴金,脸比那脸盆都大,我跟杨恒处对象那功夫,你才跟郑辉刚拉上手啊!还奔着你来的,我咋那么稀罕你呢!”
她俩个吵嘴时,春燕和庆瑶已经把麻将摆好了。
玉兰道:“你看看人家眼里多有活儿,哪像你似的,挺大个屁股,来我家往炕上一坐就知道吃。”
金枝特意抓了把瓜子凑到她面前嗑,边嗑边道:“咋的,就吃就喝,有本事你别让我来呀!”
玉兰笑着推了她一把道:“快老实点儿坐下吧,人家麻将都摆好了,都当妈的人了,还像小孩似的,越说你越来劲。”
清水奇道:“金枝姐都有小孩了吗?”
金枝正对着门坐在凳子上,把瓜子搁到炕上道,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道:“看看不像吧,我是不是比孙玉兰看着年轻不少,跟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
玉兰坐在她右手边,对着炕,她笑道:“你看你,想说自己年轻你就说呗,还拐着弯骂我老干啥,有毛病。”
金枝道:“不带上你哪能显得出我的年轻啊,就得用你的老来衬托我。”说完还得意地晃了晃头,油亮的黑头发在脑后甩着。
春燕摸了摸她的头发,羡慕地道:“你看人家这头发长的,多好,哇亮哇亮的,还这么滑溜。”
玉兰道:“她从小头发就好,还让火燎过一次流海,也没啥事儿,还长这么好。”
金枝道:“你咋不说是谁的火?还不是你非要玩那个摔炮,整了根香点着,我一往前靠,你差点儿杵我脑门上!”
清水道:“我和欣悦小时候好像也有过这种事。”
春燕接口道:“你俩那多得都数不过来,玩火都是小的,抓青蛙往你爷被窝塞,你俩都忘了?”
庆瑶道:“可不是,欣悦她姥爷晚上正睡得好好的,这俩小兔崽子偷摸往他身上放,她姥爷就感觉身上有东西顾涌,一摸滑的溜的,还抓不住,开灯一看是个拳头这么大的青蛙,真不知道她俩搁哪寻摸来的。”
欣悦坐在炕上笑道:“我跟我姐在西边那条水沟蹲好几天,好容易才抓着一个那么大的,结果我姥爷后来给扔菜园子里,都找不着了。”
清水道:“找回来你还要干啥用?”欣悦眼珠一转,扁着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
接着吓你爸,我大舅呗!”
大家一齐笑起来。
玉兰道:“你俩小时候可真够淘的。
清水,你去我左边,跟你妹也学学打麻将呗,要不也没人跟你俩打扑克,美宁也不会,你姥刚才跟着我妈和面去了。你俩死巴地坐着也没啥意思。”
春燕道:“学学也行,我去你后面指挥你,完了庆瑶指挥欣悦,正好。”
几个人商量定了,轮着投了一圈骰子,清水点数最大,开始作庄。
摸了几圈,清水手里的牌渐渐成了筒子的清一色,经过几次指点,清水掌握了些门路,举起五条,问春燕:“出这个咋样?反正没啥用了。”
春燕道:“这个倒也行,只是怕点别人的炮。”
清水道:“那别的都成联了,也出不了呀。”
玉兰道:“咱又不玩钱儿的,随便出就是了。”
金枝也道:“出来看看,啥大牌这么舍不得丢,搁手攥这么半天。”
清水想了想,把那张五条出了,恰好点了欣悦的炮。
欣悦笑道:“太好了,第一把就胡,看来我挺有天赋。”喜滋滋地拍了张照发给张景。
张景正在写代码,按理说他已经休假了,可是闲下来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接了些网站维护的小活儿,程序和编码能让他追求秩序和逻辑的心得到满足,更能让他逃避孤独。
除了工作算是他的兴趣之外,张景也喜欢下围棋,只是最近,欣悦知道了这个爱好,一直缠着他要和他学。
实在没办法在下围棋的时候不想起她,只好把围棋放在一旁。
看了欣悦发的图片,他发道:胡了吗?
欣悦道:“胡了,我玩的第一把就和了!厉害吧!”扬扬得意地补了一个叉着腰的小兔子表情包。
张景看着觉得可爱,不由得笑出声来,却只发道:运气好。
欣悦回道:运气也是我实力的体现,赢了才是硬道理。
张景道:和谁玩的?
欣悦给清水看她的手机,低声道:“你看这个张景,我还没和他处对象呢,他就要管我和谁玩了。”
清水扫了一眼,也低地地道:“你咋跟他聊这么好的,他可不好相处,眼看着笑嘻嘻的,心眼儿可多了,你加小心。”
玉兰道:“你俩别说小话了,这二条出半天了,到底要不要呀!”
欣悦笑道:“我要,我要。”
说着把二条拿到自己面前,从牌里拿出了三四条摆在一块。
清水道:“你要就要呗,可没人和你抢。”
欣悦知道她指的是张景,抿着嘴偷笑。
清水姥姥捧着一袋面回进屋来,把那面团放在炕头用被盖上了。
春燕问道:“明天烙饼吗?”
玉兰妈正好进屋来,答道:“对,正好发点儿面,明天初四,正好吃饼。”
清水道:“姥,咱家不吃吗?”
