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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封印凝息,旧梦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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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封印凝息,旧梦惊魂
玄清观的客房简洁雅致,临窗便是覆雪的古柏,寒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窗棂上。谢珩将行囊置于案几,玄色衣袍未脱,只是解开了腰间的玉带,周身的金光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沈清寒端着一壶热茶进来时,正撞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冷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与幽冥血魔一战,谢珩虽未重伤,但煞气侵入经脉,又为压制沈清寒体内失控的幽冥之力耗损了灵力,此刻神色难免倦怠。
“阁下一路奔波,又逢恶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沈清寒将茶盏放在谢珩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观中只有普通的云雾茶,不比天界仙茗,阁下勿怪。”
谢珩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指尖白皙修长,因常年握持拂尘与法器,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此刻正被茶水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心中微动,想起百年前,这人也是这般,总爱亲手为他煮茶,只是那时煮的是幽冥深处的忘忧泉,茶水里带着淡淡的冷香,不像此刻这般温热。
“无妨。”谢珩端起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煞气带来的寒意,“人间茶饮,自有其滋味。”
沈清寒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茶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关于封印之事,不知阁下何时方便?”他体内的幽冥之力虽被暂时压制,但昨夜失控的触感仍让他心有余悸,生怕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伤及观中弟子或山下百姓。
谢珩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郑重:“今夜月上中天时,阳气最盛,适合布下封印。需借掌门静室一用,不知可否?”
“自然可以。”沈清寒点头,“静室在后院,清净无扰,我这就命弟子收拾妥当。”
两人相对无言,室内只剩下茶水沸腾后的余温与窗外的风雪声。沈清寒忍不住再次打量谢珩,这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神色依旧冷淡,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眼。可偏偏,他看向自己时,目光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像是藏着跨越千年的牵挂。
“沈掌门。”谢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昨夜你体内的幽冥之力失控时,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沈清寒回想了片刻,道:“只觉得胸口发闷,体内有一股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与魔物的煞气相互牵引,仿佛……仿佛那力量本就属于幽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前任掌门曾说,这是我的本命灵力,只是过于特殊,可我总觉得,它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异物。”
谢珩眸色微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今夜布下封印后,或许你会想起些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记忆,并非被遗忘,只是被刻意尘封罢了。”
沈清寒心中一动,正想追问,门外忽然传来弟子的声音:“掌门,山下传来消息,说西郊的乱葬岗出现大量魔物,已经伤了不少进山采药的村民。”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幽冥血魔刚被击退,又出现新的魔物聚集,显然背后有人在刻意操控,目的不明。
“我去看看。”沈清寒起身,抓起案几上的拂尘。
“我与你同去。”谢珩也随之站起,长剑已悄然握在手中,“这些魔物聚集,恐有蹊跷,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沈清寒心中一暖,嘴上却道:“阁下灵力尚未完全恢复,还是留在观中歇息吧,我带着弟子前去即可。”
“无妨。”谢珩率先迈步出门,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翻飞,“对付这些魔物,足够了。”
沈清寒无奈,只得跟上。两人带着几名精锐弟子,策马赶往西郊乱葬岗。一路风雪弥漫,道路湿滑,待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近黄昏,乱葬岗上阴风呼啸,黑色的煞气如同浓烟般翻涌,数十只形貌各异的魔物正在撕扯着村民的尸体,场面惨不忍睹。
“住手!”沈清寒怒喝一声,拂尘一挥,白色灵力化作利刃,直劈向最前方的一只魔物。那魔物惨叫一声,瞬间被劈成两半,化作黑气消散。
谢珩身形如电,玄色身影在魔物群中穿梭,长剑所过之处,金光闪烁,魔物纷纷倒地,煞气不断消散。他刻意护在沈清寒身侧,每当有魔物偷袭,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将危险化解于无形。
沈清寒看得真切,心中的感激愈发浓烈。他能感觉到,谢珩对他的保护并非出于职责,而是发自内心的在意,这种在意,让他莫名心安,也让他对两人的过往更加好奇。
激战半个时辰后,魔物终于被悉数消灭。乱葬岗上的煞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沈清寒命弟子处理村民的后事,自己则走到谢珩身边,见他嘴角又溢出了一丝血迹,连忙取出疗伤丹药递过去:“阁下又受伤了。”
谢珩接过丹药服下,气息平复了些许:“小伤无碍。”他目光扫过乱葬岗的地面,眉头微蹙,“这些魔物身上的煞气,与昨夜的幽冥血魔同源,且被人注入了更强的怨念,显然是有人刻意炼制的。”
“炼制魔物?”沈清寒心中一凛,“是谁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黑色印记。那印记隐隐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带着浓郁的幽冥气息,还有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是幽冥的‘聚煞阵’。”谢珩沉声道,“此阵法需以生灵精血为引,炼制魔物,增强煞气,目的恐怕是为了冲破某处封印。”
沈清寒心中一动:“阁下是说,有人想借助这些魔物的煞气,冲破什么封印?”