清水姥姥回答:“咱大约摸下午吃,等上午再发面就行,不发也行,就是没那么喧呼。”
玉兰道:“你俩快坐下歇会儿吧,清水姥来咱家当客人来了,这家伙进厨房吭哧吭哧一顿干,这你说多不好意思呀。”
清水姥姥笑道:“我也没咋干,都你妈干的,我就搁旁边跟她唠唠嗑。我们搁后面都听见你们这顿吵吵,打得咋样啊?谁赢得多?”
金枝抢着道:“赢啥啊!孙玉兰这人克我,一张牌也吃不到,得回没玩钱的,我坐这儿光输了!”
玉兰笑道:“输了你可别赖赖叽叽地再抹眼泪儿,你有能耐自己摸呀,还用别人送上门,连人家欣悦这新手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咧咧呢,不嫌磕碜!”
金枝道:“你不磕碜,你也没咋赢啊,还张罗打麻将,这水平还张罗啥啊?张罗捡点儿土豆子得了,这脑袋能会查土豆就不错了,还来摆弄麻将来。”
两人斗嘴的功夫,清水胡了牌。
清水笑道:“这一下午,好容易赢这么一把。”
金枝道:“那也比孙玉兰强,她一下午也没赢过,光来凑数了。”
玉兰道:“你这人,咋这么歪呢,我不赢好几把呢吗,你啥记性,我看你脑子也不咋好使了,还说我呢这一天。”
清水给牌拍了张照,想了想,发给了麦安。
麦安正在和面,手上沾的全是面粉,看见清水的消息,也顾不上洗手了,滑了几下没滑开机,在裤腿上擦了擦,点进去一看,是那幅胡了牌的麻将,赢的很小,最普通的胡法。
但他还是回到:好厉害!胡牌了!
还补了两个呲着牙的笑脸。
清水没想到他会回这么快,愣了愣,发到:你麻将打的怎么样?
麦安见了这消息,心里高兴得紧,知道这是要和他接着聊天的意思,一激动面也不揉了,蹲在灶坑边回消息。
他心想:我麻将打得是挺好的,但是要是和她说实话的话,
她不会以为我是个不务正业爱玩的人吧,可是要是说玩的差,她肯定觉得和我没啥聊的,直接找玩的好的人去了。
于是只发道:还行。
清水道:我刚才清一色的筒子,多了个五条,结果刚把五条刚扔出去就点炮了。
麦安笑着回道:那也没办法,想做大牌就有风险。
又补道:要是我,我也扔五条。
打得挺对的。
清水道:我今天第一天学。
麦安道:那也太厉害了!第一天就能和胡牌,我当时学了三天才玩明白。
这话自然是假的,麦安不光牌运好,算牌也快。
他从小是听着麻将声长大,表嫂家就开了家麻将馆,他初中的时候老去那儿蹭饭吃,玩了几圈就会了。
别人都知道他牌运好,一向不和他玩钱的。
他自己虽然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却不喜欢麻将馆里的烟味,因此打得很少,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和家里人玩玩。
清水却不知道这些,只发道:那也正常,我现在还有点儿懵呢!
麦安看见了机会,忙发道:等开春,你来我家这边玩吧,我和你打。
看着看着,又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刚撤回,清水却发了个好。
这下他更急了,忙道:我按错了……
清水却道:那你想让我去吗?
麦安站起来,靠着墙,心怦怦乱跳。
麦安爸陈全进来道:“搁这磨叽啥呢,和面和这么半天,咋又玩上手机了呢,这孩子。”
说着洗了手接着和面。
麦安涨红了脸道:“那爸你和吧,我进屋去了。”
坐在炕边,小心地发道:想。
屋子里是淡青色的黑,缝纫机上罩的白布已经褪了色,电视里重播着春晚,又红又紫地洒了一地,他看着这些颜色,心里一片白。
清水道:等开春,我找你。
屋外有人在放窜天猴,呲溜溜地拖长了音调,忽地爆开,紧接着是挂鞭,噼哩啪啦地乱响一通,搅得麦安的心跳乱了节拍。
开春,什么时候是春天?这个冬天,怎么这么的长?这么一层厚厚的冰雪,什么时候化得完!
以往,他是很讨厌开春的,干不完的农活全都从春天开始,他要在家帮忙,还要耽误店里的生意,实在是最坏的季节。
现在他却等不及了,一定要春天来,恨不得给这满天的雪都浇上热水,给所有树掐出新鲜的嫩芽。
他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两圈,高兴得找不到北,出门差点撞在门框上。
清水打了几圈麻将,就和欣悦躺着玩手机去了。
欣悦低声道:“姐,你不知道,那个张景,我跟他牵手,他还脸红。
一开始还不让我牵,说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好,后来我约他去看电影,偷偷摸他的手,他还说什么:“咱们还是好好看电影吧。”
到后来,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假模假样地说怕我走丢了。
天呐,那电影院顶天也就几十个人。”
清水笑道:“他也太能装了,净说这种话,事儿他可是一点儿也没少干。”
欣悦道:“姐,你小点声,可别让我妈她们听见。”
清水道:“听见咋了,你这么大了谈了恋爱还管呀。”
欣悦道:“哎呀,我妈就想让我早点结婚,稳定下来她放心。我这还没想好呢,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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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大家看得还顺眼,麻烦多多帮我点下收藏,这会给我写文的信心!我一定坚持写完,绝不放弃! 谢谢你们的每一份支持,爱你们! 预收:《80年代饲料发家史》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写完手上这本我就会写那一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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