“或许是……封印你的地方。”谢珩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百年前,你被封印时,天界与幽冥曾联手设下多重结界,如今结界松动,有人想借此机会,唤醒你体内的幽冥尊主之力。”
“幽冥尊主?”沈清寒瞳孔微缩,这个称呼让他体内的力量再次躁动起来,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幽暗的宫殿,漫天的血色,还有一个玄衣男子的背影,正对着他说:“清寒,从今往后,你便是幽冥尊主,统领幽冥万族。”
“清寒?你怎么了?”谢珩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清寒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幽暗的宫殿,还有人叫我幽冥尊主……”
谢珩心中一紧,连忙运转灵力,输入他体内,帮他压制躁动的力量:“别多想,那些只是尘封的记忆,现在还不是想起的时候。”
灵力涌入,头痛渐渐缓解,沈清寒靠在谢珩怀中,大口喘着气。他能清晰地闻到谢珩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这种感觉无比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依赖过这个人。
“阁下,我到底是谁?”沈清寒抬头,目光中带着迷茫与恳求,“我真的是幽冥尊主吗?那你呢?你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珩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他多想告诉沈清寒一切,告诉他们百年前的知己情谊,告诉他们如何被人陷害,告诉他们他这百年来的思念与等待。可他不能,时机未到,若是现在揭开真相,沈清寒体内的幽冥之力恐怕会彻底失控,引来更大的危险。
“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谢珩轻轻扶他站直,语气温柔了许多,“现在,先回观中,完成封印。”
沈清寒沉默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谢珩有自己的苦衷,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回到玄清观时,月已上中天,银辉洒满大地,驱散了些许寒意。静室内,香烛缭绕,谢珩让沈清寒盘膝而坐,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双手抵在他的后心。
“凝神静气,不要抗拒我的灵力。”谢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让沈清寒心神一荡。
他依言照做,闭上眼睛,感受着谢珩的灵力缓缓涌入体内。那灵力温暖而强大,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体内躁动的幽冥之力渐渐平复。谢珩的灵力如同温柔的绳索,将那些失控的幽冥之力紧紧束缚,封印在丹田深处。
过程很顺利,可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瞬间,沈清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清晰的记忆——
百年前,凌霄殿上,他身着玄色幽冥长袍,与身着白色战神铠甲的谢珩并肩而立,面对天界众神的指责,谢珩坚定地说:“清寒绝非叛徒,此事定有蹊跷,我愿以战神之位担保!”
而他则笑着拍了拍谢珩的肩膀,语气桀骜:“何须担保?我幽冥尊主行事,何须向他们解释?”
画面一转,是忘川河畔,他被天界太子重伤,灵力溃散,谢珩抱着他,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清寒,坚持住,我会救你的!”
他虚弱地笑了笑,指尖抚过谢珩的脸颊:“阿珩,别再执着了……若有来生,愿我们不再相见,各自安好。”
“清寒!”谢珩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记忆戛然而止,沈清寒猛地睁开眼睛,泪水不自觉地滑落。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谢珩,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阿珩……你是阿珩?”
谢珩浑身一僵,双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与温柔:“清寒,你……想起我了?”
静室内,香烛摇曳,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两人脸上的泪水。跨越百年的时光,被尘封的记忆终于破冰而出,而那些深埋的情感,也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